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殷逐離同唐隱倒是遊遍了洛陽。沈小王爺白日里繁忙,夜間倒是回來得早,有什麼宴請也必要拉她一併前往。
而地方官吏照樣是安排了許多豔色歌舞、侍席的美人也是輪番更替,倒是合了殷逐離的口味。每日席間多與美人調情,左擁右抱,十分快活。
此舉引起沈小王爺極大不滿,日間便很發了一通火:「本王像是好色的人嗎?以後席上不許再安排歌伶相公了!」
官吏們腦筋靈活,大抵也就猜想這福祿王定是十分懼內,漸漸地也就不敢再安排其他助興節目,連侍席的美人都撤了下去。殷逐離少了看頭,十分無趣,滿座衣冠難入目,她只得逗逗自家九爺過過癮。
福祿王的臉色這才好些。
而長安那邊可也不太平,曲府大公子意外身死,曲天棘心中雖痛,總也不影響國事。曲夫人臥床數日,仍是時好時壞。倒是曲二公子在家中的地位突然有了變化——之前他不過是個次子,雖然也是曲夫人所出,卻處處被自己兄長遮了去。
如今兄長一逝,他成了曲天棘的獨子,周圍的人這才對他上心了幾分。他是真的病了許多時日,但周圍諸人眾星拱月的諂媚討好,很快令他從先前的陰影中脫了出來,如今倒是一番意氣風發的模樣。
沈庭遙此時卻有了自己的顧慮——洛陽的訊息時不時傳來,沈庭蛟四處結交黨羽,同地方官吏交往甚密。殷逐離幾番破壞其暗殺之事,明顯已經向著沈庭蛟。而曲懷觴同殷逐離私下裡本也多有往來。若是讓曲懷觴承曲天棘候爵之位,只怕日後會成為心腹大患。
曲天棘雖對殷逐離態度冷淡,但畢竟是血脈相連的父女。如今他只剩下曲懷觴一個獨子,若真出了事,他必定向著自己兒女。
他對著棋盤沉吟,黑子表面氣勢恢宏,暗裡卻已經現了劣勢。
他緊皺了眉頭,半晌突然吩咐內侍總管黃公公:「請傅朝英將軍進來,朕有事相商。」
黃公公跟在他身邊多日,自然知道此時情況,料得沈庭遙是準備扶傅朝英上位,平衡這朝堂上曲天棘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局勢。是以他對傅朝英倒是恭敬得很。
傅朝英是傅太后的胞弟,一直以來深得沈晚宴信任,沈庭遙登基之後,他成了國舅,更是顯赫一時。但大滎內憂外患,如論職權,他手中兵權遠不及南征北戰的曲天棘。
沈庭遙將他褒獎了一番,只道傅將軍長年守護國土,功不可沒,特加其為太傅,兼領兵部尚書,又下旨為長公主沈怡荷與傅朝英之子傅雲疆賜婚。
朝中諸臣個個心頭雪亮,哪裡還嗅不出這其中味道。一時之間,謠言四起。
殷逐離得到訊息,只令人帶了一句話給郝劍:「派些人在街頭巷尾多轉轉,造些流言,曲家風光時日,只怕無多矣。」
三日之後,軍中個別將領開始調職,大多明升暗降,領了閒差。是夜,幾條人影偷偷潛入了曲大將軍府,不知密談何事。民間卻開始流傳曲家必反的謠言。沈庭遙得知後,更是大為震怒,但曲天棘帶兵多年,根系龐雜,門生舊部遍佈軍中,要一時剷除卻是不易。
他也不敢逼他太甚,只得徐圖削之。
長安山雨欲來,黑雲壓城,洛陽卻仍是一派花紅柳綠、歌舞昇平。到八月末,巡監事畢,一行人開始準備返回長安。路遇幾次襲擊,所幸殷逐離帶的人手足夠,又僱了暗保,倒是有驚無險。
沈庭蛟也盼著回去——他同殷逐離表面恩愛有加,私下裡再無親密之舉。
唐隱……唐隱……他每每念及這兩個字,都會覺得無奈。
及至回到長安,殷逐離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曲府弔唁曲流觴。這位曲大公子是個聰明人,平日裡緊跟在曲天棘身邊,並不與她接觸。她對這個人也沒留下幾分印象。且他的死本身就在意料之中,是以此番前來,她神色略顯平淡——若是故作惻然,倒是令人覺得虛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