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跑動的速度飛快,以至於頭沒跟上。前排的四個人脖子上都被劃斷了半根,當即斃命。剩餘的二人被江清流跟齊大一人一個,輕鬆解決。江清流突然明白過來——薄野景行是早就計劃好的。
她跟丁衝進到這裡,本就是打算孤身一人試探情況。
之前他認為憑她現在的體力,根本就不可能在陰陽道逃得性命。可是現在看來,這想法明顯是錯誤的。沒有了體力的薄野景行,還有一個絕世高手的經驗與智慧。
這江湖已經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江湖,可三十年前的江湖客,還有著不下於當年的餘勇。
薄野景行自然沒跑多遠,這時候已經返轉,隨手解下刀絲。江清流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這件兵器。那鋒利的紅絲在薄野景行腕間如同情人的髮絲,寸寸溫柔。
薄野景行看著前面,走過甬道,面前出現了幾扇石門。石門上有陰陽八卦,以古篆標明瞭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
「是個機關盤。」江清流出身名家,對這些東西自然有所涉列,「要找到絞鏈,通過絞鏈上的刻度可以推斷如何開啟石門。」
薄野景行卻似乎並不關心這個:「有何必要開啟石門?」
江清流跟她關心的畢竟不一樣:「我需要這個組織更多的罪證。」
薄野景行了然,當下屈指輕敲石壁,不一會兒,兩個人都發現了一處空心之處。江清流拿出腰刀,薄野景行卻是十指輕輕發力。表面看極其輕微的動作,而牆上石壁卻出現了一道裂紋。
江清流跟齊大大氣也不敢出,就見她全神貫注,一下又一下,將牆壁輕輕敲出一個洞來。江清流心中的震驚無以言表,他見過薄野景行隔空封住宮自在穴道的手段,知道這老賊對力道的把握極其了得。
然而今日一見,方知當日淺薄。
薄野景行只是估摸著牆壁的厚度,便能掌握力道,這種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他所認為的了得二字。
透過小孔,江清流檢視了絞鏈的刻度,隨後按順序摁下八卦上面的方位。絞鏈一陣吱嘎作響,石門應聲開啟。
而裡面的景象卻叫人大吃一驚——只見裡面石床四張,分別陳列於四壁。這時候三張石床空置,有一張石床上捆綁著一個人。薄野景行當先走過去,只見這個人嘴巴大張著,眼睛也鼓了出來,胸口一個大洞,顯然是被人生生地挖心而死。
而他的血順著石床的放血槽流下去,在石床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江清流走近看了看,也是奇怪:「這個人……是姜元,怎麼會死在這裡?」
薄野景行倒是略有了些興趣:「你認識?」
江清流點頭:「此人外號雲中袖,雙袖如鐵似劍,一度名震江湖。只是這兩年已經鮮有訊息,萬想不到……」
薄野景行點點頭:「看樣子已死去一日了。」
江清流伸出手,合上那雙鼓出的眼睛,也是唏噓:「兩年前他曾向江家投過名帖,想不到再見面已是陰陽相隔。」
薄野景行卻沒空感慨,徑直去到另一個石門前,仍然敲開絞鏈。江清流將門開啟,就見裡面被分成四個小囚室,每個小囚室裡都關著一個人——是活人。
他有些驚詫了:「你們是什麼人?」
這四個人沒有回答他,有一個人聽見響動,從床上坐起來。另外兩個人似乎什麼都沒聽見,仍然躺在床上喘息。還有一個人雖然坐起來,目光卻似乎並無焦距。
薄野景行細細打量,這四個人似乎有的已經失明,而有的沒有了聽覺。
薄野景行湊近細看:「是藥物所致。」
江清流跟齊大開啟一扇鐵門進去,裡面的人目光呆滯。江清流仔細檢視:「不止失去聽覺,似乎智力也受到影響。」
而這時候,另一個房間傳來聲音:「你們是誰?」
薄野景行看過去,就見那個房間裡一個雙目失明的人正望向他們的方向。江清流還沒答話,薄野景行先開口:「陰陽道已經被我們攻陷了。」
這話答得很技巧,不說自己正邪,只看這些人的處境,就知定是被陰陽道囚禁於此。仇恨陰陽道是肯定的,但其前身不知黑白,報出自己跟江清流的名號都不太好。萬一有仇,那恐怕此人不肯說真話。
果然這人一聽,立刻摸索著下床:「現在是哪一年?」
江清流報了年號,那個人長嘆一聲:「二十四年啦,想不到我還有活著出去的那一天。」
薄野景行跟江清流對望一眼,此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如許,如此說來,竟是六七歲就被關押在陰陽道了?
江清流問了一句:「你是何人?」
這個人理了理衣襟,竟也十分注意儀表:「我是江凌原,乃江家凌字輩,江淩河是我表兄。」
江清流一怔,江凌原失蹤時已經二十多歲,如此說來,此人已是四十四歲了?!
倒是薄野景行哈哈大笑:「娃娃,又給你找回一表叔,哈哈哈哈。」
江清流不理她,上前仔細辨認,語氣卻是將信將疑:「江凌原即使還活著,也是四十如許的人了,怎可能這樣年輕?」
那人一聽薄野景行的話,已是激動起來,這時候連忙回答:「你是江家的人?我如今看不見自己的樣貌,但我確是江凌原無疑!」
薄野景行看看他,轉回視線正對上江清流的目光——江凌原如此年輕,薄野景行也如此年輕。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江清流開啟門,將江凌原放出來,只見他皮膚格外蒼白,身體也十分瘦弱,但五官確實是十分年輕不錯。薄野景行湊近看他的雙眼,目光微凝:「是中毒。」
江清流嘆氣:「表叔,小侄乃江淩河之子,江清流。」
江凌原頓時緊緊握住他的手:「清流……清流,我離家時你才四歲,想不到如今亦已長大成人了。族長可還安好?」
他所說的族長,自然是江隱天了。江清流一滯,還是如實回答:「太爺爺……已然辭世了。」
江凌原閉上眼睛,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氣:「那江家?如今族長是誰?」
江清流拍拍他的手:「江家一切尚好。太爺爺過逝後留下遺命,由小侄接任族長一位。」
江凌原眼眶溼潤:「好好好,你年紀輕輕便能孤身闖虎穴……」
二人正在垂淚敘舊,那邊薄野景行已經一腳插了進來:「說完趕緊走,你這表叔還是先留在這兒罷。二十四年都沒死成,留在這裡反倒更安全。日後陰陽道覆滅,你也有人證可以指控其罪行。」
江清流點頭,這才將江凌原扶到床邊坐下:「表叔,你視物不便,仍然留在此處。不多時梅應雪等人會帶人過來,等我們攻下陰陽道,再接您回江家。」
江凌原搖頭:「我和你們一起走,放心,瞎子不會連累你們。」
江清流有些為難,薄野景行卻是點頭:「帶上吧。」江清流還沒說什麼,她又接著道,「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用來趟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