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郝劍見她臉色不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由著急:「大當家,你有些發熱。」

殷逐離擋開他的手:「病得越重越好,這筆生意我們接定了。去到那邊記得將本大當家重傷帶病的事兒大肆宣揚一番」

郝劍拗不過她,終也備了車,她換了衣裳,外面披了件藍狐裘披風,白色中透了淺淺的冰藍,更襯出了她的病容。郝劍與她同車,見她眉頭緊皺,只擔心她吃不消。殷逐離怎不知他的心思,只是腦海中一團混亂,她索性閉目養神,一路無話。

馬車一直行到廣陵閣,郝劍將殷逐離扶下馬車,裡面那魯已經等候多時了。斐關山也是早早便到了,二人同桌,倒是相談甚歡。

見生意對頭前來,斐關山不懷好意。斐家也曾是前朝富商,與殷家可謂是平分秋色。只是這些年生意不如以往,便事事低了富貴城一頭。這位斐百萬老東家曾幾次三番想與殷家聯姻,他算盤打得精,想著反正殷逐離是個女兒,一旦娶回了家,這殷家偌大產業,還不得改姓斐?

不料殷大當家算盤打得更精,她當即放出話來,稱斐家少東若同意入贅殷家,且以後子女皆冠殷姓,則此項聯姻,即刻同意。

為此事,斐家與殷家雖未當眾翻臉,卻也多少積了些不痛快。

而今生意只有一筆,他更是將這殷逐離視為眼中釘,恨不能拔之而後快:「殷大當家,將主顧晾在這裡一個多時辰,這便是你們殷家的待客之道嗎?」

有侍女前來接了殷逐離的披風,她臉色帶著病態的紅暈,笑意卻不減:「那魯先生,逐離令先生久侯,實在是失禮。」

那魯倒是起身相迎,他長髮微卷,蓄長鬚,穿一身藍色交領右衽長袍,耳邊戴著一對碩大的寶石耳環,講得一口略略生硬的漢語,此時神色中頗有不悅之色:「殷大當家,那魯聽聞富貴城是整個大滎王朝實力最強的商家,可是為商之道,最重要的是講求一個信字,你們連守時都做不到,那魯無法相信你們的誠意。」

見一旁斐關山一臉得色,殷逐離恰到好處地一歪身,郝大總管立刻將她扶住:「那魯先生責備得是。」他將人往桌旁一引,「先生不知,昨日我們大當家略感風寒,不巧今天上午聞知一酒家從富貴城酒坊購酒後兌水出售,大當家提前中止了與這酒家的合同。但商人以信為本,大當家自覺如此作法終是違諾,遂自領家法。」

他說得大言不慚,殷逐離斜睨他,一臉汗顏。郝大總管的臉皮厚度果然非同凡響,徹底無視殷大當家的目光:「適才聽聞那魯先生前來,我們大當家不顧重傷,特地帶病前來,卻不想仍是誤了時辰,」

那魯聞言倒是一怔,斐關山便冷笑:「殷大當家果是不一般,連苦肉計都始出來了。」郝大總管仍是微笑:「斐掌櫃,我們大當家不允許我們論同行之缺陷,今日不論您怎麼講,郝某斷不敢道斐記的不是。」

殷逐離象徵性地喝了一聲:「郝劍!」

郝大總管停了話頭,忙不跌撫了殷逐離,這椅子有靠背,雖鋪了錦墊,殷逐離卻是萬萬靠不得。她背上傷口不曾上藥,如今血已浸透了素衫。

那魯瞧見本已是神色大變,又見她腮間緋紅,明顯是高熱,當下動容:「大當家,請原諒那魯失言,果然是大滎國商,那魯行遍天南地北,此時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當家且安心養病,這筆交易那魯與郝大總管即刻簽字,再無變故。」

殷逐離自是想走,只嘴上還推脫:「那魯先生遠道而來,逐離不曾遠迎不說,還讓先生在此久候,實是心中不安,又豈能擔當先生如此謬讚?」

那魯不由分說便扶了她,見她背後血跡觸目驚心,心中更是感動不已:「大當家且回,此事已定,他日待大當家傷病養好,那魯定與大當家多飲幾杯。」

殷逐離自是順水推舟,又好生囑託了郝劍一番,始乘車返回。

只餘下廣陵閣那斐關山一臉鐵青,目光恨恨。

殷逐離回到丹楓閣,柯停風已沉著臉等候多時了。此時見她返轉,也不多言,上前便看了看她背上的傷,時間一久,血與衣裳凝結,他找了剪子,在燭上烤得一烤,將衣與血肉剪開。

殷逐離趴在床上,任由他手起刀落地折騰。柯停風也不管她痛不痛,且當個騾子、馬一般折騰,不醫死就成。

晚點唐隱回來便聽說了白日里的事,快步趕到丹楓閣,殷逐離昏睡不醒。柯停風在床前照看,不曾稍離。

她背上傷重,藥紗裹了厚厚一層,卻仍透出血跡。唐隱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來,握了她的手。她沒有睜開眼睛,臉上卻露了一絲微笑:「師父。」她輕聲喚。

「嗯。」唐隱坐得再近一點,另一隻手探探她的額頭:「怎麼又惹你姆媽生氣啊。」

她沒有作答,唐隱這才發現她根本不曾甦醒。

他靜靜地坐在床前,與柯停風自是無話可講。柯停風連開了三個方子替她散熱,她的體溫卻仍漸升高。半晌,她突然淺笑,低聲說了一句:「姆媽,其實……你一直很恨我吧?我的父親殺死了你的親妹妹。」

唐隱一怔,低頭看去,才發現她儼然已經燒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