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芮瑋也是童子身,可能練成也說不定,可惜他已非童子身,妻子娶了,兒子也有了,那還是什麼童身呢?
縱然如此芮瑋把四照功揣摸透澈,業已大有幫助,只是他目前不知道罷了,僅知在輕功比以前高了。
這一天芮瑋正在以自制的木劍練習海淵八劍,忽然微聞呱呱兒啼聲。
聲從對面傳來,芮瑋想到對面住著白燕,一算時光,不由怔住。
一刻另聲兒啼,加入先前哭個不停的兒啼中。
芮瑋又驚又喜,喃喃自語:"兩個,兩個,雙胞胎……雙胞胎凡是為人父母當知道自己的孩子是雙胞胎時,其感受與單胎大是不同。
芮瑋一想自己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欣喜莫名,拔腳越過心中定為界線的深潭,飛奔至白燕洞前。
他喜極而顫道:"白……白燕,男的還是女的?"洞裡深處彎了進去,外面看不到白燕與孩子的身影,只聞兩個嬰兒的哭聲,卻不見白燕回話。
芮瑋急得大聲問道:"告訴我,是不是男的?"仍不見白燕回話,他站不住了,一腳踏進洞裡想去一手抱一個相似的孩子。
白燕弱聲道:"你……你……不準進來。"
芮瑋笑道;"我是孩子的父親怎麼進去不得。"白燕道:"孩子不是你的。"
芮瑋一楞道:"不是我的是誰的了?"
白燕忽然輕泣道:"孩子有母無父。"
芮瑋傻兮兮道:"你別說笑話啦,天下那有無父的嬰兒?"白燕位聲重道:"為父不良,有等於無……"
芮瑋聽到白燕在哭,嘆道:"你何必傷心,我不知你當真懷了孕,否則你十月懷胎期間,我那有不照顧你的道理呢?"白燕抽搐道:"你……你……說的好聽……"
芮瑋想抱兒子,發急道:"我若知你懷孕不來照顧,不得好死!"白燕實在氣他,怒道:"你好死、橫死幹我何事,去,去,去!"在此情形下,芮瑋唯有陪小心道:"白燕,你生我什麼氣啊?"白燕位聲才停,又哭了起來:"我配什麼生你氣,你根本沒將我這種女人放在眼中……"芮瑋哀聲自怨道:"我知道我不對,怎麼說也該過來看看你,不該視同陌路,把你當不相識人般……"白燕哭得厲害起來:"就……就……不相識的人,在這絕境下也會過往相探,象……象你……"芮瑋猛拍腦袋自責道:"我不對,我不對,天下再絕情的人也不會一隔十月未來看你,白燕,你原諒我,說句良心話,我實在常常想來看你的,只因我在努力練兩種功夫,以為你生活很好,沒空過來探看。"他想哄白燕高興好準自己進去看兒子,其實他何曾想來看過白燕,若不是兒啼聲,再過一年他也不會想起,兩種神功早已將他迷得什麼都忘了。
白燕顯非易騙的女人,哭泣中格格笑道:"良心話,好個美麗的良心話,我不是小孩子!你真的常常想我,會一來只問是男是女,不問我產後安危嗎?"芮瑋不想女人心細若斯,啞口無語以對。
白燕大概越想越傷心,哭個不停。
芮瑋情急下自個刷了兩記耳光道:"我無情無義,白燕,念在夫妻之情,請原諒我。"白燕一聽"夫妻"兩字,停泣道:"誰和你是夫妻了?"芮瑋見機可轉,抓著重點道:"生米煮成熟飯,你我雖未成婚,夫妻的關係卻是誰也不可否定的。"白燕冷道:"倘若我沒有替你生孩子呢?"
這句話實令本對她無情的芮瑋難於回答。
白燕自嘲道:"就算我這女人下賤,對不對?相公?"芮瑋正覺難堪,最後"相公"兩字提起他精神,笑道:"白燕,你就饒饒我,讓我進來看你們母子好嗎?"白燕仍是不饒他道:"那敢當,我沒那大的福份,勞你大駕來看我,只是孩子有福……"芮瑋以為話講通了,咳了一聲道:"我進來了。"白燕冷然道:"不行,請止步轉回。"
芮瑋急得跺腳道:"你怎麼還不准我進去,唉!唉!"白燕想象得到芮瑋值得同情的急態,心一軟說道:"不是我仍不准你進去,此地汙穢,且等我收拾乾淨後明天再來。"芮瑋等不得道:"那有什麼關係,我來幫你收拾,你千萬別勞動,產後切忌動彈至少睡上幾日。"白燕斷然道:"誰要你來收拾,一個男人也不怕這等髒事,快走,快走,叫你明天來就明天來,不聽話永遠不准你來了。"最後句話頗有嚇阻作用,芮瑋戀戀不捨地回到自己這邊。
這一天,芮瑋忙著採集食物,心想白燕產後需要補一番,只見他走遍絕谷各地,找尋珍貴的食品。
第二天絕早,芮瑋抱著大堆食物重來白燕洞前。
只見白燕斜躺在黑鼠皮製成的厚氈上,靠著軟綿綿的皮毛枕,身上掩蓋不知她那裡弄來的白裘皮。
地方雖小又光線不亮,卻收拾得十分潔淨,亮無汙穢之感。此時白燕雖沒塗上女香葉的香料,但因芮瑋身上帶著香襄,不再聞到因攝魂餅毒仍在的原故而對年輕女人特別嗅黨的臭味。
白燕稍瘦了點,氣色很好,不象生產後女子應有的衰弱,這或許內功的關係,生產雖大量失血,卻不影響太大。
倆人相見,含笑點頭,芮瑋搓著手彎腰站著,頗為尷尬。
倒是白燕先打破沉默,說道:"你不是要看你孩子麼,快來看嘛,你不知她長得好可愛幄。"說著側身抱過睡在裡邊的嬰兒,放在外面皮裘上,那嬰兒白胖胖的全身圍著獸皮製的圍巾,只露臉在外,眼睛緊閉睡得很熟。"芮瑋歡喜的摸摸這邊摸摸那邊,掛著說不出有多高興的笑容道:"是女的吧?你看多像你。"白燕輕嗯道:"女的愛不愛?"
芮瑋抱起來,笑得合不攏嘴,應道:"當然愛,我一見就愛極了,還有一位呢?"白燕臉色微微一變:"哪……哪裡還有一位!"芮瑋笑道:"你還瞞我,我聽得清清楚楚,兩個哭聲雙胞胎兒,快遞過來讓我這手再抱一個,看他們倆人相象到何種程度。"白燕連連搖首道:"沒……沒有,只有這一個,你聽錯了,那來兩個哭聲,你一定聽錯了。"芮瑋以為她故意藏著,笑容仍掛道:"好白燕,我這耳朵還能聽錯麼,就是十個嬰兒一齊哭,我也能分辨是誰的哭聲啊!"白燕大聲道:"跟你說沒有就沒有,你不信自己看!"掀起蓋著的白裘皮,裡面再沒多個嬰兒,除此外洞裡無他可藏之處。
芮瑋驚得一退道:"不是你藏的,那另個嬰兒何處去了?"白燕急得幾乎在吼道:"你怎麼還是不信,要跟你說多少次呀?"芮瑋"彭"地跌坐,眼望巖壁,茫茫自語道:"不對,不對,我昨晚做夢還是一對雙胞胎,一男一女!男的比較像我,女的比較像你,他們一忽兒長大了變成你我,卻一忽兒又不見了……"白燕聽著聽著,眼淚泉湧而出。
芮瑋沒注意白燕在流淚,接著道:"我昨天聽到哭聲,那哭聲辨得出一個男嬰一個女嬰,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做了男的像我女的像你的夢,奇怪夢做的好好的,怎麼忽然不見了呢?"芮瑋望向白燕驚道:"你哭什麼,莫非……莫非那男嬰夭折了白燕心知芮瑋耳朵聽到的決不會輕易被騙,掩面輕位道:"不錯,本是一對男女雙胞胎,那……那男的果然比較像你……"芮瑋道:"女的一看就比較像你,我的夢做的真靈,他們忽然不見了敢情暗指某種不幸……"白燕位聲更大,嗚咽道:"男嬰生下來就不對,延至昨天夭折……我怕你難過……所以沒跟你說實話,其實……其實你就只當一個嬰兒,死了那個,不……不必放在心上……"芮瑋傷心地搖頭道:"我不能不放在心上,男的像我,他死了就等於死了我,告訴我,他的屍體在哪裡?"白燕結結巴巴道:"我……我……埋了……"
芮瑋道:"埋在什麼地方,我要挖出來看看。"白燕驚道:"你發什麼神經,死了的嬰兒挖出來做什?"芮瑋"唉"聲嘆道:"我不能兒子死了一面未見過,見過了心安,再親手將他安葬。"白燕慌亂道:"我……我沒把他埋在上裡,而是埋在潭裡……
芮瑋臉色鬥變,怒道:"什麼!你……你把我兒子丟到潭裡餵魚本?……"白燕見芮瑋發怒,更是慌張道:"這……這有什麼關係,嬰兒才出夭折,不算成人……何必費心埋葬……"芮瑋忽然手中女嬰朝白燕身邊一丟,女嬰叭的大哭起來,白燕好生憐惜的抱著她,哄道:"乖乖,別哭,別哭,爸爸壞,爸爸摔痛了你……"芮瑋怒容不減道:"你不把我兒子當人,我也不把你女兒當人!"說完,怒氣衝衝走去。
白燕叫道:"你到哪裡去?"
芮瑋大聲回道:"撈我兒子!"
白燕急叫道:"撈什麼,有什麼好撈,回來!回來!"芮瑋根本不理,轉瞬奔到潭邊。
此潭既廣又深不見底,想在其中撈個嬰兒屍體談何容易。
芮瑋費了數個時辰毫無所見,長時間泡水累得芮瑋人倦皮皺,恍若老了十來歲,十分難看。
他喪失再找屍體的信心,坐在潭邊,望著碧綠的潭水,尋思:
"潭裡怪魚無數,吾兒屍體一定被它們吃了。"又想:"昨天還聽男嬰的哭聲嘹亮,怎麼隔了一夜就夭折?"他頗懷疑男嬰夭折的可能性,再想白燕的神態可越思越是難過,突然飛躍入潭,見到游魚一掌劈去,潭魚只被他掌勁帶到,頃刻魚肚翻白一一死去。
他每劈一掌,叫道:"你們吃了我的兒子,你們吃了我的兒子彷彿把潭魚當作殺兒兇手,以此一洩鬱積胸中的悶氣。
不會兒只見潭面上翻著無數條魚,魚若有靈,當嘆哀哉!
芮瑋手劈酸了,氣也洩了,忽地向瀑布後潛去。
他想起高莫靜,立生傾吐一訴的願望,十月來他本過得平靜無憂,今日一變,寂寞、空虛、憂愁、鬱悶全湧心頭,不找知心人傾吐一番,實難忍受。
雖然高莫靜對他冷淡,但在目前他認為高莫靜就是自己的知心人,白燕雖為自己生了孩子,對她仍是陌生不識。
升上瀑布後的水面,只見高莫靜容貌如昔,安健無恙,她的容貌本是創傷滿布,想已遵守雙方約定用七葉果研碎覆面,故而恢復舊貌。
高莫靜端坐不動,聞聲有異,問道:"誰?是不是芮兄?"由芮大哥改喊芮兄,十月時光把她與他之間劃一道鴻溝。
芮瑋道:"姑娘,是我。"他也喊不出"姐姐"這稱呼了。
高莫靜道:"你來做什麼,莫非練四照神功有疑問嗎?"芮瑋道:"不,四照神功練的順利無礙,並無不解之處。"高莫靜冷冷道:"那你來做什麼,我不是說過有事來,無事免動尊駕!"芮瑋嘆道:"有事不一定非要關係到四照神功,我另有他事而來。"高莫靜注意問道:"什麼事?"
芮瑋坐下道:"我來找我的兒子。"
高莫靜神色一動,奇道:"你的兒子!此地你又哪來兒子的?"芮瑋將其中因果從賣影說起直到今天為止,所有細節一一詳述,他不當本人遭遇說出,而當故事講述,說故事講來方便,許多尷尬的地方本難細述的,也毫不猶豫他說出來。
高莫靜也當故事聽,一聽不響地靜聽著,芮瑋講完,她仍默默不語。
芮瑋傾吐後心中暢快多了,高莫靜這位最佳聽眾,令他越說越多,說到最後沒話說,才停下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