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殷逐離在他旁邊蹲下,看他熟練地搗衣服:「你今年多大?讀過書麼?」

朝喜臉蛋凍得通紅,眼睛卻特別亮,他真的太年輕,笑起來滿是蓬悖的朝氣:「年底就十四了,我沒錢讀書,但是以前在牆外聽過私塾先生教學。」

殷逐離點頭:「家裡孩子多吧?怎的就入宮了?」

朝喜將盆挪遠些,免得水濺到她身上:「我們一共兄弟姐妹八個,娘說我入了宮就不用賣八弟了。」

殷逐離十分不理解,這個孩子非常陽光,可是他已經不能再算是個男孩兒:「你入宮當差每月多少錢?」

朝喜咧著嘴:「每月有一吊錢,我自己在宮裡,花不了什麼。我想再賺些,讓八弟上學。」

殷逐離伸手去擄他額前的髮絲,許久才嘆氣:「就為了一年十幾兩銀子,不夠廣陵止息一片樹葉……媽的,什麼世道。」

朝喜倒不覺得,他年紀雖小,卻已有些大人態:「您哪知道我們的難處啊。世道不太平,前些年剛打完了戰,好不容易盼著好過些,又起內亂。其實這些人打來打去,最終受苦的也還是……嘿嘿,您不知道餓,說了您也不明白的。」

殷逐離站起身,懶懶地倚著已被蛀得千瘡百孔的木柱,突然她開口:「回去告訴你娘,他們說我是奸妃……說不是也不是,說是……也是。反正,不算冤枉。」

曲凌鈺小產之後,賢妃薜藏詩在殿前長跪請罪。沈庭蛟單手撫起她,仍是擁著她進了昭華殿,對此事再不追究。宮中人個個都是有眼色的,無不巴結她。只有一人不能,那自然是昭華殿中的清婉了。

她和殷逐離從小一起長大,豈會甘心呆在這個女人身邊?殷逐離被貶水萍宮之後,她悄悄來過,殷逐離擔心薜藏詩為難她,將她趕了出去,再不許她來了。

可是她平日裡對薜藏詩仍是諸多不滿,薜藏詩待她倒是極和氣,這後宮一時竟也相安無事了。

沈庭蛟一直沒有來過水萍宮,到這個時候,召薜承義回朝已是必然,而他專寵薜藏詩,也是希望能將眾人的視線集中到一處,冷宮裡的殷逐離,被人忘掉反而是好事。

他想將清婉調到御書房當值,可當日卻發生了一件讓他也震驚的事。

那時候殷逐離在水萍宮喝茶,順便教朝喜讀書習字。不多時卻見那周公公慌里慌張地跑來:「大當家,不好了大當家。」他跑得氣喘吁吁,「昭華宮……賢妃娘娘,將您以前的那個叫清婉的宮女的腿給打折了。」

殷逐離緩緩站起身,聲音冰冷:「你說什麼?」

此事一齣,何太后自然第一時間趕去了昭華宮。薜藏詩還在發脾氣,她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物,如何不知薜藏詩是向殷逐離示威。然而這一招終是過了,她開口命人將清婉抬下去,語聲帶了些委婉的勸說之意:「藏詩,你……你不該同一個下人計較的。」

薜藏詩在她面前還不敢太過放肆,當下又笑:「是藏詩處事不周,不當驚動母后的。」何太后嘆氣,她深知殷逐離的為人,此事斷難善了。但此際正是用人之計,也不能得罪薜藏詩,終不好再言。

出了宮,她倒是給張青招呼了一聲:「找個御醫給那丫頭看看,不能讓人死在宮裡。」

張青剛剛應下,又接到沈庭蛟的旨意。沈庭蛟派陳忠檢視清婉的傷勢,心中也知道殷逐離必不會同薜藏詩甘休,遂急調張青加強水萍宮的護衛,嚴防殷逐離潛出。

而張青領著人去往水萍宮時,殷逐離也在等他。見到殷逐離,他仍是下跪行禮:「母妃。」

那時候殷逐離在冷宮也呆了數日,卻仍是飛揚跋扈的模樣:「張統御,這一跪,殷某不敢當。」

張青一滯,仍是跪拜不起:「母妃,父王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您就不能……」

殷逐離不想聽他多言:「張青,自你母子二人入到福祿王府,殷某待你二人如何?」

張青再拜:「如同再造。」

殷逐離負手而立,神色嚴肅:「如同再造不敢當,不過起碼殷某從未半點為難過你們母子,你母親的醫藥、穿戴,日常起居,殷某從未有半分苛刻,你承認否?」

張青點頭:「母后恩德,張青謹記。」

殷逐離神色略微緩和:「那麼如今殷某有一事相求。」她不待張青多言,一口氣將話說完,「清婉與我情同姐妹,我希望她有一處安身之所。」

張青微皺了眉,他能聽懂殷逐離的意思:「兒臣婚姻大事,本就該從父母之命。但憑母后定奪。」

殷逐離搖頭:「我已無權定奪。但是你如今是王上身邊的紅人,求一個宮女不在話下,且發生了這種事,你若開口,陛下必允。我只希望,你能像我待你母子二人那般待她,若她願嫁你為妻,我無話可說。若她不願,但憑她意。」

張青伏在地下,不敢抬頭:「兒臣遵命。若她不願,兒臣願視她為同胞妹妹,永遠看護。」

殷逐離點頭:「退下吧。」

張青不解:「母后,你為何呆在這裡?」

殷逐離淺笑:「我在等人。記住你應允我的事,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