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薄野景行睡飽了,出來走走,冷不丁看見隔兩個院子外的人作七宿劍派的弟子打扮。她轉頭問身邊的闌珊客:「前面幾個小娃娃老夫瞧著眼熟。」
闌珊客行走江湖,且四處躲避正道追殺,對這些名門正派的服飾再清楚不過:「是七宿劍派的人。」薄野景行這才想起:「上次死了兒子,這老小子過來收過屍。」
闌珊客點點頭,薄野景行在院子外站了一陣:「百里天雄這個老小子,本就是個心胸狹窄之人,唯一的兒子死於江清流之手,你說這老小子恨不恨江清流?」
闌珊客想也不想就點頭:「定是恨之入骨。不過谷主怎麼知道他是個心胸狹窄之人?」
薄野景行冷哼一聲:「當年老夫不過就是誇讚了一句他的蝴蝶畫得精緻婉約、栩栩如生,他就傾盡整個七宿劍派之力追殺老夫半輩子,這還不是心胸狹窄?!」
闌珊客就不懂了:「……這是稱讚,他如何竟然追殺谷主?」
薄野景行很憤怒:「老夫如何知道這老小子抽的什麼風?!不過他的蝴蝶確實是刺得漂亮,簡直是眨眼就要飛起來一般。」
闌珊客若有所思:「屬下居然無緣一見,有空可以前去看看。」
薄野景行搖頭:「現在看估計已經不好看了,他老婆的皮膚畢竟不如以往緊緻白皙了。」
「??」闌珊客更不懂了,「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薄野景行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有關係了!那蝴蝶是繡在他老婆身上的,紙質不好,畫如何精緻得了?!」
這句話資訊量有點大,但是闌珊客懂了:「這就更奇怪了,他居然沒有打死你……」
二人正說著話,突然一人從院裡走出來。守在院外的七宿劍派弟子連忙恭敬行禮,喚了一聲:「夫人。」
闌珊客一臉好奇地望過去,就見院子裡走出一個五十餘歲的女人,頭上梳著一個盤桓髻,未戴任何髮飾。身上著一襲淺紫色的裙衫,沒有繡花,素淨而寬鬆。她眉梢眼角雖早已不復少女的嬌嫩鮮研,卻仍然可以看出年輕時的美貌慧質。
走出院門幾步,她也注意到了這邊站立的兩個人。她抬眼看過來,正好同薄野景行對視。一看那眼神,闌珊客就暗道不好,就準備扶著薄野景行回房。
薄野景行卻紋絲不動,片刻之後,婦人上得前來。她站在薄野景行面前,目光猶疑不定。薄野景行嘴角含笑:「原本還不覺時光流逝,想不到當年綠漪,今已蒼蒼。」
那老婦瞬間就紅了眼眶,她右手捂住唇,半天才輕聲道:「真的是你?」
薄野景行微微抬手,輕輕勾起她腮邊一絲灰白的長髮:「我記得你畫得一手遠山黛,如今卻是脂粉不施了。」
老婦眼中淚水如雲堤將傾,她緩緩後退,薄野景行一直微笑著看她,目光溫柔如凝視初戀的情人。那婦人轉身快步走進了院中,步履之間,幾近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