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相為後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殷逐離唇邊笑意更深:「王上亦不知,女子慣崇強。」

「崇強?」沈庭遙一夾馬腹,加快速度前行。

果然策馬不久,便見著曲凌宵與沈庭蛟正在路邊歇息,沈庭蛟生來體質便弱,曲凌宵雖說是將門之女,終究也是在富貴中長大的,此一路行來,連個疑兵之計都不會用。難怪如此輕易便被人追上。

見沈庭遙親自前來,二人俱都不敢造次,傾身跪在他跟前。沈庭遙也不下馬,遠遠地望了曲大小姐的長槍,半晌方道:「起來。」他伸手,侍從忙替了他的長戟過去,他接在手裡掂了掂,方沉聲道,「曲凌宵,你若贏了朕手中這杆長戟,朕放你二人離開。」

馬上曲凌宵抬了頭,她自幼便在曲大將軍的光環羽翼下長大,對這位帝君,並不十分懼怕:「王上當真?」

沈庭遙長戟斜揮,聲音是屬於一個帝王的平靜沉穩:「來。」

沈庭蛟在他面前卻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乖乖地在地上跪著。殷逐離與檀越、郝劍遠遠觀戰。檀越冷哼:「這個皇帝,費盡心機想娶曲凌宵,剛才為何又這般打量我們大當家?這曲凌宵粗魯野蠻,就沒看出她哪點好。」

殷逐離笑而不語,倒是身後郝大管家於馬上撥弄著自己的金算盤:「你不懂,曲凌宵其實沒一處好,但她命好。大將軍曲天棘手握大滎百分之六十的兵馬,王上自要娶她以示拉攏。他打量我們大當家……自然也有緣故,你想,咱大當家手裡掌握錢糧不在少數,現今他國號清平,大滎上上下下當真是清貧得可以。若是不娶曲凌宵,他自是要娶我們大當家的。」

檀越是個練武奇材,但用唐隱的形容便是——少了點腦子。他沒想明白:「他身為一國之君,為何不都娶了回去?」

郝大總管拿算盤磕了磕他的頭:「笨,都娶了回去,誰作皇后啊?兩個人的性子都烈,再一爭風吃醋,以後有他好受!」

他還待再言,卻見前方曲凌宵被沈庭遙震開了長槍,他左手抓鞍,身子斜掛在馬背上,右手握戟,橫掃曲凌宵馬腿,曲凌宵驚叫一聲,跌落馬下。

但她從小到大摔過無數次,倒也有驚無險。沈庭遙也不去扶,冷冷注視了她片刻方道:「如何?」

曲凌宵心疼自己愛馬,又見他高高在上的模樣,咬著唇就欲哭。沈庭遙勒僵,再夾馬腹,待馬狂奔至她身前時,彎腰一把將她抄在馬上,揚長而去。

曲凌宵猝不及防,隱約還尖叫了一聲庭蛟。

沈庭蛟仍乖乖地跪在地上,殷逐離騎馬站於他身前,遙遙伸手過去,語聲帶笑:「九爺,要麼殷某也學王上,與九爺驚險一把?」

沈庭蛟倒是不與她客氣,當下便伸手上去,殷逐離牢牢握了,側身一提將他攬到馬上,雙手抱了他的腰。他身上帶了蘇合體香,初嗅微苦,待苦意過去,卻餘下若有若無的甘冽。

殷逐離甚喜愛那香,不由深嗅了一記,再看他臉色白中泛青,不由問道:「吐了?」

沈庭蛟一愣,方才反應過來——他暈馬。當即輕輕地嗯了一聲。殷逐離自腰間掏了個鼻菸壺遞過去,沈庭蛟立時伸手接過,在鼻下使勁嗅了嗅,裡面也不知是何藥草,但他的氣色卻漸漸好起來,胸中沉悶盡消。

殷逐離丟了韁繩,那馬是富貴城飛馬行送給她的寶馬,據稱先前是深山馬王,十分有眼色。這會兒見主人溫香軟玉懷中抱,它也不著急,就當散步般邊走邊啃著路邊荒草。時值深秋,那草也無味,但圖個野趣麼,它嚼嚼又吐,不亦樂乎。

當然,連馬都如此有眼色,又何況兩個人呢,此時郝大總管與檀越早已策馬返回,走得連影子都瞧不見了。

迎面有風吹來,沈庭蛟方才吃的東西已經全吐了出來,這些天他游離在外,雖是富貴城的酒樓、茶莊四處都有,他不帶錢也可以掛殷大當家賬上,但府外到底不比府內。方才又吐了一番,這時方覺有些寒冷。

殷逐離任他將自己抱得緊些,擄開他額前的一縷青絲時看見他髮間隱約的傷痕,不由輕聲嘆氣:「何太妃又打你了?」

沈庭蛟在懷裡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靠好,略略點頭。殷逐離知道他睏倦,卻也有些擔憂:「那這番回去,她還不再打你個半死?」

沈庭蛟微闔了眼,悶聲道:「這幾天不去宮裡,等母妃怒過了,打得就沒那麼重了。」

殷逐離瞧著他實在困得厲害,又擔心馬上他著涼,隨手取了馬鞍上的酒囊:「來,喝一口。」

沈庭蛟也不問,接過來就狠喝了幾口,那酒頗烈,他直喝了一半方才遞給殷逐離,光潔如玉的臉頰微帶了些酡紅。仍是靠回她懷裡,良久方喃喃問:「逐離,你說我皇兄,當真喜歡凌宵嗎?」

殷逐離不忍說謊:「帝王心術,哪裡有什麼喜不喜歡呢?只是曲凌宵畢竟是曲天棘的女兒,王上總歸要將她握在自己手心裡方才安心。這福氣旁人消受不起。」

沈庭蛟聞言越加失落:「可是凌宵喜歡的人是我。我是真心想要帶她走的。」

殷逐離將他攬得更緊一些,聲音倒是難得的溫柔,而她溫柔的時候一般不懷好意:「我的九爺,她早晚會喜歡王上的,你看,她在你眼前被人擄走,你連追上去的勇氣都沒有。況且你就一個閒散王爺,文不成武不就,她就算愛你,又能愛多久?」

這幾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沈庭蛟的痛處,他將殷逐離引為知己,也不著惱,語態卻消沉無比:「可是我真的喜歡她,逐離,我對她的感情,只有你才能懂。」他頭埋得極低,殷逐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這個人若是難過,那想必是真的難過。

殷逐離拍拍他的肩:「我懂,可是唯有我懂,沒有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