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那聲音如若金玉四濺,他低頭,錚地一聲撥斷了琴絃,食指被劃破,血順著修長的指尖滑落,滴在碧色的古琴上。他微斂了眉,只呆呆地望著那血珠,半晌又笑得柔若江南煙雨:「沈庭蛟,你卻瞧瞧這成什麼樣子。」

殷逐離確實在臨溪水榭陪著唐隱,唐隱仍在些垂釣,秋陽仍帶著未盡的暑氣,兩株桃樹葉已微黃。狹長的枯葉被秋風一撩撥,轉著圈兒落在湖中。月季開得頗有幾分得意,俏皮地往水中探了頭,投下一片如火般濃烈的豔影。

「想說什麼?」唐隱頭也沒回便知道她心中有事。殷逐離仍是淺笑:「師父,你看你悶在長安城這麼久了,這秋日風光無限好,我們一同出去走走可好?」

唐隱這才回頭看她:「如果為師沒有老糊塗的話,我們半個月前似乎才從洛陽返回長安。」

殷逐離乾咳了一聲,膩到他身邊:「可是徒兒想邀師父出外踏秋麼。」

唐隱擱了釣杆,感覺她的髮梢掠過臉頰,微微的刺癢:「你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

殷逐離再貼近他一些,他身上很溫暖,那肩膀很堅實,讓人覺得安全:「師父,逐離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但是你先應允我不許生氣。」

唐隱笑容和煦,那眸子望向一池碧水,映出一汪湛藍:「你說。」

殷逐離不由握了他的手,他微滯,卻未收回,語仍含笑:「能令大當家如此扭捏的事,只怕會令為師左右為難。」

殷逐離努力理順思路,將想法最委婉地表達出來:「師父,如今長安形勢緊張,若不尋對應之策,九爺只怕命在旦夕。而曲家……」她幾經思索,聲音漸低,「您也看到了,曲大將軍如今也是自身難保,我想讓九爺倚仗曲家。九爺雖無職權,卻是皇族嫡出的血脈,曲大將軍若扶他上位,一則自保,二則……」

果不其然,未待她說完,唐隱已經變了臉色:「果然,你當真是為了策反曲天棘。」他抽回了握在殷逐離掌中的手,語聲微慍,「這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你要扶持誰為師也不想多言。閒言不敘,說明你今日來意吧。」

見他神色,殷逐離靠在他肩頭低聲嘆氣:「師父說了不生氣的。」

唐隱重又執了釣竿,遠遠地拋鉤:「告訴我你今日來意。」

殷逐離幾次欲言又止,終於起身:「日後再說吧,師父,逐離先行退下了。」

夜間,殷逐離心中煩躁,也不想回府應對沈小王爺——她怕自己又對他發火。紅葉在廣陵閣留了一間客房給她,也沒有派人伺候,上完茶水果品便退下了。

她倚在視窗,自取了腰間短笛,吹一曲《漁樵問答》。終究是少年心性,笛聲中沒有唐隱的那種平和淡然,但她其實也不是不會吹笛,那不是個多複雜的玩意,只是……據說殷碧梧是喜歡吹笛的吧?

前人已經出神入化的東西,後人何必再效仿?

但這時候她心情很差,而四周又無人,她掩耳盜鈴一下子又有何不可?

夜間,沈庭蛟帶了張青出福祿王府,眾人見慣他夜間出府,也不以為意。他一路到了殷家大宅,宅中自是無人敢阻攔他,暖玉倒是告訴他殷逐離極高就外出了,他點頭,卻仍是循著白石小徑一路到了臨溪水榭。

拱月形的門口,他止步轉頭吩咐張青:「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打擾。」

張青點頭稱是,他方舉步入內。

時辰尚早,唐隱果未歇下,自在臨溪水榭練劍。見他進來倒是拱手:「九爺,只怕你是來得不巧,逐離下午時分已經外出了。」

沈庭蛟的笑顏柔中帶媚,隱沒在淺淡暮色中:「本王今日來此倒不是尋逐離而來,若是不打擾,本王想同先生敘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