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她以為那人會悖然大怒,亦或侷促失態,可是他沒有。他只是細細打量她,目光沉靜如水:「我們坐下來談談好嗎?我不想和你捉迷藏了。」

殷逐離吃不准他的來意,按理,二人之間早已兩清。她笑得很客氣:「九爺不遠千里而來,逐離自是應該好生招待。」她回頭吩咐茶莊的掌櫃,「去訂桌酒席,為九爺接風洗塵。」

沈庭蛟緩緩行至她身邊,殷逐離覺得他比以前穩了,比如目光,比如步伐,比如姿態。他在廊前的棋枰旁坐下來,語聲不驚輕塵:「你走之後,先生同我講過一番話。他說如果要養魚,必須要準備一片水域;如果飼鷹,就必須要給它一片天空。」他起身,靜靜地遞出一物,殷逐離低頭,發現那竟是她埋在長白沙凍土裡的黃泉引。他神色溫暖,「我真以為你去了大月氏,我找了你很久,也想了很多。逐離,若我願意給你這片天空,而你還在尋求可以庇護你及你家族的羽翼,我們可不可以重新來過?」

殷逐離將黃泉引接過來,沉吟不語。沈庭蛟也不迫他,時隔兩年,他已經擁有了一個帝王的氣度:「你要守護的是一個家族,與我的所求並不衝突。逐離,若我拜你為相,你願意同我回去麼?」

殷逐離抬頭看他,見他神色堅定,不由又笑道:「你當朝中那撥文武官員會答應麼?他們不吵翻天才怪。」

沈庭蛟顯然早有對策:「我可以將戶部交給你,我希望你可以看到我的誠意。」

殷逐離眸中一凝,如果一個徒有虛名的宰輔,群臣肯定不會放在眼裡。但是若手握戶部,掌握實權,那就不一樣了。

沈庭蛟捕捉著她眼中細微的神思變化,他必須沉穩,讓她知道如今的他,可以依靠:「朝中局勢已定,我已可以完全掌控。我對你的感情,你也應該知道。好吧,我承認我愛你,很愛很愛。若你依然要維護你的家族,不管你輾轉何處,再不會有比我更適合的庇護者。至於皇后,願不願意……都但憑你吧。」

這已經是他作出的最大的讓步,殷逐離心中有數。外面酒席已經備好,她輕笑:「先不說這些了,草民為九爺接風。」

席間氣氛融洽,似乎她不是出逃的皇后,他也不是大滎的君主。二人更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殷逐離時不時給他挾菜,介紹些波斯本土的菜色。他對波斯實在沒有好感——殷逐離貓在這兒,他在大月氏找得快發瘋了。

席至中途,一個破壞和諧的人出現了——那魯尋到殷逐離,極親熱地攬了她的肩:「逐離,晚上我們族長生辰,我可以邀請你作我的女伴麼?」

桌上沈庭蛟眯了眼睛,一直盯著他搭在殷逐離肩頭的手臂。殷逐離乾笑:「那魯先生,今日怕是不行,今日逐離有客遠道而來,實是不能失禮。」

那魯這時方看向沈庭蛟,他二人在廣陵止息是見過一面的,但他並不知道沈庭蛟的真實身份,當下卻也皺了眉頭:「這位是……」

殷逐離不好介紹,一則沈庭蛟現在是大滎君主,冒然出現在別國的領土,處境危險,不能洩露。二則,她還沒想好下一步,也不想做什麼表明意圖的事。

倒是沈庭蛟往她身邊蹭了蹭,順勢倚在她身上,像一匹狼敵視侵入自己領土的同類,他眯著眼睛陰森森地看那魯。那魯何等聰明的人,立時便知道二人關係不簡單。他將搭在殷逐離肩頭的手臂收了回來,乾笑:「既然逐離今日無暇,在下明日再來拜訪。」

殷逐離送他出了茶莊,笑語相送,沈庭蛟喝了半杯酒,出人意料地沒提那魯的事,仍接著方才之事:「你好生想想,我可以等。不過我來得倉促,到現在還沒有落腳的地方。」

他邊說話邊看殷逐離,一副「你知道的」表情,殷逐離不待他再言,幽幽地道:「知道了,難道還能讓九爺睡大街上嗎……」

沈庭蛟在殷家住了下來,殷逐離沒說考慮多少日子,他也不急,初來乍到,他有些水土不服,是以極少出去。有幾次那魯過來都碰見他,那魯態度便不怎麼好。他是個直白的人,心裡邊藏不住話:「你到底是何人,同逐離是什麼關係?」

沈庭蛟蜷在鋪著熊皮褥子的躺椅上,薄衣赤足,身上蓋著雪白的狐裘,陽光傾灑滿襟,那一番風情,男人見了也要動心。那魯心中便有了些不怎麼好的猜測:「你……你是她養的……」

沈庭蛟翻個身,懶洋洋是曬著太陽,聞言淺笑道:「差不多吧。」

那魯知道中原人喜蓄養家妓,一些富家女私下裡也會養些男寵面首。而殷逐離這個傢伙本就好色,若說眼前這個人是她養的粉頭,他絕對深信不疑。

於是殷逐離就被某人好一通教育:「逐離,我知道中原人習俗不同,但是你也不該蓄養粉頭,逐離,這些習慣不好,改了吧。你若覺得寂寞,我……我可以抽更多的時間……」

殷逐離一頭霧水,不待他說完便止住他的話頭:「停、停!那魯先生,我蓄養什麼……」話一齣口,她又想明白了,「院中那位說他是我養的粉頭?」

那魯點頭,她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