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你!」魏氏有些氣急敗壞,她討厭殷逐離無形中高高在上的姿態,卻又拿她無法。若不是昨夜曲天棘反覆叮囑其中厲害,她早已命人將這個女人給轟了出去。

殷逐離倒也知趣:「夫人還在病中,逐離就不打擾了。來日方長,夫人好生養病吧。」

她轉身出了營帳,曲懷觴又追出來:「逐離,母親的脾氣一直就是這樣的,你別同她計較。」

殷逐離望向他,倒是和善了許多:「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同她說不到一處,還是不說的好。」

曲懷觴有些猶疑:「你是不是……還恨著父親當年的事?」

殷逐離抬眸望他,半晌拍拍他的肩,朗聲而笑:「兄長,你還真是可愛,哈哈。」

沈庭蛟如今算是三軍名義上的主人,如今住在主帳。殷逐離回去時他已梳洗完畢,他自幼多病,起得略晚些。倒是殷逐離習慣了每夜睡三個時辰,再多也睡不著。故而每每晨練之後再返轉,正好陪他用飯。

「曲將軍在催你錢糧方面的事了吧?」沈庭蛟穿了一襲杏綠色的長衣,料子沒有往日的考究,然而正所為粗服亂髮不掩國色,那衣在身上亦現了迫人的華貴,說不上誰襯了誰。

他剛沐浴完畢,髮間還滴著水,殷逐離摒退了左右,拿毛巾替他擦拭:「九爺,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沈庭蛟自是配合的:「何事?」

「殷某記得曾聽人說過一樁深宮秘事,十多年前,宮中有一個妃子,一直甚得君王寵愛。」殷逐離在矮凳上坐下來,任他趴在自己腿上,持毛巾的手輕輕揉著他的黑髮,「後來因受人所嫉,汙其與朝中一名大將軍有染。甚至直指她的皇嗣亦非君王所出。」

沈庭蛟一怔,殷逐離語聲不停:「先皇大為震怒,雖百般尋找未經證實,卻仍將這個妃子連同這名皇子一併棄置深宮,再不過問。」

沈庭蛟努力放柔自己的聲音:「你想知道什麼?」

殷逐離低頭吻吻他的臉頰:「我一直有些疑惑,倘若這位妃子是冤枉的,她為何不證實自己的清白,卻要蒙受這不白之冤呢?」

沈庭蛟咬咬唇,半晌方道:「或者她不是不願,而是不能吧。」

殷逐離點頭:「若當真要證實,滴血認親之類的法子總得試上一試。可是她沒有,那麼只能說明——或許這名皇子當真不是先皇所出。而先皇身邊重臣,有機會接近其家眷的不多,要麼就是曲將軍,要麼就是傅國舅。」

沈庭蛟這回連驚訝之色都收了去,貓兒一般懶洋洋地趴在她腿上:「那又如何?」

殷逐離拿了木梳,輕輕替他梳理著長髮:「其實這不難猜,這位妃子落難之後,最大的受益者是傅太后。如果我是傅太后,我要嫁禍敵手,當然不能朝自己弟弟下手,是以只好栽給曲將軍了。但曲將軍對妻子一向忠貞,先皇也定是有這方面的疑慮,只將這妃子放逐冷宮。真是個有趣的故事。不過我的九爺,你不會是真的想等曲將軍打下這大滎江山吧?」

沈庭蛟很喜歡她這般不輕不重的力道,愜意地哼了一聲:「本王聽王妃的。」

殷逐離點頭:「眼下雖然勝負難分,但是畢竟這一番起兵就是竊國。日後就算您再怎麼英明神武,史官筆下,難免記你我一個亂臣賊子的千古罵名。」

沈庭蛟蹭了蹭她:「這個本王也曉得,可是眼下形勢,必然只得這般了。」

殷逐離搖頭:「我的好九爺,您想啊,這時候長安皇城裡的王上必定將曲將軍視作了心腹大患,集中了全部兵力前來巢滅他。那麼皇城兵力,必然空虛。」

沈庭蛟悚然而驚,猛然起身看她,她神色不變,語笑盈盈:「萬一不知哪裡突然竄出幾百上千個兵士,王上一個不小心死於亂軍之中,您就是唯一的皇族血脈,是承繼大統的不二人選了。」

「你……」沈庭蛟幾番壓制,方平復心中激盪,「王妃不是想要曲將軍應敵,只是想吸引皇兄全部注意力,然後……殺了皇兄?」

殷逐離在他額上親了一口:「我的九爺,何太妃穩居宮中不動,沈庭遙雖已擒下她,卻遲遲未殺,這其中定有人在周旋罷?過幾日我會鼓勵曲大將軍繼續招兵買馬,宮中那位沒多少腦子,不日必定再向天水增兵。長安佈防不足,必要調御林軍充數,宮中守衛必將形同虛設。這個人能夠接近何太妃,地位必然不低……多了不說,抽調幾百個忠勇的兵士,擒殺一個人……不難吧?」

沈庭蛟面上不動聲色,心中亦也有一番計較:「王妃,這個人……同皇兄的關係也非同一般,這般的事,怕他不肯。」

殷逐離卻顯然早有計較:「殺,他定然不肯。可是皇宮裡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百姓如何知道呢?」她湊近沈庭蛟,語聲極低,「九爺只消令他暗擒住宮中那位,以假屍示人,承諾事後放他一條生路。這個人,想必會考慮。若他仍不允,九爺可以何太妃安危同他再作計較。如今沈庭遙恨你甚深,定不會再留著何太妃,他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數次之後,沈庭遙定會對他生疑,若到那時……」

沈庭蛟的長髮開始幹了,他眯著眼任她親吻自己的額頭,心頭卻是驚悸——她誘勸自己離開長安之時,就已經想到用何太妃為餌,再度策反傅朝英了麼?

一個人太聰明,實在是很難讓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