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終章

反正早上是老媽把我從床上揪起來的。

換上了白色的婚紗,還在定妝,比毛已經領著接親的人過來了。

小唐扒緊了門,要求九萬千九百九十九塊錢的紅包,不給不開門。最後楊叔大手一揮,找了接親隊伍裡的幾個小夥,宣稱要把防盜門的門鎖給卸了。

小唐看看他們要動真格的,底氣頓洩,最後大吼新郎無賴,一邊把紅包降到了九百九十九塊。

好傢伙,這縮水可真厲害。

他們衝進來的時候我看到比毛臉上的笑意,他緩緩地走過來,絲毫不臉紅地道:「來,夫君抱你出去。」

然後他就不顧身後的轟笑聲,把老子抱上車了。

婚禮的陣容,比我預想的強大——因為來客很多。還好在場人手也多,倒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雙方父母都在招呼客人,其實來人中很多他們都不認得,但他們的笑容是那樣的真誠熱烈。我覺得自己很傻,誰的父母會和自己的骨肉一般計較呢。

令我意外的是,我的老東家竟然也來了,手邊還挽著他的夫人——我們叫她餘姐。她這次見到我顯得很熱情,握著我的手不斷地誇比毛年輕英俊,我只是淡笑,等老東家把比毛拉到一邊介紹幾個朋友去了,她的笑容突然有些苦澀:「小蘇,你還在怪我嗎?」

我怔得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我想這個時候也許我能表明自己的清白:「餘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有一句話,我和你的丈夫之間,是絕對清白的。」

她只是握著我的手,眉眼之間突然現出說不出的疲憊:「我知道,其實……我一直就知道。可是小蘇啊,這就是女人的悲哀,當心隨人老,最昂貴的化妝品也掩不住你的老態的時候,我不得不防患於未然。」

我只覺得震驚,她的笑頗為無奈:「小蘇,原諒我吧。」

我伸手與她相握,我想我們之間再不會有深交,而我非聖母,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幾句話,就將過去完全抹煞。但我仍願給她這種假象,她的一番真言,無疑也是求個心安,讓自己釋懷。

我想衝著老東家,我有義務這麼做。

後來呢,老聖他們就來了,讓我意外的是花豬帶來了溫如玉。那是個老實憨厚的人,卻自有那麼一種山一樣安全可靠的氣質。

我們握手,他看我的目光還帶著敬仰,並且非常恭敬地叫了一聲:「師父。」

我唯有無言。

鴨子在老聖身邊,我老媽很熱情地和他握手,招呼他隨便坐,他笑著伸手與她回握,那動作很是機械。

老聖很為難地看我:「琉璃仙,我知道我現在不應該再對你說這些,可是……可是……」我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我從侍者的托盤裡拿了兩杯酒過去,鴨子雙手微微握著,竟然現出幾分緊張。

我遞給他一杯,從近處看他,才發現他消瘦了很多,我突然覺得也許曾經我們的愛,比我們自己想象得深刻。

但是晚了,一切,都太晚太晚。

我輕輕地與他碰杯,低頭輕抿了一口酒,他突然拉住我的手,然後突然就紅了眼:「他說你已經和他結婚了,他說你們已經結婚了!」

我以為只羨鴛鴦不羨仙一直都是那麼風月博雅的,我以為我們之間所謂的愛,不過是找個人來將就。當我離開他的時候,我發現我愛著他。而此時此刻,他手裡握著我的喜酒時,我知道他其實也愛著我。

也許這愛就像卓爾不群對花豬一樣,但至少,它曾經存在過。

這就夠了。

我曾說過他像我的墨罌粟,其實那個時候我錯了。

——他不是墨罌粟,那是我的天罰。

我緩緩地抽出手,老聖迅速側身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鴨子,你幹什麼,放手!」他低喝,用力拔開鴨子的手,鴨子的五指本是修長而漂亮的,現在卻只握得指節發白。我腕間歐根紗的紗袖被他揉皺,我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老聖將那紗一寸一寸地從他手中剝離出來。

他的手沒有攤開,我知道那手中放著一枚戒指,一枚蓮花座戒託的鑽石戒指。最後一寸紗從他手中剝落,他微側臉仰起頭,我看見那個側面,在酒店大堂蘊蘊光線中,泛出瑩瑩水光。

然後他轉身,抿著唇仰頭將杯酒飲盡。

臺上司儀在叫我,我以極雍容華貴的姿態走向我的小受,他牽著我到舞臺上,證婚人是本來是楊叔的,後來因為老東家也來了,楊叔就不肯任了,讓給他了。

他煞有介事地讓我們宣誓,然後司儀百般地折騰我們。

不知道是有意無意,我瞟過鴨子,他真的是不擅酒力的,老聖遠遠地給我打手勢,說他要鴨子先走了。

那時候我在臺上唱歌,是那首傳奇。那歌詞需要我唱得很空靈很空靈,它說只因在人群中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它說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它說寧願用一生等你發現,我一直在你身邊從未走遠。

老聖幾乎是半拉著鴨子出去,那身影出了酒店大廳。

舊愛如夢,舊愛成空。

晚上是洞房花燭夜,你一定看過很多性事的描寫,可是你知道嗎,由愛而發的性是寫不出來的。沒有一/夜情的刺激,沒有av/gv的多姿情趣,那只是一種水到渠成,像春天花開,像秋天果熟,做的人只是愛上那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覺。

那以後我極少聽到鴨子的訊息。某一天花豬說起他結婚了,和一個相親半個月的女孩。我覺得這很好,就算不能相濡以沫,也請不要相濡以恨。我們都能過得很好,便可以放下過去的負累。

某日驅遙借東風路過江南,一個號奮力地打天災小妖。在只剩血皮的時候接到系統提示:只羨鴛鴦不羨仙對你施展了逆轉丹行,你回覆氣血xxxx點。

我回頭便看見了他,依然銀髮,著一身蒹葭。

[當前]遙借東風:謝謝。

[當前]只羨鴛鴦不羨仙:不客氣。

他召了白馬,策馬東去。人生只停在初見。

其實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