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智慧超群之輩,立刻就想到薄野景行很可能根本就沒有走遠。這樣一想,他立刻帶人原路返回,仔細搜查沿途足以遮蔽行蹤的地方。
另一撥人則仍然對此事抱以懷疑的態度,畢竟江清流素日名聲甚佳,當不會跟薄野景行之流為伍,自毀前程。
江清流的至交好友更是想盡各種辦法拖延百里天雄搜查,直指他因為前些日子的失子之痛,報復江清流。
百里天雄是下定決心要置江清流於死地的,根本不在乎阻力,只是命整個七宿派弟子全力追查。同時向江隱天施壓,要求江家派人協助。
江隱天當然會派人協助,江家的人脈眼線,比之七宿劍派只強不弱。若是當真要查詢,只怕江清流也是難以遁形。但是江家新一輩的少年後輩多受過他指點,誰又肯真正賣力去查?
百里天雄只得步步緊逼:「江族長,你既然任一族之長,自然該為江家的家族名聲考慮。如今江清流與薄野景行勾結,也許是其私心作祟。但你若一味包庇,恐怕江家也難脫嫌疑。」
江隱天仍然是表面應承,命江家子弟全力追查。私下裡,他也是疑惑不解——江清流跟薄野景行扯上關係,難道是因為五曜神功?為什麼竟然連自己也不告訴?
上面,整個江湖人仰馬翻。而山崖之下,卻是落葉堆積,人跡罕至。
江清流從鬆軟的落葉枯枝中爬起來,臉上擦傷了一片,右手脫臼,右腳也被什麼東西刮破,血流了一片。
他顧不得罵人,抬頭下意識先掃了一遍山崖。就見薄野景行用刀絲纏住一根粗壯的樹枝,蜘蛛一樣慢悠悠地垂下來。
因為一路有江清流開道,她身上倒還算衣裳整齊,只是塵土碎葉是免不了沾染一身了。江清流簡直是十分驚奇:「人家懷個孕,小跌一跤就小產了。你懷個孕,逃命掉崖也能安然無恙。」
薄野景行整好以暇地撿去身上、髮間的碎葉,還很謙虛:「那是,你爺爺和你叔,俱都非凡之輩。」
江清流隨手撿起一塊石頭,二話不說扔過去!
眼看天色將晚,秋天的山谷開始薄霧瀰漫。江清流顧不上跟她算賬,四處搜尋著周圍可以容身的地方。
無奈這山谷連個像樣的山洞都沒有。江清流只得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將附近能吃的果子摘了十多個放好。他走得倉促,沒帶佩劍,便撿了一段粗壯的樹枝在手,趕趕野獸蟲蛇之類的也足夠了。
他一直在忙,薄野景行就撿了塊乾淨的地方坐著。她撿了個果子嚐了嚐,覺得酸澀,又指揮江清流去採別的。
江清流懶得理會,為防蟲蛇,把周圍的落葉枯枝撥開,又把靠崖的地方草木都拔除一些,勉強弄出個乾淨地方。
天色已經漸漸黑透了,濃霧蔽目,江清流肯定以山崖的高度,上面的人是看不見了,方以柞樹為木隧取火。這個方法不易,他也不著急,於黑暗中摸索。
薄野景行手中刀絲如蛇信,不時從指尖探出,然後傳來極細微的聲響。等江清流生好火,就見她面前已經擺放著兩隻兔子、一隻山雞。
江清流雖然對她沒有好感,也不得不感嘆這老賊聽聲辨位的功夫確實是駭人聽聞。薄野景行扯了他身上的衣料將刀絲仔細擦拭乾淨:「託江少桑的福,地牢裡面呆了三十年,老夫的聽力比及別人好些。」
江清流哼了一聲,把枯枝磨尖,將兔子和山雞都剝皮去毛,仔細地剖了。薄野景行坐在火堆旁邊,山谷裡的深夜,風寒露重,她有些畏寒。
江清流只得往火堆裡多添些柴火,正要烤,薄野景行突然拿起一個果子,五指用力,將汁水澆淋在雞肉上面。
藉著烤雞肉的時候,江清流方得了閒:「三十年了,如今的你,與三十年前的薄野景行早已是天壤之別。不說性別,單說年紀也不會有人相信你與薄野景行有什麼相似之處。就算你身上真有梅花掌的痕跡,也總有辦法反駁,你倒是跑個什麼勁?!」
雞肉的香氣帶著一股酸甜的芬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薄野景行嘿嘿直笑:「如果江隱天也作此想,老夫倒是當真不必跑。小娃娃,不管老夫身份是否坐實,江隱天必會殺我。」
江清流自然不信:「太爺爺雖然心繫江家榮譽,但畢竟你也是進了江家大門的人。況且肚子裡又懷著我的孩子,他豈能因一時疑心,便置你於死地?」
薄野景行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一陣大笑:「好個天真的娃娃。也罷,長夜漫漫,老夫閒著也是閒著,給你講點武林秘辛如何?」
她想講,江清流還不打算聽呢:「你嘴裡說出的話,哪一件是真的?」
薄野景行哈哈一笑:「至少江少桑是你太爺爺殺死的,這一點肯定是真的。」
這一句話如雷貫耳,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卻震得江清流如遭重擊:「你說什麼?!」
薄野景行指指他正烤著的山雞,示意翻個面,這才慢條斯理地道:「當年江少桑雖受老夫一記焚心掌,但萬不至死。真正殺死他的人,是你太爺爺江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