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回來了,歲晏

琢玉 墨書白 第1頁,共2頁

傅長陵和秦衍在前方交戰時,謝玉清見看守著那些被抓來的雲澤修士計程車兵都被調到了前方去隊長傅長陵,她直接衝出來,一劍斬開關押著修士的籠子,大喝出聲:「跑!往山下跑!」

說完之後,謝玉清便衝上前去,抵擋住要追逐那些普通修士計程車兵。

她一人擋在眾人身前,便如高山大樹,撐出一片天地。

這樣多的人出逃,立刻驚動了無垢宮的人,江夜白關注著秦衍和傅長陵的戰局,揮了揮手,同上官明彥吩咐:「你去看看。」

上官明彥恭敬行禮,起身退下,他手提長鞭而去,等到了後山,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還和以前一樣,一身鴻蒙天宮弟子服,身上不帶半點配飾,長髮用髮帶高束,沒有半點規矩可言。

她的劍同她的人一樣,乾淨,果斷,漂亮。

那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劍法,也是他見過最乾淨的人。

他生於淤泥汙垢,便以為這滿世界都是如此,直到他見到這個人。

她從不懷疑他的來歷,從不關心他的是非,她只知道,他是她師弟,她就會傾盡所有,照顧他,陪伴他,保護他。

就像她此刻,對著所有人所做的那樣。

上官明彥注視著謝玉清,直到她砍殺完身邊最後一個修士,他終於出聲:「師姐。」

謝玉清動作一僵,她提著劍,在雨幕中緩慢轉身。

然後她就看見一個青年,青年紫衣白衫,手提長鞭,他生得極為漂亮,一雙紅眸,卻帶了幾分如水一般的平和溫柔。

謝玉清注視著他,看著這個人,她就會想起山洞中的雲羽。

她不由自主捏緊了劍,低啞出聲:「你是誰?」

「我是上官……」

「我問你是誰!」

謝玉清抬劍,指著他:「我要你的真名。」

上官明彥停住,許久後,他緩慢開口:「明彥。」

「明彥?」

「對,」明彥平靜出聲,「道號無真。」

「我記得了。」

謝玉清得了這話,提劍就朝著明彥直衝而來。

明彥長鞭朝著謝玉清如靈蛇一般纏去,瞬間將謝玉清擊退。

這一齣手,謝玉清便收緊了瞳孔。

渡劫期!

她這位一直假作柔弱,連御劍都跌跌撞撞的師弟,竟是渡劫期!

巨大的憤怒湧上來,她生平從未有過這樣激烈的情緒,她不知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或許是因欺騙,或許是因痛苦,或許是因仇恨。

她分辨不出,她只知道撲向他,用劍去撕咬他,一次一次,將雙方逼入精疲力盡。

明彥的目標完全不在她,他似乎就是想去攔截那些逃跑的修士。然而謝玉清怎麼能讓他得逞?於是長劍死死攔住他的去路,偶爾見來不及,她便直接用身體去受了那鞭子。

渡劫期修士的長鞭,一鞭打在身上,便是皮開肉綻,只有一鞭砸在謝玉清身上,明彥便忍不住顫抖了手。

他看著被他抽在泥濘裡的謝玉清,看著她身後瘋狂逃竄的修士,他低啞出聲:「何必呢?」

謝玉清艱難站起身來,握緊了劍,擋在那些普通修士身前,明彥捏緊了鞭子,低啞勸說:「不過都是些螻蟻,沒有飛昇的資質,又何苦浪費時間?」

「你尋一個道場去,自己修煉飛昇,何必管他們?」

「那我當初,」謝玉清喘息著,「又何必管你呢?」

「明彥,」謝玉清的聲音裡少有帶了痛苦,「我從來沒有恨過一個人。」

「你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明彥愣在原地,也就是那片刻恍惚,謝玉清的劍猛地貫穿了他的身體。

「為什麼,」謝玉清聲音有些痛苦,「要辜負我?」

他是她人生裡,所遇到過,第一個對她這樣溫柔的人。

會在清晨等候在她屋子的門口,會在有寒風時下意識走在她前方。

會對她說「我知道,師姐很在意我們」,也會在下山回來之後,給她帶一束鮮花,放在桌面。

其實這些東西她都不需要,可是在有人做的時候,她還是選擇了淪陷。

沉淪於這份難言的溫柔,並想著傾心以回報。

可他卻用事實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

「對不起……」

明彥沙啞出聲,他抬起手,想去擁抱謝玉清,然而當他的手觸碰到謝玉清背部那剎那,謝玉清猛地將他甩開,砸到牆上!

謝玉清喘著粗氣退開,這時候,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謝玉清轉過身,便追著那些修士離開。

明彥靠在石頭上,捂著她捅出來的傷口,痛苦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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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被傅長陵擁抱著,許久之後,旋轉在他體內的靈氣緩慢平息,秦衍將這些靈氣融匯的靈力強行壓制,避免在這裡直接突破。

而後他抬起手來,將光芒覆在傅長陵傷口上,先暫時將傅長陵傷口癒合後,他便察覺有人走出來。「晏明。」

有人低啞喚他,秦衍動作頓了頓,他回過頭去,便看見從大殿走出來的江夜白。

雙方對視了片刻,江夜白苦笑起來:「你都已經想起一切了。」

秦衍沒有說話,他看著江夜白的神色複雜。

他不知道要不要怪他,要不要恨他。

「年少時封印在你記憶裡的,你都想起來了。」

江夜白聲音中帶了幾分懇求:「你還是要走嗎?」

秦衍說不出話,他不敢選擇。

他睜眼看是雲澤哀鴻遍野,閉眼是業獄屍骨滿地。

他不敢怪江夜白,甚至責備都不敢給他。可他也無法贊成江夜白的做法,許久之後,秦衍終於出聲。

「業獄之門,已經開啟了。」秦衍聲音低啞,「到此為止吧,所有人都活著,不好嗎?」

「靈氣供養不了兩界人。」

江夜白苦笑起來:「業獄和雲澤只能留下一部分人,雲澤欠了我們三千年,我們只是拿回我們的東西,不對嗎?」

「我不知道。」秦衍的手微微顫抖,「我不知道對錯,我不知道是非。師父……」

秦衍喚出聲那一瞬,江夜白愣了愣,隨後他就聽秦衍痛苦出聲:「放過我們吧。」

江夜白說不出話,他看著面前低著頭,緊捏著玉佩的秦衍,他好像看到了許多年前站在他面前,犯了錯的孩子。

那麼多年過去了,兜兜轉轉,他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年少時秦衍就問他,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他如何做一個好人,他應當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那時候江夜白還只是江夜白,他不記得所有事,他和秦衍一起坐在臺階上,仰頭看著天上運轉千萬年的星辰。

「能給別人帶來好處的,是善。」

「讓別人給自己帶來好處的,是惡。」

「幫助別人就是一個好人。」

「我們小晏明長大,」江夜白轉頭看向秦衍,提著酒壺,微微一笑,「要是不知道要當怎樣的人,就當一個好人就是了。」

是他的錯。

他一個魔,為什麼要教他的徒弟向善。

他一個魔,為什麼會在看著秦衍向善那一刻,覺得發自內心的快樂。

他一個魔,就不該擁有感情,不該放縱感情。

「是我的錯。」

江夜白沙啞出聲:「你走吧。」

「只此一次,就當你我師徒,最後一份禮物。」

秦衍聽得這話,他微微一愣,傅長陵單手開了藥瓶,吃了丹藥,撐著自己起身:「師兄,我們走吧。」

江夜白漠然看著他們,傅長陵站在秦衍身後,等著秦衍轉身。

而秦衍低著頭,許久後,他驟然跪下,顫抖著身子,恭敬叩首。

「徒兒,謝過師父。」

說著他叩了第一個響頭:「一謝師父,救命之恩。」

當年街頭初遇,少年執劍拉起他:「打從今個兒起,你就是我徒弟了。」

「二謝師父,教養之德。」說著,秦衍叩了第二個響頭。

江夜白靜靜看著他,似如無垢宮上供奉的石像,悲喜俱空。

「三謝師父,十六年來,如父如師如友,大恩大德,晏明終生不忘。還望日後,師父似泰山安在,順遂無憂。」

秦衍頭叩在地上,低啞出聲:「不肖弟子秦衍,拜上。」

「走吧。」

江夜白垂下眼眸,似是有些疲憊。

秦衍不敢看江夜白,傅長陵上前去,彎下腰來,抬手扶住秦衍。

「阿衍,走吧。」

傅長陵說著,扶著秦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