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郡王,您的身家不會比她更富有,」陳敏如何不知此事非同小可,但自己的命總是比旁人的命重要許多,「一旦工程的事兒曝露,我們都難逃一死!」

殷逐離和趙毓幾人被一關就是一下午,趙毓有些不踏實了:「殷相,按理說郡王早該來請咱們了。下官同他總算還熟識,他耽擱到現在,只怕……」

殷逐離和他玩九宮格,見他心緒不寧,只提醒了一句:「認真些,你快輸了!」

趙毓之前其實不會玩九宮格,還是跟郝劍學的,官場上伺侯上司是門學問,投其所好更是必須的。及至下午,沈定陽仍未至,倒是下人送了一桌豐盛的酒菜上來,而一桌飯菜剛送到房裡,宮裡的禁衛軍就包圍了郡王府。

殷逐離命人將一桌酒菜全部打包,令張青派人檢查,果然查出菜裡含有劇毒。張青以蓄意謀害朝廷重臣的罪名控制了沈定陽和陳敏。

這件事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諸大臣幾乎空前聯合。原來很簡單,殷逐離知道太多,她手裡更握著眾人的大尾巴,如果冷眼看著她將郡王搬倒了,下一個又會輪到誰?

大司徒諸葛重明和著一眾大臣趕到了郡王府,語聲冰冷:「殷逐離,你雖身為朝廷右丞相,但王上給你的許可權,不過只是兼領戶部,你不司田地、稅賦,卻來查工部的事,難道不是越權之舉麼?」

朝臣競相附和,殷逐離冷笑:「諸葛大人,如果我是你,發話之前就應該調查清楚。首先,我並沒有干涉工部的事情,您知道郡王是在哪兒莫名其妙地將我同我戶部的官員抓回王府的麼?當時我只是和部下在太白茶樓飲茶。」她彈彈指甲,不緊不慢地道,「王上是命我領戶部事務,但王上有下旨不許殷某在太白茶樓飲茶?否則就要被郡王抓回王府,秘密毒死麼?」

諸葛重明被噎得無話可說,眾臣也終於明白——她不是不玩,她是要玩大的。

還是刑部尚書方巖試圖打圓場:「殷相,或許這只是一場誤會。郡王爺也是皇親國戚,如何會做出這般事情呢?」

殷逐離寸步不讓:「那麼方大人的意思,就是殷某自己將自己的部下打了一頓,然後和將他們和自己一起關進了郡王府,又自己給自己做了一桌菜,然後自己給自己下的毒?」

方巖見她確實再無迴旋餘地,也不再說話。諸葛重明等人並不同意張青押走陳敏和沈定陽,這二人知道的也不少,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萬一牽扯出來……場面十分肅殺,最後還是沈庭蛟親自趕到郡王府,將人押回了刑部。

這是個燙手山芋,沈庭蛟甚至自己也清楚,朝廷諸人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殷逐離做了件他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只是如此一來,朝中諸人如何能夠放過她?

殷逐離以這件案子牽出了祖廟修葺工程的事,沈庭蛟立刻派人前往祖廟,經實地重新估算,一筆撥款六十八萬兩白銀的工程,實際耗資不足八萬兩。他終於開始知道他的錢都用到了什麼地方。而即使是殷逐離親自前往調查,他們也敢毒殺,這些人的膽子又肥到了何種地步。

證據確鑿之下,沈定陽無可抵賴,沈庭蛟同諸臣商議了兩日,原定將其財產充公,全家貶為庶民,陳敏判抄家流放。最後沈庭蛟看見二人家產數額,一怒之下以硃筆勾了斬立決。工部有四十餘名官員受此案牽連,其涉案金額之巨,震動帝都。

沈庭蛟下令嚴查,何簡向沈庭蛟進言:「陛下,此事不宜再詳查下去了,微臣建議陛下立刻頒立新的法典,此前官員貪汙受賄之事既往不咎。」

沈庭蛟仍在盛怒之中,拍案冷喝:「如何不咎?先生可看見那陳敏區區一個工部尚書,他的家產竟然……」

何簡打斷他的話,語態嚴肅:「陛下,您可知皇后娘娘先前為什麼執意離開大滎?因為她知道得太多了,如今陳敏、沈定陽被判立斬,其餘官員焉能不驚?陛下,若您這朝堂受過賄賂的官員十有八九,您如何肅清?」

沈庭蛟怒意不減,神色堅決:「那朕就殺光這些蛀蟲!」

何簡輕聲嘆氣,但他畢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立時便想到勸服沈庭蛟的辦法:「王上,西漢有名臣晁錯,景帝甚愛,可七國之亂時,他仍被腰斬於市。帝王更須進退有度,一旦因舉措不當,激起兵變,情勢就非人力可控制。而群臣不會怨您,他們只會怨恨文煦皇后。自古明槍易躲,暗劍難防,一旦將他們逼急了,皇后娘娘性命堪憂!」

沈庭蛟神色微變,眸中怒火漸漸熄滅。他是極憎恨貪得無厭之輩的,眼見山河凋零,百姓潦倒,這些身居高位的人卻個個中飽私囊,他恨不能將其屠盡斬絕!但何簡所言卻直指要害,殷逐離……

何簡見他眉頭緊蹙,也緩和了語態:「王上,您真以為娘娘從定陽王身上下手只是偶然嗎?定陽王是您的堂叔,您從自家人身上動手,於內可威懾群臣,於外更可博一個親疏同罪的賢主之名。陛下若因此大肆誅殺朝臣,豈不是有駁娘娘此舉初衷嗎?」

沈庭蛟靠在龍座上,足足思索了一柱香的時間方道:「朝喜,立刻宣長安三品以上大員入宮議事,朕要重定大滎法典。」

朝喜領命而去,沈庭蛟下了龍座,徐徐行至何簡面前,衝著何簡深深鞠躬,什麼話也沒說。

重修大滎法典之事一經提出,立刻得到了群臣擁護,尤其舊罪不究這一條令朝中諸人都放了心。於是沈定陽的事在朝臣中的影響也漸漸淡了下去。朝中諸臣熱議著新的法典,殷逐離著一身紫色朝服安靜地站在文臣前列,沈庭蛟不時看向她,她朝帝座上的他淺淺微笑,目光清澈如舊年月色。

沈庭蛟移開目光,那離群高設的帝座不再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