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郝劍將大滎的情況一一傳來,殷逐離看了大半夜,她是個商人,自然是衡量投資和風險同收益會不會成正比。
但就目前看來,大滎政權穩定,若沈庭蛟承諾當真,確實可行。女子為相,不說大滎,就歷史上也沒幾個。她若掌握戶部,就等於掌握了大滎整個國庫,而世代為商的殷家,再不用仰人鼻息。
這個條件除卻沈庭蛟,確實再沒有哪國國主能夠開得出來。她拿算盤左撥右算,嗯,每年打點官府,這筆開銷可是很驚人的,如果能省下來……她托腮苦想。
沈庭蛟不急,殷逐離在書房盤算的時候他在院子裡學擊賈淡瓷鼓,他對樂器感興趣,前幾天還學人家吹笛御蛇呢。古語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確實精僻。殷逐離出去的時候見他玩得開心,不由也露了絲微笑:「你幾時回去?」
沈庭蛟回頭看她:「你幾時隨我回去?」
殷逐離蹙眉:「如果我不回去了呢?」
沈庭蛟伸伸懶腰,殷逐離覺得他如果是隻貓的話,一定會在院子裡打個滾兒、舔舔毛什麼的。他的語氣也愜意:「那我也不回去了。」
「……什麼?!」殷逐離懷疑自己耳背。
沈庭蛟蝸在躺椅裡,小爐上溫著酒:「這裡挺好的,沒有無聊的奏摺,沒有羅嗦的大臣,卻有忽雷、有草原、有陽光湖泊,還有……你。我決定不走了。」
他這話說得輕鬆,殷逐離便靠近了他:「不走你在這裡……靠什麼生活?」
沈庭蛟以夜光杯飲著葡萄酒,面色嫣紅如霞:「那個那魯說我是你養的,自然只有靠你啊。」
……
殷逐離是個節儉的傢伙,大滎萬里江山,就這麼白白丟了,她覺得太浪費了。於是也動了回去的心思。但她遲遲不下決定,沈庭蛟知她甚深,明白她必是想抬高籌碼。她是個商人,而且是個狡猾的商人,每次談生意,務必要迫出對方底線。
他對於自己有這樣的皇后十分無奈,但仍是作最後的讓步,他從身上取了一份詔書,是一份立儲君的詔書,而儲君的名字,是待填寫的空白。
殷逐離拿了那詔書,靜默地看了片刻,終於開口表態:「等我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妥當。」
晚間,她請波斯的幾個故人吃烤羊,順帶告別。那魯悶悶不樂,臨走時還反覆問她:「逐離,你想清楚了真要跟著那樣一個男人嗎?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那張美人皮,他簡直就是條米蟲,他怎麼配得上你?」
殷逐離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先生,殷某膚淺。」
那魯望定她,突然握了她的手:「逐離,其實我……」
殷逐離抬手製止了他,她笑意明朗如月:「先生,很久以前有一個女人,有許多男人都喜歡她,其中一個,令我神魂顛倒了十餘年,未曾眷我半分。曾經我一直困惑,為什麼這個女人有這麼多好男人不選,偏偏選了最危險,也是最不靠譜的那一個。可是現在我明白了。」她輕拍那魯肩頭,以一個故交的方式告別,「因為不論毒藥還是瓊漿,那就是她想要的。她根本不介意別人笑她顛狂抑或愚蠢,她保全自己想要保全的,付出自己可以付出的,只是因為她願意,沒有什麼配不配,或者值不值得。」
三月下旬,殷逐離隨沈庭蛟回到大滎。她離開長安三年零三個月,長安卻沒有忘記她。她並不想回皇宮,沈庭蛟也沒有勉強,三年的時間,他變得沉穩,包括對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