第十二章

送你一座不孤城 師小札 第2頁,共2頁

柏子仁不明白他想說什麼,但願意聽下去。

「是不是為了和你見面,他特地換了新衣服?」陳折把筆放在一邊。

柏子仁愣住,然後反應過來:「不會,我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在我看來,他會親自來陪你就診,這已經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柏子仁語塞,想了想覺得是時候切入主題,於是說:「陳醫生,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我們早開始了。」陳折指了指牆上的鐘,「三分零五秒過去了,我是按分鐘計費的。」

「……」

陳折起身走回辦公桌,拿起他的專屬沙漏,回來放在小几上:「算了,我大方點,剛才三分鐘算白送你,現在正式開始。」

「但我不明白您剛才那些話的意義是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陳折看了她一眼:「意義當然是有的。」

柏子仁察覺到他是不按理出牌的人,當即不再多問了。

「按常規的程式,我們先做兩個輕鬆的小測試,如果有一座陡峭危險的懸崖,但下面是軟綿的沙子,確保摔下去不會死,和一條平整的路,四處無人,可能有野生動物出現,你會選擇登上懸崖還是走平路?」

「登上懸崖。」

「或許野生動物只不過是斑馬,小鹿這些無害的。」

「我還是選擇懸崖。」

「你從寢室離開,發現自己忘帶一件東西,手機,鑰匙或錢包,最怕是哪一樣?」

「手機。」

陳折的目光落在她的口袋上:「你習慣把手機放在口袋裡?」

「是的。」

「除此之外,口袋裡還有什麼不能讓人覬覦的寶貝麼?」

「沒有。」

「程靜泊走後,你雙手一直放在口袋裡,是對周圍的環境不放心嗎?」

柏子仁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擺在膝蓋上,和聽課的學生一樣。

陳折看著她,迅速地總結:「我和一些循循善誘,性格溫柔的心理醫生不一樣,我比較直接,所以不和你繞圈子了,初步判斷你的問題在於長時間的安全感缺失。」

柏子人一愣,看了看沙漏,才沒多少時間,他已經總結出她的問題所在了?

「缺乏安全感是很寬泛的說法,不過歸根到底,很多心理病患者的癥結就是這個,它的種類很多,治療不是一兩天的事情,甚至有人終其一生也難得到治癒。」

「但是我不覺得有什麼特別讓我感到不安全的,我的生活並沒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

「是嗎?」陳折的目光沉著,「那我們繼續聊聊,看看是不是我判斷出錯了。」

半個小時過去後,門從裡面拉開,柏子仁走出來,一眼就看見程靜泊等在走廊上。

後面排隊的一位患者迅速閃進辦公室,門又被關上。

「怎麼樣?」程靜泊問。

柏子仁回答:「陳醫生讓我下週再來這裡。」

「我問你的感覺,還適應嗎?」他觀察到她面色略有疲倦。

「嗯,陳醫生很好,只是他應該覺得有點挫敗,我不是一個好溝通的物件。」

「這有什麼,他見過的人太多了,有些從頭到尾都沉默。」

柏子仁點了點頭,似乎沉浸在某種情緒中還沒緩過來,程靜泊徑直走到自動販賣機前,投硬幣買了一罐熱的紅茶,拿過去給她,她回過神來,接過熱飲,說了聲謝謝。

「你今天穿了新衣服?」柏子仁喝了一口後問他。

程靜泊低頭看了看自己衣領:「襯衣是新的,還沒熨燙就掛起來了,出門前不小心拿錯了。」

「原來是這樣。」當然也只可能是這樣,柏子仁早該猜到原因就是這麼簡單。

程靜泊沒有多問她和陳折聊了什麼,陳折又把她的問題歸咎於什麼,這屬於她和醫生之間的隱私,他不會去窺探,除非她願意主動說出來,再者他和陳折認識久了,知道其水平,不需要他特別去憂心。

「你和陳醫生是朋友嗎?」她小聲問。

「嗯,認識比較久了,他是一個不錯的醫生,和我姐是一個大學畢業的。」

「說實話,我有點敬畏他。」

「很正常,之前有個病人開始的時候特別怕他,認為他的問題太尖銳,但後來他們變成了朋友,他有一點很負責,如果你有心事想和他聊,他私下也會接你電話,不像一些醫生把工作和非工作時間劃分得很清楚。」

柏子仁聞言很欽佩陳折的工作態度,說道:「他是一個好醫生。」

也不免地思考起關於陳折說的話。

兩人走到入口處,程靜泊推開門,順便瞅了一眼跟在身後,沉默不語的人:「此刻在想什麼?」

他突如其來的貼近,連帶眼眸的亮度,呼吸的溫度輕易地使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奇怪的是,他沒有和往常那樣,眼神點到即止,不勉強她一直和他對視,這一回他持續地注視她。

他忽然放低聲音:「其實我也來過這裡做諮詢。」

「是嗎?」柏子仁跟著壓低聲音,有些神秘的樣子,「你看起來身心健全。」

「偶爾也有很可怕的想法,控制不住。」

「是……什麼?」

「怎麼能說出來呢?」他緩緩拉開了距離,表情略有遺憾,「我為人師表,那些不好的念頭只能放在心裡,憋出內傷。」

「到底是什麼?你告訴我,我絕對不說出去。」她更好奇了,雖然知道他正在開玩笑。

「那些在我課上睡覺還流口水的男生,我不止一次想拿手機對好角度拍下來,回去發到學校論壇上,當然不忘署名。」他認真地向她透露自己殺人不見血的計劃,「這樣一來他們在大學四年內交到女朋友的機率幾乎為零。」

柏子仁瞠目結舌,然後認同:「很好的創意,這樣再也沒有人敢在上課睡覺了。」

「哦?你也覺得這樣是很不錯的懲處方式,值得一試?」

她點頭,再問:「如果是女生呢?」

「女生?我會溫和紳士一些。」

「怎麼樣?」

「把西方哲學史第一章概要編成流行曲,站在走廊上一句句地唱出來。」

「……」

「也算是寓教於樂,對嗎?」

「嗯……非常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