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就似無數的小針在刺一般,路上行人莫不縮肩躬腰,雖著重裘,仍不減寒瑟之態。
君山又名湘山,亦曰洞庭山,在湖南嶽陽縣西南洞庭湖中,正對縣城西門之岳陽樓。
岳陽樓,歷來遊客最勝之名跡,此時卻因寒冷,除非高雅之士,絕少一般凡俗遊客前來,顯得冷清清的,不似一個天下人氏嚮往之地!
隨著岳陽樓之冷落,君山更少遊客,尤其這天臘月十五,天氣出奇的冷,不見一個岳陽樓頭的遊客有意泛舟遊湖。
湖旁的舟子們,早也知道這種天氣,難得遊客有興,大多睡在家裡未出來做生意,就那沒家的,也躺在舟裡,裹著厚被,呼呼大睡。
但在君山,一早起就有一位英氣逼人的青年英雄坐在一座廟前的石階上垂目打坐,身上只著夾衣長袍,看他那樣兒雖是書生打扮,卻因這種天氣穿那點衣服能挺著腰桿直坐,便知是江湖豪俠之士。
他——前來赴約的芮瑋,在昨天晚上就單人泛舟君山,一晚睡在湘妃廟裡,清早出廟靜候。
坐到響午時分,吃了乾糧,忽見十數人行來,芮瑋精神一振,腰桿挺得更直。
他只看清來人中有如夢大師即知十數人皆是太陽門的前輩人物,便不細看,垂目暗暗調息,等待即將來臨的劇鬥。
如夢大師也看清廟前坐的芮瑋一人,冷笑了笑,道:"各位稍待。"一位頭大軀短的白髮老頭道:"怎不見月形門的來人?"如夢大師道:"我去問問便知。"
那十數人未去注意芮瑋,站定後互相談笑,僅如夢大師一人向芮瑋走來。
如夢大師尚未走近,芮瑋睜眼道:"大師好。"如夢道:"你此來可是代表月形門弟子?"
芮瑋道:"正是。"
如夢冷笑道:"你的同門躲在那裡?"
芮瑋搖了搖頭。
如夢重重一哼:"怎麼,不敢出來嘛!"
芮瑋道:"非是不出,此時此地,月形門弟子僅我一人!"如夢不覺一怔,忽地大笑道:"月形門弟子死光了麼?難只剩下你芮瑋一人。"這一笑,引起後面十數人注意,紛紛走來。
芮瑋仔細一打量,其有七位年齡不下固鵬的老者,另外九人年紀有的和芮瑋相仿;有的中年;有的半百老頭,卻比那七位老者小很多。
其中芮瑋只認識一人,即曾當過高壽侍衛領班的年輕人——蕭風,他跟在那頭大軀短的老者身後。
芮瑋道:"接到太陽門柬邀者僅我一人。"
如夢怒道:"莫非你自信一人英勇無匹,故不通知同門!"芮瑋笑了笑,默不作聲。
如夢大怒道:"姓芮的,今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忽見蕭風跳出,向如夢一揖道:"師父,您老不必生氣,由晚輩來照料他。"轉首笑道:"師父,咱們今日勞師動眾,實在屈了。"那頭大軀短的老者正是蕭風之師"拳劍無雙",很不高興道:"老夫遠出西藏,倘若會的這麼個人,果真屈了!"言下深怪如夢大師把自己從西藏請來。
"拳劍無雙"師徒兩人一句夜郎自大,如夢便不作聲,心想:你們認為我請你們來,大大委屈,倒要看看你師徒倆如何擺佈芮瑋。
當下一話不說,退後數丈之外,那意思讓蕭風出頭。
蕭風得意道:"若說月形門弟子只這姓芮的一人,實不必眾位師伯、師叔前來,就我蕭風一人可以教他姓芮的知道太陽門弟子的厲害!"望望七位老者身後八位與自己同輩的師兄弟道:"就各位大哥也不必來了。"好象只他蕭風能幹,約會他一人到了就夠了。
眾人只當蕭風熟知芮瑋的身手才如此自信,心想果真如此,巴巴趕來,實在有氣,若不看她如夢大師尚在場,早已拂袖而去。
蕭風口頭上逞完能,走近芮瑋,芮瑋不理他一直走來,坐在那裡,動也不動。
眾人見他目光平視,還當他知道蕭風武功不弱,嚇呆了呢!
蕭風離芮瑋五步站定,笑道:"老弟,高府一別,敢情學了不少高招吧。、"他年齡比芮瑋大上二、三歲,不客氣亦是含著譏諷意味的稱芮瑋老弟。
芮瑋根本不理他,目光雖是平視,卻不是看的他,忽然臉色一變,輕聲一"啊!"蕭風哈哈笑道:"別怕,別怕,我姓蕭的雖知你的斤量到底多少,卻也不會一上來就動手,站起來吧,把你所學的高招在肚子裡好好複習一遍。"只以為芮瑋怕了自己。
那知芮瑋沒聽他說話,大聲道:"你別來!"
蕭風一怔,心想他跟誰說話?
眾人卻已注意到遠處奔來一人,回頭望去。
那人奔到,聽芮瑋叫自己別來,陡地停住。
蕭風隨著眾人望去,看清來人,驚喜道:"原來是莫野妹子!"素心站了一刻,終又緩緩走來,眾人除如夢大師外,摸不清來者與誰有關係,是以並不阻止。
只見素心經過眾人身旁,走到蕭風前面。
蕭風含笑道:"你來做什麼?"
素心一直走過他身旁,卻向芮瑋招呼道:"大哥,你為何一人前來,連我也不告訴一聲?"蕭風一句話沒著落,大是難堪,繼又想起芮瑋實是莫野以前的愛人,怒火中燒道:"妹子,你忘了此人曾令你自殺不遂!素心這才注意到他,回身道:"蕭大哥,你也來了。"一一聲"蕭大哥"喊得蕭風臉色好看起來,芮瑋突道:"野兒,你認識他麼?"素心點了點頭道:"那年,江湖上不見你蹤影,我只當你體內毒發,便不想一人獨活世上,投江自盡,卻被這位蕭大哥救起,我無意世上,屢想再度自盡,這位蕭大哥心好將我送至慈悲庵。"芮瑋哦了一聲,向蕭風抱拳道:"多謝大哥。"心想:"野兒為我自殺不成,到了慈悲庵索性出家為尼,卻又放心不下高伯父,託他保護,此人說來對野兒有恩,我不該對他無禮。"當下便站起來一揖。
蕭風冷笑道:"現在莫野妹子來了,倒教我不好對你如何。"那意思本要芮瑋在眾人面前慘敗,現在看在素心臉上不好再出手一斗,其實不知因素心之來救了他一命,否則他不知高低的攻打芮瑋,一個失手準死無疑。
芮瑋不同他爭詞,嘆道:"這是月形門之事,你非月形門弟子,我自不願牽累你進去,任何人我也不願牽累,你不見只我一人來麼?"素心搖頭道:"很多人就要來了!"
芮瑋驚道:"誰?"
心想:"只因月形門弟子只我一人知道君山之約,雖應通知固鵬他們,卻不知他們去了何處,那有誰來相助自己?"驀見一大群人走來,領先皆是女子,有:白燕她們,簡懷萱、呼哈娜、黎淑全更同林瓊菊率鐵網幫數十精銳。
芮瑋暗暗搖頭,心想:"我就怕牽累你們,事先不動聲色,悄悄而來,唉!那知你們還是來了!"原來自那日芮瑋接到海龍王歐陽龍年代傳的柬邀,便猜下柬之人定是如夢大師以及隱世的太陽門魔頭。秦百齡雖是太陽門掌門,不足為患,但那百年禁制解除,更被如夢大師相請隱居太陽門魔頭紛紛出世,聲勢便就完全不同。
芮瑋心知除了固鵬他們能助自己外,白燕她們不說相助自己無多大用處,她們非月形門弟子,牽累到這兩大門派世仇中實不合算,故不告訴她們,寧願自己一人赴約。
但他一走,黎淑全便知他來赴約,告知素心、白燕,只要與芮瑋有關的人怎放下心,不謀而同的齊來相助,就桃根、銀月、菊吟,因芮瑋解圍之恩,亦自願相助。
芮瑋見她們來了,便也不好再說什麼,總不能人家好心前來相助,反而大聲斥責,這樣未免太不通人情。
正其時,三條人影相繼掠過黎淑全等人,剎那間衝至湘妃廟這裡,如夢大師見來人輕功不弱,喝道:"誰!"前面是位老年女人,叫道:"老相好,快來救你夫人!"只見她奔到太陽門七位老者群中,躲在一位獨目老者的身後。
如夢大師及六位老者不由都向獨目老者看去,皆想:"李師弟素惡女人,生平不近女色,怎麼有了夫人啦?"只見那獨目老者蒼老的臉皮上也透出紅色,斥道:"張玉珍,你胡說什麼,走開!走開!"那老年女人正是還俗的張玉珍,她抓住獨目老者後襬,叫道:"連中,一夜夫妻百日恩,咱們幾月夫妻,不能見死不救呀!"那獨目老者還真忘不了那幾月的露水之情,張玉珍是他生平第一個接近的女人,不見著罷了,既再相見,不克自禁,張手一擋,喝道:"站住!"後面二人同時站定,一個道:"阿玉啊,你今天非賠我妻子不可。"另一人道:"賤貨,縱你找來所有相好,我亦不饒過你!"二人說罷,一個舉起一柄似人像玉石兵刃劈去,另一個一劍刺去。
二人向張玉珍招呼,但因獨目老者擋在張玉珍身前,齊向他身上劈、刺而來。
好個獨目老者面臨兩大絕招絲毫不慌,雙掌箕張分向兩般兵刃抓去,只見出掌迅捷,其勢後出先至竟托住那兩人的手腕。
那兩人只覺持兵刃的手腕被燒紅的熱鐵一燙,呀的一叫,急忙撒手後奪。
獨目老者舉手間搶下二人兵刃,得理不讓人,一手持玉石兵刃,一手持劍,分向那二人急劈,急刺。
他出招端的迅捷,招式是那二人向自己劈、刺而來的同一招數,聲威卻陡增倍餘。
那兩人陡遭強敵,驚怔之下,本能的武功大打折扣,眼看要被獨目老者擊斃,芮瑋大喝掠來,金掌一齣,橫掃一記。
芮瑋左掌出招之快,天下再無一人趕得上他,獨目老者雖是太陽門百齡長老之一,只覺來敵金掌之功快得難以想象,竟是收招不及,被他從兩手腕問掃過。
芮瑋左掌不但快,功力更是雄厚浩深,獨目老者怎抵受得住那一掃,一聲慘叫,雙手奪來的兵刃脫手飛出。
只見玉石兵刃以及那把普通寶劍如箭射去,玉石兵刃是件奇門兵刃,兵刃之主捨不得一個筋斗迫去,寶劍之主卻不希罕,穩站原地。
獨目老者被芮瑋一招間掃斷腕骨,痛得臉色煞白,垂手急退,神色驚駭得莫可名狀。
那寶劍之主突然叫道:"小兄弟!"
芮瑋一招震攝住所有在場之人,一時敵人雖有十數人之多,卻無一人敢再輕易向他出手,是故他從容轉身,抱拳道:"郭前輩!"那使劍之人即是不歸谷中食毒蛇頭以解金菊花毒的"邪劍"郭少峰,他自被芮瑋配方徹底治好不毒傷,離開不歸谷便尋張玉珍報那毒害之仇。
他瞎目之仇因芮瑋之故,不再向芮瑋大師伯劉忠柱報仇只尋張玉珍,而劉忠柱也正迫張玉珍不休,變成他兩人同心合力追尋張玉珍了。
此時那玉石兵刃之主追回兵刃掠來,芮瑋又一抱拳道:"大師伯!"劉忠柱手撫他妻子玉石之像,笑道:"原來是你,你武功大有長進呀!"張玉珍卻是不信芮瑋武功突然高到難以置信的地步,她被劉忠柱、郭少峰兩大高手追趕不已,日日尤如喪家之犬躲躲藏藏,這大來到岳陽樓附近更被迫得首尾不離,卻偶然發現獨目老者李連中隨同十餘人泛舟向君山搖去。
李連中從不近女色,在張玉珍年輕時亦被她迷惑住,而將生平絕技煞手三招傳給她。張玉珍發現老相好,知道李連中武功甚高,對自己感情並未破裂,便也隨後乘舟逃來好求他庇護。
豈知李連中武功銀樣臘槍頭,竟被芮瑋一招斷雙腕再也不能相護自己了,張玉珍生性淫蕩卻又薄情寡義,與她來往過的人,她從不記在心上,李連中為她受傷,她是望也不望,只暗笑他武功差勁。
張玉珍只當李連中差勁,不信芮瑋真有什麼出奇的能耐,心中不服,走上前道:"臭小子,你武功大有長進呀?"她學劉忠柱口氣贊芮瑋,臉上笑吟吟地走向芮瑋,芮瑋心知要搞鬼,卻也不懼。
但等她走近,張玉珍才一抬手,金掌飛快伸出,捏住她左手腕脈,張玉珍本想暗襲芮瑋,在眾目腰腰下一顯威風,那知暗襲不著反被芮瑋搶先制住。
芮瑋道:"張玉珍,我仍尊稱你聲前輩,請問紅袍公,藍髯客兩位前輩的性命,你要如何償還?"張玉珍雖只左腕脈被制,全身卻動彈不得分毫,此時才知芮瑋武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誰也救不了自己了,心想自己一生作惡多端,就此被殺也不算冤,慘然道:"臭小子,殺人填命,不必多問!"芮瑋道:"我本應替紅、藍兩位前輩報仇,但大師怕要殺你,郭前輩也要殺你,我不要報仇,他兩位老人如何洩恨!"說著,金掌一揮,輕喝:"大師伯,接著!…
張玉珍被芮瑋推出,渾身痠麻得舉步不了,直向劉忠柱身前跌去,劉忠柱伸手擒來也制在她左手腕脈間。
張玉珍見芮瑋不殺自己,頓生活命之望,心知劉忠柱心腸最軟,裝作可憐兮兮的道:"師兄。我罪孽深重,今日命該一絕,只望你體諒家父傳藝之恩,你我十數載同窗之誼,賜我一個痛快!"劉忠柱一手製在張玉珍腕脈上,另一手舉起破損斑斑的玉石像,流著老淚道:"阿玉呀,我不要你賠我妻子啦,去吧!"張玉珍只幾句話便使他心腸軟下,再不想殺張玉珍賠自己的妻子,雖然他為了妻骨被毀,曾苦苦追尋張玉珍數年之久。
張玉珍脫開劉忠柱所制,正望逃得一命,卻不知劉忠柱並非放她,而向郭少峰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