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那幾日殷逐離都呆在宮裡,倒不是她識趣——張青的御林軍不許她踏出宮門一步。她呆在昭華殿,形同軟禁。

沈庭蛟這幾日忙於國事,夜間也不見前來。她是個坐不住的,頭兩日還取些梅花初露,泡點茶什麼的,後兩日便有些光火。奈何張青派來「護衛」昭華殿的這撥子人身手極是了得,她也不願傷人,一時只好乾瞪眼。

沈庭蛟安置在昭華宮中的玩物甚多,甚至養了些孔雀、雉雞、仙鶴,以供她解悶。此刻她正在書房用碳盆烤著一隻雉雞,沈庭蛟自外間行來,也不用人支會,徑直入了昭華殿書房。

見房中油煙四起,那美麗驕傲的雉雞脫了衣服,赤條條地在火盆上出了一身油汗,他不禁哧笑:「這可成了煮鶴焚琴之輩了。」

殷逐離吮了吮拇指上的油,自扯了一條雞腿遞過去:「佐料不夠,將就吧。」

沈庭蛟不接,他細細打量殷逐離,那一雙眸子,如同水洗的江南,滿目煙翠:「天寒,這麼吃東西,小心胃裡著涼。」

殷逐離自啃了一口,不再多言。沈庭蛟知她心中不快,轉身倒了杯熱茶給她,語聲輕柔:「晚間朕去探望皇兄,逐離要同往嗎?」

他這般貼在耳邊說話仍帶了三分溫柔寵溺,卻全不似曾經的羸弱,殷逐離有些不習慣,那感覺就好像養了只貓,而經年之後,貓長成了虎,而她被反哺了。

沈庭蛟知她眼中異色,伸手攬了她的腰,眸子裡一絲笑意,如三月初春,溪澗草色:「走吧。」

十二月的長安,第一場雪來得突然。滴水成冰的天氣,往來攤販俱都早早收攤歸家,長街昏暗寂靜,唯腳步踏碎殘冰,其聲喑啞。

沈庭遙本是被秘密關押在長安城內的一處別館,而今行去的卻是另一個方向。殷逐離知道此去不好——沈庭蛟如今大權在握,唯一的威脅,就是這個對外宣稱已死於亂軍之中的舊帝。傅朝英不忍殺他,沈庭蛟卻斷不能容他。

今日他帶自己到此,莫非只是讓自己看看政敵的下場,以作威懾麼?

這樣一想,她抬頭望一眼沈庭蛟,積雪撥亮了夜,他察覺到她的目光,輕輕握了她的手,那笑容端麗脫俗,猶甚雪色。

車行半個時辰之後,到了一處小院,守衛不是宮裡的人,但張青已先候在此處了,也不待沈庭蛟吩咐,自取鑰匙開了門。沈庭蛟攬著殷逐離進入內院,張青再開門鎖,進到裡間殷逐離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寒冬臘月的天,沈庭遙被以手腕粗的鐵鏈鎖在牆上,鐵索穿過琵琶骨,一身武藝算是廢了。

見到二人進來,他冷笑了一聲,徑自別過臉去。

殷逐離卻只是打量著他傷處的血色,沈庭蛟聲音再度響起,柔和清亮卻隱隱帶了三分狠絕:「皇兄,別來無恙?」

沈庭遙狠狠呸了他一聲,再不說話。他也不以為意,素手微揚,有下人抬了一方大鼎進來,也不用他吩咐,於鼎下架好柴薪,點了火。

青銅鼎不一會兒就通紅,沈庭蛟將殷逐離攬進懷裡,低頭在她額上輕啄了一記,柔聲道:「皇兄這般活著,同廢人何異?早早投日往生,再度輪迴才是正理。」

望著那蹲火紅的青銅鼎,沈庭遙亦變了臉色:「沈庭蛟,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如何這般折磨於我!」

沈庭蛟輕笑,笑意微綻,如同春暖花開,可嗅蘇合馨香:「皇兄,傅太后令我母妃十數年孤苦,臣弟還願前來送你一程,你當感恩。」

立於兩排的奴才上前,眼也不眨地將沈庭遙解下來,任他不斷掙扎仍是將他架到火紅的銅鼎上。那皮肉不過剛剛觸到鼎沿,便升起一團濃煙,皮肉焦臭的味道散開,殷逐離也覺得足下一痛,不由往後一縮。

她是商人,雖然見識多廣,然則這樣的生煎活人的酷刑,著實是第一次見。沈庭蛟緊緊挽了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胸口,語聲溫暖如四月晨曦:「逐離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