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1頁,共2頁

「殷大當家。」藍田玉的本行是唱戲,聲音自然是動聽,便是喚一個稱呼也是花腔宛轉,「月下獨釣,當真是好興致。」

殷逐離苦笑:「你明知殷某是有家歸不得,何必如此調侃於我。」

藍田玉唇角微抿,他其實生得頗為俊美,只是終日里唱戲,難免便帶了些脂粉氣:「如此不通情理之人,如何就值得大當家青眼相看了?」

殷逐離又串了一條魚烤上:「哈哈,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嘛。又豈是殷某能挑得到。藍公子要嚐嚐殷某的手藝麼?」

藍田玉卻也不拒,自在火堆前坐了下來。殷逐離伸手將魚遞給他,他伸手欲接,殷逐離卻握了他的手,他一怔,也繞過火堆,含情脈脈地望她。

殷逐離將他拉過來,冷不防腰中短笛出鞘,微一用力捅進他的胸膛,距心臟不過一寸,她聲音森然:「你是誰?」

那藍田玉怎料她突然下手,一臉愕然:「殷大當家,你……我是藍田玉啊!」

殷逐離將兵刃略微一轉,他終於收了妖嬈的笑意,語聲裉去了先前的柔媚,變得低沉:「好吧大當家,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殷逐離淺笑:「胡幸是個貪財好色之人,今日他包下藍公子,豈能給藍公子這個時機前來便宜殷某呢?」

那藍田玉一聲苦笑:「就這麼一點懷疑殷大當家就下如此毒手,也不怕估計有誤。」

「還有一個理由,我真的摸過那藍公子的手。」殷逐離將他壓在草地上,單膝跪在他腰間,他臉上這才現了幾分痛楚之色:「大當家極少行走江湖,在下的名號,只怕說了也是不識得。但在下只是受人所僱,大當家若是想知道僱主,只怕要白費功夫了。」

殷逐離冷笑,居高臨下、對方命懸一線,這個姿勢讓她頗有安全感:「我只想問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目標是我還是九爺?」

劍鋒入體不深,利器未拔,血流得不多,但她每轉動一次劍鋒,創口便擴大一倍。她身下的人咬緊牙,在她第四次轉動劍鋒的時候方艱難開口:「一共六把刀,今夜負責出手試水的是我和木嫣。木嫣負責對付九爺,目標是兩個人頭,其餘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殷逐離了然,片刻之後握劍的手前送三寸,再用力一絞,身下人雙目圓睜,立時氣絕。她也是輕聲嘆氣:「你看,你們日日以殺人為生,身手肯定了得。偏偏殷某學藝不精,又全無半點行走江湖的經驗,一旦放開你單獨較量,殷某斷然不是閣下對手。所以你看這事……唉唉,實在是抱歉得很。」

她心中也有算計——對方既然早有準備,定然還有其他安排。最好的方法就是乙躲在湖裡,待甲失敗後敵人必要棄屍或者淨手,頗容易得手。如果敵人不近水,至少也得離開,這裡三面環山,唯一的退路就是那條小徑,徜使在路上設伏,敵明我暗,也容易得手。

她心中略轉,已經想好了法子——以甲屍代人,水中視物不清,天色又暗,他很難分辯。殺掉乙假裝入水,丙分不清死的是誰,自然要前來檢視。到時候再算計他就容易得多。

正思索間,夜色裡卻又是另一個人的聲音:「既知學藝不精,便當謹慎些。你倒好,竟然把廉康打發去了洛陽,檀越守著沈九爺,自己身邊一人不帶就敢孤身出來。」

那時候月華初升,依稀可視物,殷逐離的目光瞬間發亮:「師父!」

那草木疏影間緩步行來的人,不是唐隱是誰?

殷逐離的聲音透著滿滿的歡喜:「師父你如何來了!」

她挽著唐隱的手臂,唐隱以手中碧落階輕敲她的頭:「為師在長安呆了一陣,想想不放心,覺著還是跟過來才好。」

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殷逐離抬頭便見那樹影叢中趴了一個人,她聲音莫名的愉悅:「師父你也玩偷襲啊!」

唐隱在火堆前坐下來,冷哼:「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叫得出名號來的,只怕這次長安那邊是鐵了心要除去九爺了。」

殷逐離靠著他坐下來,用那聞名江湖的神兵利器黃泉引再剖了一尾魚,正要拿到湖邊去洗,唐隱拉住她的手:「江湖人慣用連環計,這次他們一人出手,一人在你最有可能逃離的方向伏擊,難保不藏一個在湖裡。連勝兩場之人難免自驕,落投屍入湖,或者前去淨手,恐怕就要著了道。」

這想法倒是同殷逐離不謀而合,只是唐隱握了她的手,那溫度令她神思不屬,一時說不出別的話。

唐隱放了手,回身拎了草地上的死屍緩緩行至湖邊。這些以殺人為生的刀都喜歡獨來獨往,即使是一起任務也大多各行其事。而要在湖裡伏擊,最好的辦法就是藏身水中,待岸上人傾身下來時一劍刺入。他將那死屍往水畔一湊,果然水下一柄長劍直刺入屍體胸口。

唐隱的速度也不慢,碧落階入水方彈出,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溢位一抹暗黑的血色,水中人一條小命這便算交待了。

他傾身淨手,將殷逐離的碧落階也清洗乾淨遞還給她:「回去看看九爺吧,這次來人實力不低。」

殷逐離倒是不急,索性在綠草叢中躺了下來,雙手枕著頭:「檀越在,何況天來居有中原保鏢的明保,又僱了天羅教的暗保,出不了事。」

唐隱在她身邊坐下來,語聲溫和:「他畢竟是你夫婿,不論安全與否,你總該陪著他才是。」

殷逐離翻身將頭枕在他腿上,他一怔,仍當她是幼時撒嬌的模樣,輕輕順了順那一頭長髮:「起來了,這般樣子哪裡像是福祿王妃。」

殷逐離不動:「師父,你和我母親是怎麼認識的?」

唐隱不想她會提起這個,許久才幹咳一聲:「小孩子家家的,問這個作甚?」

殷逐離閉上眼睛,風聲過耳,萬簌俱靜:「師父,我已經不小了,也不是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