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池中又有島,名作蓬萊仙島。殷逐離隨沈庭遙泛舟而至,抬眼一望,只見島上翠竹環繞,花團錦簇,更有黃花鳶尾臨水而生,碩大豔麗的黃花如蝶似燕般醉臥於綠葉之間,掩映著渺渺碧波,清麗雋雅。
踏足其間,如同徜徉花海。
殷逐離微怔之後,仍是淡然:「難得王上日理萬機,竟然還記得小民好這黃花鳶尾。」
沈庭遙自繫了舟,伸手攬在她腰間:「你的點滴,朕從不曾忘記。」
殷逐離斜睨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他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隔著衣袖握了她的手臂:「陪朕上去走走。」
殷逐離知他為人,略皺了眉仍是與他上得島來。沈庭遙一身淡金色的便服,身材高挑精壯。傳聞聖祖皇帝沈晚宴在位時,東宮早逝,後宮主位長虛,沈晚宴對何太妃本是萬般寵愛,當時所有人皆以為他會立九皇子沈庭蛟為太子。
後來不知何故,何太妃突然失寵,沈晚宴不聲不響地立了長子沈庭遙為儲君,更冊沈庭遙之母傅貴妃為後,令群臣好一陣猜疑。
此後何太妃便盡斂了鋒芒,一直幽居椒淑宮,虔心向佛,連帶九皇子沈庭蛟也不常在宮中走動。針鋒相對的時候積了些舊怨,傅貴妃一朝得勢,成了後宮之主,九王爺母子便過得艱難。宮人見其失寵,自是可欺,俱都不將這母子倆放在眼裡,日常供應經常短缺,弄得椒淑宮如同冷宮一般。
何太妃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自然也就經常拿九皇子撒氣。
九皇子身子本就不好,以往仗著沈晚宴寵愛,藥材不缺,御醫每日問診,倒還不覺得。如今醫藥一停,便更加虛弱起來。也幸得結識了殷逐離,時而補貼,坷坷絆絆地也走了過來。
及至沈庭遙繼位之後,宮中五位皇子,兩位被幽禁,一人墜馬而死,一人遭貶謫,只有這位柔弱又不成氣候的九王爺仍舊封了親王,留在長安,雖無職權,卻也富貴清閒。何太妃的境況也才略微好些。
殷逐離同沈庭遙一路行至島中心,見其上一間木屋,造形精巧。簷前幾串骨制的風鈴隨風低語,和著鳥語花香,淡去宮闈紛擾,唯剩雲捲雲舒、花落花開,忘卻了塵寰。
總不好叫他失望,殷大當家面上帶了絲笑意:「此處倒是可媲美廣陵止息了。」
沈庭遙握了她的手,與她步入小屋,裡間陳設也極簡單,屋中設一矮几,左邊設琴案,上置一方文武七絃琴,牆上掛手工編織的掛毯,旁邊還放了一張美人榻以供小憩。此刻二人入內,孤男寡女,這榻便顯出幾分曖昧的意味。
殷逐離隨他在矮几邊坐下來,見桌上有茶具,也便擺開來,拿了旁邊火石準備烹茶。沈庭遙靜靜注視她,半晌方道:「一直見你腰間繫笛,卻從未聽你吹過,今日能為朕破例嗎?」
殷逐離輕抿唇角,勉強算是一笑:「恐怕是要令陛下失望了,逐離並不會吹笛。之所以一直系笛,不過是因為此物乃恩師所贈,不敢稍離。」
沈庭遙也不勉強:「那麼朕為逐離撫琴。」
殷逐離自是不能推辭,他在琴案旁坐下來,開始撫琴。
沈庭遙音律造旨自是非同一般,而若論宮、商、角、徵、羽,殷逐離也是個行家。但她這個人從小到大應對各種主僱,習慣了逢場作戲。即使是最痛恨的事,也早已不可能現半分不耐之色。戲作久了,真正能夠打動她的東西便極少。
是以不論面前的琴聲是空靈幽絕,還是魔音穿腦,她都能作一個最優秀的聆聽者。你瞧著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都是認真細緻,實際上她的心思或許根本就不在此處。
待一曲終了,她的茶也晾得差不多了。捧著杯到沈庭遙跟前,沈庭遙接過茶盞茶擱在案上,倒是握住了她的手。
粗糲的掌心摩娑著自己手背,殷逐離仍是笑得雲淡風輕:「陛下,昨夜草民有事離了一趟福祿王府,陛下應當知曉吧?」
沈庭遙目中隱現赤色,緩緩將她拉至身前,以唇輕吻她的五指:「嗯。」
殷逐離神色仍淡然,無所謂願或不願:「所以草民與福祿王並未同房,倘若陛下今日要與草民鴛鴦露水,草民自是萬分榮幸。只是九王爺的性子,王上您也是知道的。只怕明日他便不會同草民甘休。」她唇角勾了淺淺的笑意,看得沈庭遙心若火灼,話卻字句切中要害,「倘若草民與九王爺鬧不和,豈不辜負了王上指婚的這番美意呢?」
沈庭遙目光幾番閃爍,良久終是放開了她的手:「逐離,朕不會委屈你太久的。」
殷逐離抽回手,仍是替他添茶續水,二人聽琴品茗,再無過分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