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胭脂債 一度君華 第1頁,共2頁

薄野景行嘆了一口氣:「他的功力一直進步神速,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我必須修煉其他幾部心經。如果師父、師伯他們能將幾部合在一起修煉,我們必然也可以。一定是還缺少什麼。師父不理事,我領著三個師弟和素素一起打理寒音谷。雖然師父將其他幾部心經藏得非常隱蔽,但是他非常寵愛素素。因此我要拿到其他幾部心經,雖有困難,卻也不是不可能的。」

江清流還是不太相信:「那個梵素素,跟你是什麼關係?」

「咳,」薄野景行嚴肅地咳嗽一聲,開始顧左右而言其他,「總之,老夫拿到了其他四部心經。然後經過反覆參透,我發現五曜心經,其實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種元炁的融會貫通。而除了第一部心經之外,之後的每一部心經在修煉的時候,都需要一個藥引子,讓身體能夠適應其他屬性的元炁產生的衝擊。」

江清流一怔,突然轉頭:「你將五部心經都融會貫通了。」薄野景行開始沉默,江清流冷笑,「你吃了誰的心臟?」

薄野景行沒有說話,江清流也不再追問:「不過這也不重要了,可能在你眼裡,人的心比不上個豬腰子吧。」他的語氣變得非常淡漠,「繼續。」

薄野景行的聲音依然波瀾不驚:「隨後,我也這樣問了我師父。」江清流一怔,薄野景行一笑,竟然顯得非常落寞,「然後他一怒之下,將我逐出了寒音谷。那老頭雖然脾氣古怪,但一直以來對我們師兄弟還算是可以,我始終不知道他為何發怒。雖然他下令將我逐出寒音谷,但是那幾年他久不理事,谷主諸人早已是以老夫之命是從。所以雖然他下了令,我卻並未離開。」

江清流沒有打斷他,心下卻並不以為然——不過是狗咬狗罷了。練如此沒有人性的邪功,寒音谷的人誰都該死。薄野景行又想了半天,長生丸確實損害了她的記憶,她想得很費力:「後來,我開始調查師伯師叔的去處,在寒音谷諸位長輩閉關練功的無心窟裡,我發現了許多具屍體。皆是身上有傷,被人剖腹挖心而死。而這些人,全是寒音谷的弟子。許多屍身都已毀壞,我不確定我師伯、師叔他們,是否也在其中。」

江清流就明白了:「你懷疑,你的師父吃了自己同門師兄弟的心?」

薄野景行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一個師伯右手有六指,裡面有一具屍體正是如此。我正檢視屍體,我師父突然一劍過來,差點要了我的命。」

江清流點頭:「殺人滅口。」

薄野景行走到窗邊,天色已經黑透,月光從雲中透出一線。許是知道兩個人正在談正事,單晚嬋並沒有進來打擾。薄野景行望著院外濃黑的山色,許久才開口:「他不肯說,只是招招緊逼。他的功力在我之上,但他要殺我也是不易。我且戰且退,離開了無心窟。隨後這個不要臉的就將素素指給了三師弟慕凡秋。三師弟一心愛慕師妹,知道師妹傾心於我,自然與師父串通一氣。」

夜涼如水,她的嘆息絲絲縷縷,無奈而久遠:「我只有離開寒音谷,臨走時挾持素素。以她為人質,總算是平安離開。素素性子雖然頑劣,但對師父也頗有感情。離開寒音谷之後,我們分道揚鑣。後來因為一些方法,我悟出了五曜心經五部心經的修煉方法,我想再回去寒音谷,即使過去的已然不能彌補,但起碼日後師兄弟不必再為了這功法同門相殘。」

江清流很有些意外:「你的性子,不是應該回去殺了那老頭和那個什麼慕凡秋,奪回女人和權力嗎?」

薄野景行乾咳一聲:「功成之後,我曾與許多江湖名宿交手,等確定神功大成,我回到寒音谷。我還記得那一天正是八月初十,月亮已經又大又圓。我趕了半個月的路回到谷中,整個寒音谷靜悄悄的。入谷的石陣已被破壞,我越走近,血腥氣就越濃烈。還沒看見屍體,血已浸透了鞋襪。」

江清流沒有說話,她的目光雖然望著窗外,他卻能體會那種蒼涼。薄野景行語聲平緩:「我一步一步朝前走,身邊全是屍首,有的血還是熱的,沾在腳上,又滑又膩。有人抓住我的腳,叫少谷主救命。我只有往前走,我知道兇手可能還沒有走遠!但是寒谷主兩邊的出口都是崇山峻林,幾乎無從追擊。我在山中找了許久,最終一無所獲。我只知道,兇手絕不止一人,且絕對是功力深厚的高手!」

江清流也皺了眉頭:「你可有仔細查驗過屍首?具體的傷口是何兵器所為?你不是說還有活口嗎?」

薄野景行走回床榻,合衣倒在床上:「後來當我返回寒音谷的時候,寒音谷大火沖天。所有的屍首,所有的線索,都被付之一炬。」他的聲音一直非常平靜,沒有仇恨,也並不激動。說到這裡的時候,卻隱隱有一絲悔恨:「我離開之後,江少桑便帶人趕到。他們‘清理’了寒音谷所有的倖存者。然後火燒山谷,再未留下任何線索。」

江清流啞然,畢竟寒音谷名聲太壞,如果他是武林盟主,他也會這麼做。難道一撥正道人士,還會為了這些人報仇不成?

薄野景行一笑:「隨後的兩年,我決意找出真兇,江少桑卻與我幾番糾纏,直到最後一戰,各大門派高手齊聚雁蕩山,與老夫決一死戰。老夫自知逃脫無望,在掌傷江少桑時與之達成協議,贈他五曜心經,也由他追查寒音谷真兇的下落。他想要心經,自然力保老夫性命,將老夫囚於地牢。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江清流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於江少桑的死,他心痛、仇恨。而薄野景行也曾經歷過這樣的痛苦和仇恨,她卻毅然決定與江少桑合作。她明知道這對於自己而言意味著什麼,卻仍屈居地牢三十餘年,只為了等待時機。

她當然會有時機,江家掌權者,只有族長跟繼承者。三十年前她拋了一根骨頭,江隱天就咬死了江少桑。三十年後她又拋了一根骨頭,江隱天與江清流反目成仇。她早就埋下一顆種子,為了等待它生根發芽,她耐心蟄伏了一萬多個日夜。

但凡武林中人,誰又能抵抗絕世神功的誘惑?

即使你能,你身邊的人,又能不能?

薄野景行招招手,示意他過來。江清流走到床邊,仍然沒想好應該說些什麼。薄野景行卻笑眯眯地輕撫他的臉:「所以你明白了吧,老夫不會傷害你,因為我等了你三十餘年。」

三十年不見天日,與蛇鼠蟲蟻為伴,天天服食長生丸,任記憶和身體一併腐壞,只為等待一個重獲自由的契機。

她食指輕輕撫過江清流的唇,喃喃道:「過了三十年,我才等到你。這一萬多個日日夜夜,我無時無刻,不在期盼你。」

江清流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手,很顯然沒有人會喜歡被人這樣期盼:「這麼說來,我還沒出生,你就已經惦記著算計我了?」

薄野景行毛茸茸地擠過來,她還糾正:「是期待,期待。」

江清流冷笑:「若是你我相遇之時,我並未走火入魔,又當如何?」

薄野景行不以為然:「那老夫只有拿出當年跟少桑兄立下的盟約,與你再結盟一次了。」

江清流氣得火冒三丈——如果那時候,這老賊真的搬出五曜心經,他會拒絕嗎?

他不知道答案,行走江湖的人,又有誰不向往絕世神功?

想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又重提寒音谷的事:「寒音谷既然能為禍江湖幾十載,想來定然也是實力不凡。普通門派連招惹都不敢,何況屠其滿門?老賊,這事不會是哪個名門正派乾的吧?」薄野景行還沒回答,他突然又搖頭,「當不至於。名門正派無不視門派榮譽高於一切,若是真做下這件事,恐怕早已經宣揚得人盡皆知,哪有閉口不言的道理。」

薄野景行難得深以為然:「無解就在這裡。如果不是江少桑動得手,還有誰能夠屠滅寒音谷。不是正道,那麼必然是邪道,可是邪道哪個勢力是寒音谷的對手?如果是邪道人士,目的何在?」

「許是為了五曜心經,這並不奇怪。」江清流試著分析,「寒音谷樹大招風這麼多年,如果是有人聯合,暗中動手……」

薄野景行星眸漸亮:「聯合?」

江清流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她卻篤定道:「之前寒音谷在時,陰陽道一直不敢顯露鋒芒。三十年之後的魔道,卻是陰陽道一家獨大。此事定然與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