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葉落滿地,一陣風沙沙作響,顯然多日未經打掃,兩人的心皆都沉重無比,芮瑋走在前面,這院子不深,他卻一步一步的走了盞茶時間。
中堂的門虛掩,芮瑋暗中已知不妙,手遲遲未去推門,好一陣,史不舊道:"賢侄,你要面對現實。"伸手幫他推開。
門一推開,慘景立現,只見兩名僕人,兩名丫環橫死在中堂上。
芮瑋怒睜雙目,瞪著堂上的慘景,沒有作聲,彷彿這裡發生的事,不幹系他一般。
史不舊卻知芮瑋悲怒過甚,緩緩說道:"或許她們並未遭難。"芮瑋嗯了一聲,喃喃說道:"或許她們遭難,不!她們身懷絕技不會遭難,絕對不會遭難……"只聽他喃喃自語,卻不見他舉步去看究竟,史不舊道:"侄媳婦住在那裡?"心想不去看看,怎知遭未遭難?
芮瑋指著左邊廂房,身體仍未動彈,手一直指著,史不舊知他耽心過甚,神情已異於常人。
門一推開,史不舊楞住了,不覺看得眼眶溼潤,好一會緩緩走回,向芮瑋道:"她們被殺了。"芮瑋放下手,不相信地道:"真的被殺了?"
史不舊沉痛地點了點頭,芮瑋又道:"兩人都被殺了?"史不舊料想不到芮瑋如此冷靜,嘆道:"是的,兩人都受慘害。"芮瑋更是冷靜得出奇,眼望著前方問道:"孩子呢?"史不舊忍不住芮瑋奇異的冷靜,怒聲說道: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芮瑋自語道:"是的,我該自己去看,我該看看她們,問她們月餅做好沒有!"史不舊一聽芮瑋說出這種怪異的言詞來,候地想起他母親,迄今師妹仍以為簡春其活在心中,難道芮瑋也會一如其母,悲痛過甚,腦筋迷失常理,不由大驚,掠上前去,"啪""啪"兩記耳光,打在芮瑋臉頰上,喝道:"人死不能復生,你要想清楚這點!"芮瑋道:"誰說人死不能復生,我不信。"
舉步向廂房走去,史不舊怕他眼見慘景,不能承受,張手攔住,說道:"不用看了,她們死了!"芮瑋伸手一推,這一推力道奇大,史不舊站不穩,被推開一旁,急喝道:"她們的確死了,你不要胡思亂想。"芮瑋喃喃說道:"我不信,我不信,爹說娘死了,娘並未死,她們也不會死……"說著,走到廂房前。
史不舊不好再阻止,心想死的是他心愛之人,不能不讓他一看,否則不通常情,當下跟在芮瑋身後。
芮瑋在廂房前稍一停留,跨了進去,只見他雖見慘景,目光如常,雖然臉煞白,史不舊卻暗暗放心。
房裡,兩具屍體疊在一起,史不舊識得上面那具屍體就是魔鬼島主的女兒葉青,下面那具不用說是夏詩了。
夏詩全身赤裸,嘴角血塊模糊,顯是生前嚼斷舌根而死。
葉青一身便服,死在夏詩的身上,背上一劍深入,直插在夏詩的胸前,兩人屍體被那一把兇劍連結起來。
史不舊判斷情景,暗忖:突然間兩人被制穴道,兇手欲圖對夏詩非禮,剝光夏詩的衣服,夏詩不願受辱,自嚼舌根而亡,兇手仍欲對夏詩屍體汙辱,葉青掙扎爬起撲在夏詩身上保護,而惹惱兇手,殘性大發,一劍貫穿。"眼前床單凌亂,可能是葉青在床上被制穴道,雖不能動彈,不忍見夏詩屍體受害,盡力爬起撲在她身上,是故被單拖在地上,可見葉青盡力之苦"想到這,史不舊又是眼眶溼潤,恍惚見到葉青盡力爬起之狀,暗忖:"妻妄如此相好,真是少有,葉青僅因夏詩屍體不被兇手汙辱而奮力爬起,突破穴道被制而不能動彈之情,若非兩人相好無間,定然不克臻此奇情?"只見芮瑋一滴眼淚也沒流下,伸手拔起那把兇劍,雙手抓住劍身,也不怕劍口的鋒利,雙掌一陣翻騰,把那兇劍"啪""啪"鋤斷數十節,然後在掌心搓揉,一節節劍身,揉成一小團一小團的圓塊落在地上。
百練鋼不似頑鐵,輕易可以揉成圓塊,芮瑋神情麻木的喪失疼痛的知覺,手掌被百練成鋼的劍身,劃破了幾處傷口,鮮血直滴,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史不舊看得直搖頭,也不勸他,心想任他在兇劍上洩恨,也好一解淤積胸口的悶氣,受點輕傷未嘗不好。
芮瑋洩完恨後,轉頭看那嬰兒的搖籃上空無一物,悲叫道:"孩子呢?孩子呢?孩子呢?……"史不舊嘆道:"孩子不在、敢情被兇手擄去做為人質?"芮瑋沒有作聲,心裡卻稍安了下來,只要孩子不死,擄為人質,定然可以救回。史不舊暗忖:"兇手到底為的什麼,殺死六人?"史不舊暗自推斷,卻見芮瑋仍未流淚,把葉青、夏詩的屍體並列床上,脫下身上的衣服蓋在夏詩赤裸的身上。
史不舊退出廂房,出房時只見芮瑋呆呆坐在床旁,心想讓他獨個傷心一會,自己出去四周看看,有何兇手的蛛絲馬跡?
他在四周看個仔細,足足費了個把時辰,然後回到廂房,卻見芮瑋仍舊呆呆坐在床旁,姿勢都沒一點改變。
史不舊嘆道:"賢侄,死者已矣,咱們先安葬屍體,也好讓死者的靈魂得安"芮萱點了點頭,冷冷說道:"就葬在院裡。"
史不舊聽他說話更是放心,心想他只是暗中悲慟,卻不痛哭,以後難免要大病一場。
走到院中量好地勢,心想芮瑋不會願意驚動官府,偷偷購來六具棺材,停在院中,動手自己挖墳。
芮瑋聽到挖土聲,走了出來,說道:"舅舅,我來挖。"搶下史不舊手中的工具,一陣猛挖,頃刻挖出一個大坑,再動手又挖另外一坑。
他彷彿把所有的悲憤的力量洩在挖土上,兩個大坑挖好,累得全身汗溼,也不憩息,從廂房中一一抱出葉青、夏詩僵硬的屍體,放在棺木內。
那邊史不舊將兩僕兩丫環的屍體,裝在棺材內,一一釘好,芮瑋卻未動手去釘葉青、夏詩的棺材,連棺材蓋也不蓋,坐在棺材旁,眼睛直瞪棺內的屍體。
這時天暗了,史不舊看芮瑋仍捨不得蓋上棺蓋,暗暗搖頭,心想他父子兩人一樣的命,妻子不能白頭偕老,而對妻子之情又那麼深。
史不舊自個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醒來只見芮瑋仍在棺旁,棺蓋還未蓋上,不由嘆道:"孩子,你何苦悲痛如此,你再不蓋棺,死者的靈魂要不安了!"芮瑋點了點頭,說道:"該蓋棺了……"
慢慢站起,蓋上棺蓋,他不要史不舊幫忙,當他釘死棺蓋時,每釘一釘眼淚就如雨而下。
兩具棺材釘好,他不知流了多少悲痛的眼淚,只見他全身是水,分不清是淚水,抑是夜來的露水,打溼了他胸前的衣裳,史不舊弄來熱食,說道:"賢侄,你一天粒米未進,快吃點東西吧。"芮瑋不願謝卻好意,吃完熱食,說道:"今天下葬嗎?"史不舊點頭道:"再不下葬,屍體要壞了。"
史不舊判斷,主僕六人被殺在三日以上,幸虧八月天氣,否則屍體早已腐臭,暗忖:"若不是賢侄顧著在天池府墓地救我傷勢,還能趕回相救,唉,說來是我害得侄媳婦們被殺!"芮瑋悶不作聲的葬好棺木,史不舊幫著葬好另外四具棺木,這邊芮瑋掩土,那邊史不舊跟著掩土。
史不舊邊掩土邊側目而顧,只見芮瑋一面掩士一面流淚,看他悲痛如斯,雖然放心他身體不再受害,內心也痛苦得暗暗流淚。
土蓋好不豎墓碑,芮瑋面對新土說道:"那一天替你們復仇後替你們豎碑。"這是一句誓言,一句堅決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