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陵愣了愣,秦衍拉著他躺下,將被子蓋在他身上,而後和衣而臥在他身側。
秦衍沒出聲,傅長陵也沒說話,那大概是他們最安靜的時候,他們靜靜躺在一起,聽著外面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我明日便離開鴻蒙天宮。」
傅長陵放低了聲,秦衍沒回話,傅長陵整了整情緒,繼續道:「我偷偷走,後續肯定會有人問師父之死的罪,你就順著他們查辦,讓師姐或者其他你信任的人來追殺我,這樣一來,魔修便會以為我在被正道追殺,放鬆對我的警惕。我更好去找第四道氣脈封印。」
「睡吧。」
秦衍沒有應聲,閉上眼睛:「今夜別談這些事了。」
傅長陵聽了秦衍的話,他猶豫了片刻,翻過身來,遲疑道:「師兄,你不要擔心,我……」
「師父走了。」
秦衍低喃,傅長陵停住正要出口的話,秦衍雖然沒有再多說什麼,可在他出聲那一刻,傅長陵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衍是人。
他會累,會疲憊,會難過。江夜白死在他面前,哪怕用理智強撐著自己處理完一切事務,他也並非毫無感覺。
如今鴻蒙天宮的人都需要他,弟子都仰仗他,其他長老虎視眈眈,他不能停歇半刻,只有身邊這個人,他們以對方為精神上的依靠走過上輩子,而如今,他也唯一隻剩下他,能依靠片刻。
傅長陵看著秦衍閉著眼睛,平靜躺在床上的模樣。
他和平日似乎沒有任何不同,像他手中那柄劍一般,冰冷如霜,可傅長陵見到這樣的人,卻有種無聲的心疼蔓延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來,將人拉到他懷裡。
秦衍僵了僵,隨後放軟下來,傅長陵抱著他,他們兩個人在夜裡,像是交纏的藤蔓,在這靜默冷寂的世界裡,互相依靠著,用身上那一點點溫度,給予著對方撐著走過世界的溫暖。
「你別難過,」傅長陵安撫著他,「我回去,把第四道封印給封上,以後咱們好好修煉。飛昇之前能參破此世天機,到時候我將師父給你找回來,好不好?」
「死了的人,哪裡能找回來?」秦衍回答得異常平靜,「你不用擔心,我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我只是有點累罷了。」
「咱們不是死了的人嗎?」
傅長陵笑起來,眨了眨眼:「我們還不是回來了?」
秦衍看著傅長陵的笑容,他愣了片刻,過了許久,他僵硬著移開目光,只道:「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會回來?」
「我一開始以為是機緣。」
傅長陵認真思索著:「但如今想,或許也不是這麼簡單。不過此事不必著急,如果我們回來這事真的不是巧合,那麼後面那個人,早晚是要出來的。」
秦衍應了一聲,他的額頭輕輕抵在傅長陵胸口,傅長陵輕嘆了一聲,攬住他道:「別想太多了,你好好睡吧。今夜我在。」
「天地入法,」傅長陵笑起來,抬手放在秦衍額間,「今夜好夢。」
秦衍聽到這話,終於揚起笑容來,他閉上眼睛,低聲道:「謝謝。」
傅長陵的言靈,大事不敢說,一個好夢,倒是敢給的。
他攬著秦衍,看著秦衍睡過去,那天晚上他沒睡覺,他聽著屋外雨打落葉之聲聽了一夜,他靜靜注視著懷中的青年,看著他俊美蒼白的臉上帶著倦容,靜靜靠在他的胸口,他就覺得,似乎是死也值得了。
雨下到半夜便停了,天還沒亮,傅長陵便看秦衍面上表情逐漸緩和,似乎是夢到了什麼很高興的事情,他笑起來,抬手給秦衍施了道法咒,他盯著秦衍看了片刻,最終還是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而後傅長陵整個人便消失在床上,等再出現時,就已經到了他自己的房中。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行禮放入靈囊,將江夜白留給他的最後一張封印卷軸認真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便提劍下山。
他剛走到半路,就看見雲羽,他站在山門前,靜靜看著傅長陵。
「喲,在這兒等著我呀?」
傅長陵笑起來:「你這是來和我一起私奔的,還是給我送行的?」
「修凡……」雲羽開口,說話聲音有些啞,「對不起,我……」
「沒關係。」
傅長陵提前開口,打斷了雲羽的話,雲羽有些詫異:「你……你不怪我嗎?」
「怪你什麼?」傅長陵笑起來,雲羽結巴道,「那天,我把你是藺家人的身份抖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