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玉石像

劍玄錄 古龍 第2頁,共2頁

但此時他已知破招,以飛龍八步最後一步,不難破解,當年因見那招來得怪異,所以不知閃躲,天下不知誰相信明明不正面射來的暗器,卻會轉彎正中背心的怪異手法呢?

芮瑋雖知僅有的破解法,但他不敢使出,他怕飛龍八步一齣,雖說逃過致命之危,決不用飛龍八步,這一遲疑,暗器襲到後心,在這一線之機,但聽"當…當"聲,響個不停,那相擊聲刺耳之極,顯然勁道甚大,芮瑋已知有人用物器攔在自己後心擋開暗器,否則射中非貫穿身心,死於非命不可!

幾乎同時回身,張玉珍與芮瑋躍身望去,只見來人手拿一柄玉石做的人形兵器,那人不是別人,原來是劉忠柱。

張玉珍氣得吐血,大叫道:活死人,又是你!"劉忠柱棒著兵器,不作一聲,眼望著那兵器,泣然欲淚。

芮瑋大奇向那兵器望去,只見那玉石人形兵器,長有五、六尺,是尊美女石像,雕刻翅鑰如生,活象生人一般,可惜被張玉珍的暗器射破十餘個小洞,破壞了原有的美態。

芮瑋正要開口相謝大師伯救命之恩,只見劉忠柱哭了出來,聲音悲搶道:"慧!慧!阿玉把你射傷,為夫決不再饒她!"張玉珍怒道:"活死人,你發什麼神經,對著石像哭個什麼勁?"芮瑋已知大師伯在哭妻子的玉像被毀壞,心想:"大師伯至情至性,天下再無人如他一般痴情愛戀。"他了解大師伯,悽然道:大師伯,是我不好!"劉忠柱拾起頭來,淚痕猶在,搖頭道:不怪你,不怪你!轉向張玉珍,怒目道:阿玉,為了師父,我一再饒恕你的行為,你若在點蒼山從心向善,我決不與師父的女兒為敵,如今你不但盜走我妻子的屍骨,下山為惡,還毀壞我妻子的石像,說什麼不饒你,師父,您老在天之靈,饒恕徒弟對你女兒不客氣了。"說罷,一舉手中玉石像,追身向張玉珍。

張玉珍一掌橫胸,另掌一搖道:且慢!活死人,我有話說。"劉忠柱陡然煞住去勢,神定氣閒道: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張玉珍冷笑道:你說我盜你妻骨,那可是沒法的事,我不盜你妻骨無法逼你下山,你不下山我這一輩子豈不要老死點蒼山?"劉忠柱道:老死點蒼山有什麼不好,點蒼山風景絕佳,你能死在那裡還不好嗎?莫非你願意闖蕩江湖,終日過著兇險的生活?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以為武功高不怕為惡,那知世上高人比比皆是,一旦遇到世外高手,你種種惡行遭橫報,與其慘死,不如在點蒼山安份守己。"張玉珍冷哼道:世外高人畢竟是少的,我張玉珍可不怕誰,老死點蒼山非我所願,為尼終生更非我所願,活死人,我為了自己不得不盜你妻骨,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盜你妻骨之舉,活死人,你須怪不得我。"劉忠柱怒道:不怪你怪誰,我與妻子終生廝守,永不分離,你活活拆散咱們,害得我孤苦寂寞,好不容易雕得一尊玉石像,以慰思念,如今石像又毀,阿玉,無論你怎麼說,今天誓不與你罷休!"張玉珍大笑道:活活拆散?我盜走一副死人骨頭說得上活活拆散麼?活死人啊,我說你神經太不正常了!"劉忠柱斥聲道:胡說!我見妻骨如見她本人,在我想象中,你就等於拆散了咱們,你……你太狠心了,她在哪裡?快還她來!"張玉珍冷冷道:她是誰呀?可是那副死人骨頭?"劉忠柱大喝道:快還她來!"

張玉珍道:我沒興趣為你保管屍骨,那副死人骨頭早被丟得無影無蹤,活死人,你斷了痴想,莫再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劉忠柱大驚道:我妻子屍骨真的丟了?!"

張玉珍笑道:還有假的嗎?我可為了你好,否則讓你留著,你這一輩子做定活死人了。"候地,劉忠柱號陶大哭起來,把那石像捧得更緊,喃喃泣道:"慧!慧!我只剩你的玉像可資紀念了……"張玉珍搖頭嘆道:師兄,我看你無藥可救,快將那石像丟掉,否則你又要入痴,終生懵懂無知,把那石像當作活人,你還有什麼活頭,小妹可為你好,再不要去想你那亡妻,振作起來吧!"這一番話芮瑋聽得暗暗點頭,心想張玉珍勸說得對,大師伯一代大俠竟為了亡妻壯志消磨殆盡不值得,倘若再為石像痴迷,有辜一番好身手,乾脆丟掉石像,斷絕痴想,這一生還可做些轟轟烈烈的事。

劉忠柱自妻骨被盜,渾身神不守舍,當年追蹤張玉珍,就為奪回妻骨,才破誓踏入江湖,那知張玉珍十分滑溜幾年都未被劉忠柱追到,這幾年來,劉忠柱就虧這石像相伴,否則思念成疾,活不到今天了。

也不知是到碰哪位巧匠,幫他雕成這活生生的石像,劉忠柱日夕不離,現在他聽張玉珍丟了妻骨無法再找回,此時將那尊石像看的更為寶貴。

但那石像實在破壞得不成人形,面目全非,只能看出是尊女人石像,像貌如何甚難分辨,劉忠柱哭到後來,神智瘋顛起來,大叫道:阿玉,你賠我妻子,今天賠本出來,誓要你命!"張玉珍見劉忠桂失去理智,神情可怕,心中寒意湧生,那敢再停留片刻,飛奔逃出,劉忠柱抱著玉石像緊追,口中不停的叫道:"賠我妻子!賠我妻子!……"芮瑋起步稍遲,他輕功遠不如劉忠柱、張玉珍,頃刻失去他兩人的蹤影,只聞劉忠柱怪異的叫聲,遠遠傳來。

芮瑋暗暗搖頭,心想:往往天下最聰明的人想不開,痴顛成瘋,憂苦一生,愚蠢的人什麼也不去想,反而安享一生,迫遙自在!"劉忠柱就屬於前者,他這一生自家妻去世如處地獄,念念不忘昔年山盟海誓的情感,倘若屬於後者,妻子死了就死了,他只當妻子大限已到該死了。

看來張玉珍此生不得安鬧,她把那玉石像打壞,在劉忠柱心目中如同殺了他妻子,這一輩子劉忠柱不死,她是無法高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