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逐離著了一身銀硃色的衣袍,長髮斜挽,紫色的絲帶飄帶隨風輕揚:「何必敵視我?畢竟我們才是同一根繩上的蚱蜢,二哥。」她正視他,神色鄭重,「殷家現在富甲天下,但再過不出五年,待大滎休養生息之後,皇室又豈會容忍一個商賈之家榮耀顯赫?曲家現在權傾朝野,可是他年襲侯爵之位的,也不過只是長子,到時候……你有什麼呢?」
曲懷觴一怔,立時便現了怒色:「我們父子兄弟的關係,又豈是你能挑撥的?」
他憤憤欲行離去,良久卻見殷逐離並無阻攔之勢,不由又回頭看她。她將手中金葉子拋到水裡,笑若春花:「曲二公子,男兒有野心有抱負,並不可恥,你為何又不願承認呢?」
曲懷觴腳步幾頓,殷逐離伸手入水,握了一把金沙:「我並非攛掇你,只是命懸於刀下,不得不為之而已。這點你心中明白,不用我多說。二哥,論才幹,論武藝,你不輸曲流觴分毫,所輸的不過是晚了他一兩年的年歲而已。於是從此就要此此屈居他人之下,你甘心嗎?」
見他沉吟不語,殷逐離笑意更盛:「如今你能帶兵,我有錢財,而軍中多有曲將軍舊部,倘妥善應用,他年改換了天子……」曲懷觴一怔,她仍是雲淡風輕地道,「我們九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倘若皇位上換了他,皇后換成殷某……二哥,逐離是個婦道人家,何況只識經商,對從政無興趣。作為逐離的兄長,你說到時候這天下誰說了算呢?」
曲懷觴察覺自己竟然在微微發抖,他已不能掩飾自己的震驚:「你……」
殷逐離笑著將手按在他的肩頭:「兄長,九爺畢竟也是姓沈的,他又如何能信得過?到時候你若廢帝自立,天下改姓曲,逐離也可以做個長公主……兄長,你說我是幫他還是幫你呢?出將入相的榮耀,抑或這萬里河山,比之寄居他人籬下,庸碌一世的蠅營狗苟,哪一個更有吸引力一些?」
四目相對,曲懷觴已然一身冷汗:「父親不可能同意的。」
殷逐離拍拍他的肩:「你先想一想,我不和沒有膽量的人合作。待他日你想通了,若當真有這份雄心壯志,再來找我。不過事不宜遲曲二公子,殷家滅頂之災只怕已是不遠,若是兄長同逐離亦非同道中人,逐離只好冒險試試曲大公子的意向了。」
曲懷觴還待再言,殷逐離抬手打斷他的話,輕聲道:「送客。」
紅裝麗人上得前來,他亦不好再言。
出了廣陵止息,天色仍早。殷逐離在後院轉了轉,不小心便轉到張青的住處,他同小何一個屋子,倒是不見異樣。夜間的廣陵閣梔子花香氣馥郁,她自在間中練劍,只待沈庭蛟起床。
而這一日,沈庭遙大發雷廷——他接到密報,昨夜曲二公子夜宿廣陵閣,且同殷逐離幾番密談。御書房裡的東西摔了一地,半晌他終於沉聲道:「告訴小莊子,加緊監視福祿王府裡的動靜,事無大小盡皆回報。」
黃公公應下後,他忽又問:「曲福那邊,有無訊息傳來?」
黃公公誠惶誠恐:「曲福回報一切正常。」
沈庭遙一腳將鏤空的香爐踹翻在地,冷聲道:「下去吧。」
沈庭蛟起床,仍是小何替他穿戴整齊,殷逐離同他用完早餐,欲往天衣坊各鋪面走走,著小何與張青一道將他送回福祿王府。昨夜一番「勞頓」,他精神不濟,也無心亂逛,只想著回府補眠。
張青同小何自是小心翼翼地伺候,不敢大意。
小何,自小跟在沈庭蛟身邊的長隨,姓何,單名一個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