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相間的書皮,封面是手繪的一條河,河上有一座小橋,橋邊有樹,樹下有花,整體氛圍虛柔而淡,書名是鋼筆字型,四個字落在右側,整本書從頭到尾一共兩百六十二頁,篇幅不長。
因為是七年前買的,經年累月的,書已經舊了,背脊處有一條明顯的摺痕,書頁泛著落葉的淡黃色,指腹貼在上面能明顯感受到微微的粗糙。
藉著床頭燈,柏子仁再一次重讀這本高中時喜歡的書。
這本書有點半自傳體的意味,講的是一個叫何漠的女孩休學後周遊各地的故事,她看了大海,穿越沙漠,經過或荒蕪或曼妙的景色,邂逅了一個性格爽朗的,甚至有點男孩子氣的女孩,愛上了一個英俊憂鬱的搖滾樂大叔,體會過幸福,也被傷害過,最後疲倦地回到家,和家人團聚。
書中的結局,那個爽朗的女孩成為了何漠的摯友,一直愛護她的家人依舊在身邊,唯有搖滾樂大叔不知所蹤,大約是表達了某個主題,友情親情和愛情三者中,最堅固的是親情,最坦然的是友情,最易變的是愛情。
柏子仁當時心儀這本書並非羨慕何漠的自由不羈,平心說,她不怎麼認同何漠選擇的生活,相對於冒險和未知,她更崇尚理智和科學,然而她之所以會喜歡這本書,歸根到底,迷戀的不過是一個書中的人物,何漠的兄長何言。
那個永遠溫和,寬厚,正義的兄長,有清澈明淨的思想,內心和外表同樣美好,他會在何漠遇到任何困難的時候說:「沒事,我會解決的。」
他默默地盡了一個兄長全部的義務,他給予何漠最完整,純粹的親情,有這樣的一個親人在,何漠的內心世界再怎麼殘缺都是完滿的。
至始至終,柏子仁喜歡的只是他,這個在整本書中分量不重,輕描淡寫的配角,並且極有可能只是何漠虛擬的人物,竟然帶給她一種真實的喜悅感,在讀了一遍又一遍後,她迷戀上了一切和他有關的細節,逐字逐句探索過去,帶著一種微妙的啟蒙情感。
戀戀書中人。
說起來很荒謬,她從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追過星,她整個青春裡唯一的愛情幻想物件竟然是一個書裡的人物。
是不是有點……傻?
燈光下,泛黃書頁上的字像是暈開一般,越行越遠,柏子仁揉了揉眼睛,合上書,順手放在枕邊。
已經很晚了,窗外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環顧這個整潔的房間,始終有一股撇不去的清冷氣息,說來真的也太巧,剛搬進來的第一天,她就接到通知,同屋的室友因為臨時有了家庭變故,休學一年,雙人宿舍暫時成了單人宿舍,這個事實讓不少同學羨慕。
而後的事實證明,獨自住在一個沒有人可以說話的空間,只會讓她變得越來越封閉。
久久的,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她可以一直不和人主動說話,埋頭做自己的事情,也不覺得時間難捱,一天又一天,日子嘩嘩如同秋冬交迭時紛紛落下的樹葉一樣,時間無聲無息地流淌過去。
又一個週五,下午的課很早結束,吃完晚餐,柏子仁決定再次去燈塔裡咖啡館。
卻沒想到這周的讀書交流會除了她之外,再無別人,她獨自坐了一個小時,喝完兩杯熱飲,最終去樓下吧檯結賬。
二層到一層的樓梯轉彎處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移門書櫃,置有形形□□的書,上方牆壁掛著幾幅電影海報,從左到右分別是西線無戰事,賓虛,日落大道和偷腳踏車的人。
柏子仁走下樓的途中聽見一樓轟的一聲。
隨即是吧檯女服務生的懊惱聲音:「全部被我搞砸了,這可怎麼辦?!」
沿著木質階梯一步步下行,柏子仁撞見一樁小事故,吧檯前的地板上有個開啟的木箱,箱子裡整齊地擺放著不少書,木箱邊則是一個被打碎了的玻璃壺,前方有一個男人彎下腰,正在檢查書籍上的水漬。
「都是我的錯,我真的是蠢死了!」女服務生一邊徒勞地嘆息,一邊跟著彎下腰,「這下子這幾本書全要毀了,現在該怎麼辦,要不先搬到通風處,還是我去找吹風機,或者有什麼其他的補救辦法,若是被張經理知道……」
男人沉穩地打斷了她的絮叨:「有沒有熨斗?」
女服務生恍然:「我去找一個。」
她背過身,拉開抽屜翻鑰匙,有點手忙腳亂:「要是被張經理知道就完了。」
男人拿起一本書,慢慢站直,撣了撣書的一角,聲音有點輕:「沒事,我會解決的。」
柏子仁停留在離吧檯兩米的地方,正想著開口結賬,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一滯,目光對過去,望著面對面站著的男人抬起臉來。
清晰的臉廓,低垂的眼眸,俊挺的鼻樑,略白的膚色,是英俊,氣質非常好的男人。
等到對方注意到她的視線,禮貌的眼神投在她臉上。
「我結賬。」柏子仁直直地看著他,有點挪不開視線。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吧檯內,吩咐女服務生去忙客人的事情,鑰匙他來找。
女服務生鬆了口氣,帶上笑容,迅捷地給柏子仁結了賬。
柏子仁付錢的同時,餘光不受控制地隨著那個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移動,直到他找到抽屜裡的鑰匙,隻身離開吧檯,徑直上了樓,她還站在那裡。
女服務生似乎已經習慣了大部分女孩子見到他們店帥哥失神的模樣,暗自笑了,沒出聲提醒。
半分鐘後,柏子仁才回過神,想起自己早該離開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