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送你一座不孤城 師小札 第2頁,共2頁

柏子仁太陽穴嗡嗡響,正是血液急速流淌的徵兆,本來非常的緊張,卻在聽到熟悉的聲音時靜止了片刻,整顆懸著的心很快挪回原位。

程靜泊走過來,眼睛只看著她:「你有麻煩嗎?」

本來抓著柏子仁手腕的男生看清來者,明顯一愣:「程老師。」

程靜泊這才正視他,聲音不緊不慢,說的內容很重:「羅河,你再惹事真別想畢業了。」

叫羅河的男生立刻鬆開手,辯解:「我沒惹事,只是和她說話,最多型度急了點。」

程靜泊把柏子仁拉到身邊,低頭問她:「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我們沒傷害她。」羅河急聲,「你看她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柏子仁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羅河,再老實地對程靜泊說:「除了威脅我,他們沒做其他的。」

「他們威脅你什麼?」

「威脅我做出選擇,是要做朋友,還是道歉。」

程靜泊掃了眼兩人,目光落在方正的臉上:「你要和她做朋友?」

方正冷哼:「誰稀罕,我只是要她道歉。」

「我不需要對你道歉。」柏子仁一字字地說,「我什麼都不欠你。」

「事情是這樣的。」羅河開始解釋,「這個女……女同學拒絕了我朋友的示好,到處說他的壞話,還當眾給他難堪,太囂張了,我們過來只是想討個公道,僅此而已。」

程靜泊聞言輕輕地笑了,只不過笑容稍縱即逝,墨色的瞳孔映著月光的涼意:「她不可能這麼做,顯然是你朋友在撒謊,羅河,以後不要亂用仗義兩字,尤其是對女生,你這樣的行為真的算不上是男人。」

羅河噤聲。

程靜泊轉而對方正說:「如果你用這種方式對她示好,她這輩子都不會和你做朋友。」

「都說了誰稀罕。」方正低下頭,「女人那麼多,找誰不好,幹嘛找她。」

「那還浪費什麼時間,你還不快消失在她眼前。」程靜泊下令。

羅河按了按方正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方正不肯走,羅河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兩人才離開。

等他們走了,程靜泊回頭對柏子仁說:「女孩子要學會自保,以後拒絕男生最好講究方式。」

柏子仁思考他的話。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很自然地說。

一路並行。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柏子仁問。

「今晚在咖啡館,出來後在附近走了一圈,一眼就看見你。」

「這麼明顯?」

「你個子高,又背一個藍色的書包,很好認。」

她點了點頭,心裡暖暖的。

「你每天都這麼晚回宿舍?」

「不,今天是在幫導師做課件,所以留到很晚,平時不會。」

「以後如果晚回去,可以找一個伴,這樣安全。」

「我朋友很少,基本上沒有。」

「社交障礙?」

「嗯,之前想過看心理醫生,但沒敢去,想來想去,打算找個渠道和陌生人聊聊天,看看能否改善。」

「我覺得你的症狀不算嚴重,我倒遇過很嚴重的,和人說話不敢對視,出門要穿雨衣,把整個腦袋都遮起來。」

「我知道這些症狀,所以不想發展成那樣。」

程靜泊減緩步伐,靠近了她一些:「我和你這個距離,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不會。」如果是你就不會。

「這樣呢?反感嗎?」他伸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不會。」只是有些緊張。

「你想過沒有,你可能是有個心結沒開啟,習慣一個人消化情緒,久而久之就不願意和人多說話,只是這麼簡單。」

柏子仁停下腳步,抬眸看他,開口:「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其實看心理醫生沒想象中的嚴重,做一個心理諮詢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他對她說,「我恰好認識一個口碑不錯的心理醫生,如果需要,我幫你介紹。」

「我考慮一下。」

「當然,看你自己的選擇,你也可以先嚐試參加一些業餘活動,交幾個朋友。」

「包括你?」

「我?」他淺笑,「我指的是可以和你一起逛街,看電影,聊電視劇的朋友,要是我,對你而言就太無趣了,最多推薦一些書給你。」

「不,我喜歡聽你說話,你推薦的書也很好。」她又想起一件事,補充道,「你給沐子北講的笑話也很好玩。」

「他告訴你那個骷髏的玩笑了?」他說,「那是我同事和我說的,他每次說都要捧腹大笑,而我一次都沒笑過,他不服,讓我多說給別人聽,看看效果。」

「我覺得很有趣,你還有其他笑話嗎?」

「沒有了,我從小到大愛玩的是字謎。」

「能說一個讓我猜嗎?」

他看著她思考了一會,而後說:「林邊泉水流,猜一個字。」

「林邊,泉水流?」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對你來說不難。」

「是嗎?我猜不到。」

他聞言拉過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畫了一個字。

她恍然大悟,原來答案就在自己名字裡。

林邊泉水流,是柏。

「很簡單的,其實字謎就是拆解,很容易找到規律。」

他送她到了宿舍門口,臨別前說:「放輕鬆一點,別太有負擔了,順便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她走進大門,直到一幢樓前又停下,回頭看門外的人,他還在,似乎在低頭接電話,路燈下頎長的身影無止境地蔓延開去,她就那樣看著他,直到他大衣的一角微微移動,像是某隻鳥類的翅膀,從水面掠過,靜止的畫面隨著影子的前進而流動起來,他慢慢往回走。

怪的是,他消失在遠處的時候,原來為他停留的那盞路燈突然滅了,顯得無比清冷。

「你的應該是泉水向西流。」她在睡前鼓起勇氣給他發了一條簡訊。

泉水向西流,打一個字,是泊,她自己想出來的。

很快,收到他的回信:「聰明,就是這樣。」

這一刻,她覺得平生所有閃耀的總和,也不如他的讚揚來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