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逐離整了裝,次日便聽周銜鹿透露,說是王上將清婉賜給了張青,她始才略微放心。
夜間,張青先給她送了些茶葉,她囑了他去殷家請柯停風為清婉診治。張青知道柯停風同殷家的淵源,自然點頭應允。臨走時殷逐離又叫住他:「張青,這宮裡九爺的親信不多,他身子又不好,平日裡動不動就喜歡自己跟自己鬥氣,你沒事多勸著他些。」
張青聽她話裡頻生去意,不免有些心驚:「母妃,父皇如今雖為形勢所迫,但他心裡始終念著你。你切不可想不開!」
殷逐離笑著打了他的頭一下:「呸呸,童言無忌。好了,滾吧。」
張青又殷殷勸慰了她一通,因著夜深,不便久留,終是出了水萍宮。
殷逐離仍然升了火,坐在火盆旁邊一直等到三更天,她都睡著了,突然被驚醒,睜眼一看,她便是一笑:「你來了?」
火盆旁邊一人站得筆直,看其面貌,竟是那愴惶逃走的清平帝沈庭遙。他看殷逐離的眼神也有幾分怔忡:「你在等我?」
殷逐離指了指室內唯一一把椅子:「坐。」見他坐下,復又笑容滿面,「我想著你也該來了。先前昭華殿張青的人看得嚴,你怕是進不來。」
她想得不錯,這宮中歷來便設有秘道,但知道其中秘密的肯定是帝王,先帝傳位時總將皇宮之下的圖紙也一併傳承,以便於應急時潛逃或者躲藏。而一般的秘道為了隱蔽,定要設在極難發現的地方。冷宮無疑是其出入口之一。
沈庭遙也不迴避,坦然直言:「這皇宮,我可以來去自如。」
殷逐離點頭:「我猜著也是。曲懷觴也同你一併來了?」
沈庭遙長了些胡茬,有些日子沒見,他清瘦了許多,但比之以前,也算是一種成長:「我令他先去看凌鈺了,他若來此……只怕不會同你甘休。」
殷逐離朗笑:「那是自然,不過你如今卻不能失我與他之間的任何一個。」
沈庭遙起身行至她身邊,同她一起坐在地板上,火燒得久,地板已經十分溫暖:「殷逐離,你到底要什麼?若求錢財,你早已富可敵國。若求權勢,你已母儀天下。若求情愛,你曾獨寵於後宮,告訴我,你到底求什麼?」
殷逐離伸伸懶腰,笑得如同一隻吃飽饜足的貓:「二爺,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不過目前我倒真是可以跟你談一筆交易。」
沈庭遙目光微凝:「你說。」
殷逐離以手輕點他拇指上的班指,沈庭遙立時會意:「藏寶圖?」說完他又皺眉,「你用一副藏寶圖坑了這麼多人,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麼?」
殷逐離毫不遲疑地點頭:「你會。」
言罷,她輕輕解開外袍,裡面竟然是一件大露背的抹胸。沈庭遙喉頭微動,她卻以一瓶帶著酒氣的藥水反手揉搓那淺蜜色的肌膚。沈庭遙不解何意,片刻之後卻微露訝色——那背上開始現出殷紅色的刺青,隱隱可見山脈河流之狀。
他心下幾番猶豫,殷逐離卻已穿上外袍:「二爺,你信麼?」
沈庭遙沉默不語,殷逐離繫好衣帶,仍是在火盆旁邊坐下來,悠然地添柴撥火,並不著急。沈庭遙終於沉不住氣:「條件?」
殷逐離很痛快:「很簡單,我同你尋到寶藏,寶藏到手之後,你送我離開大滎邊境。寶藏在長白山附近,你很順路。」
沈庭遙頗有些狐疑:「就這麼簡單?」
殷逐離點頭:「這之前我已派檀越和廉康前往大月氏鋪路,如今殷家的資產大半已轉移到大月氏。長白山西面便是大月氏的疆域,我到那邊後會有人接應。至於這筆寶藏,不過前人財富。如你所說,我已富可敵國,錢財與我而言,不過糞土。」
沈庭遙開始有些相信:「可是你若前往大月氏,沈庭蛟不會放過你殷家的人吧?」
殷逐離點頭:「可是如果你同他內鬥,他就無暇顧及我殷家這點小事了。」
沈庭遙臉色又有些陰沉:「上次,你是有意放走我,就是為了今日?」
殷逐離笑意消融隆冬風雪:「二爺,逐離是個商人,商人趨利避禍,走自己的路時也喜歡給別人一條路走。我不喜歡把事情做得太絕。你要知道目前的形勢,你、我、沈庭蛟,三方暫時平衡局勢,而現在勢力最強的,無疑是沈庭蛟,其次是我,然後是你。如今你不能動沈庭蛟,因為一旦他死,你不夠強大,傅朝英、薜承義必將擁兵自立,局面非你我所能控制。所以您只有先行壯大自身。三國時代吳蜀尚知聯手抗曹,這個道理您不可能不懂。」
沈庭遙面色陰晴不定,殷逐離也不以為意:「得了這筆寶藏之後,您的實力會大大增強,再靜待時機,聯合朝中仍偏向你的重臣,最後鹿死誰手,尚難預料。而那時我已身在大月氏,此間勝負,與我再無瓜葛。」
「我需要考慮,你等我訊息。」沈庭遙不敢再輕易相信殷逐離,這傢伙太狡猾,你最迫切地渴望什麼,她就和你交換什麼。最後你會發現往往遂願的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