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殷大當家嫁入福祿王府,成為福祿王正妃。
福祿王是個閒王,在朝中並無實權,但畢竟是皇室貴胄,且殷家又是大滎國商,場面自然不小。但因有之前曲凌鈺嫁入宮中的前例在先,殷逐離自然也控制著陪嫁,其場面雖隆重,卻不超出沈庭遙冊後的排場。
那時候的人對嫁衣格外講究,閨中女子的嫁衣一般都是自己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而福祿王妃自有禮服。但殷大當家明顯不想這麼做——殷大當家與福祿王妃成親時所穿的嫁衣,不說這件嫁衣本身,就是其繡樣、仿版,絕對能大賺一筆。
是以她著了一身火紅的煙霞雲錦,其上以金線繡孔雀、流雲,花紋繁複卻不顯累贅。
衣袍右側自胸前向下所有的衣料全部收攏,合成一朵牡丹,褶皺若雲紋,將胸形裹得完美無缺,既勾勒出身材的玲瓏曲線,避免原本嫁衣的臃腫,又不減其雍榮華貴。
不用說,這自然是雲天衣的傑作,從繪樣到刺繡,再到衣上每一個褶皺都由他一手完成。
頭上喜帕是繡的祥雲百合,意寓百年好合,帕腳的流蘇末端綴上了琉璃珠,偶爾腳步一移,燈火輝映,珠光偶爾一現,如若流影。
殷逐離自小交遊甚廣,不免也沾上了些江湖氣,如今殷氏被禁在聽濤閣,這諸般事宜皆由她作主,是以也沒有那麼多講究。她將一應虛禮都俱減去,只在外人面前作作樣子就行。
是以婚期前夕的上頭之禮,「好命婆」依規矩端來蓮子、湯丸、紅棗等祭品,燃燭上香,令她拜天的時候,她左手捏了個紅棗往嘴裡一丟,右手拿銀勺攪了攪碗中的湯丸,大大咧咧地道了句:「我不喜歡甜食,撤了吧。」
「好命婆」啼笑皆非,還欲再言,卻是被郝大管家給請了回去,也免去了一應不必要的折騰。
頭上鳳冠太過沉重,她扶著清婉前去拜別唐隱,唐隱面色沉靜如水,只簡單交待了幾句便令她去往聽濤閣辭別殷氏。殷逐離自然是沒有去,聽濤閣的大丫頭換作了月桂,護院看得嚴,殷氏目前行動並不自由。
殷逐離是個想得開的人,怎麼說也是大喜的日子,何必去討人嫌?
殷家的一場起嫁酒宴一直吃到黃昏時分,九王爺前來迎親,他膚色如玉,穿了紫皂蛟紋的朝服,玉帶束腰,頭戴通天冠,莊重威嚴的親王朝服穿在他身上又是另一番俊美無儔。
他的肌膚如淬玉一般地白,騎在馬上時晚風揚起衣袂,更顯得單薄削瘦。一路行來,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略掩了目光,無悲無喜。
小何知道自家爺騎術不佳,一路小心地隨在馬旁,生怕出了岔子。
花轎一路到達殷家大宅,殷逐離任清婉和媒婆虛扶著入了轎中,那一身嫁衣紅得血脈賁張,圍觀者私相議論、讚歎之聲四聲,殷大當家心下略寬——看來今年天衣坊嫁衣的款式繡樣可以賣個好價錢了。
沈庭蛟不見殷氏,侍女領著他拜別唐隱之後,他接殷逐離回福祿王府。看著她入轎,沈庭蛟清冷的眸子也被那一身喜紅映上一抹亮色。
福祿王府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殷逐離視物不便,落轎後由盛妝幼女領出,跨過紅漆鞍,步上豔紅的喜氈,被沈庭蛟以紅綢牽引向前,聽得四周賀喜之聲不絕,她心中暗笑:這可真成了牲口了。
因沈庭蛟大婚,王上特賜何太妃出宮一日,今日她也是盛裝打扮,又因未經辛勞,容色妍麗如二八少女。沈庭蛟牽著殷逐離到堂前,不多時便聽外間負責迎客的家奴高聲道:「曲天棘大將軍前來賀九王爺大喜——」
隔著喜帕,她也未回頭,曲天棘入得喜堂,自然與眾人又是一番寒喧。他素來不喜結交朝臣,近日前來道賀,倒是頗出人意料。能在朝堂上佔有一席之地的都是些人精,此時自然便有人暗地裡琢磨。
堂上何太妃抬眸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二人皆是一番不鹹不淡、進退得體的寒喧。
相比之下殷大當家倒是省事許多,今日前來道賀的多有八方巨賈,但她作為新嫁娘,不便見客,都由郝大總管和何先生幫忙打理應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