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瑋怒道:誰是你的小兄弟!"
老農顯然對芮瑋十分好感,也不以為誣,笑道:好,我不叫你兄弟,要知那些農夫是葉士謀送來服侍我,我當然要給他們吃飽,不然,豈不是找自己麻煩,只是他們無知,看我生吃毒蛇,也學會啦。"芮瑋本想問老農為什麼生吃毒蛇頭,而且不怕中毒,但他不願再跟老農說些無謂的話,問道:"那些農夫也被施過術麼?"老農道:不錯呀!否則他們怎肯安心住在谷中。"芮瑋手按劍柄道:老丈,咱們沒話再說啦,你殺法海,殺許多無罪的人,罪該萬死,芮某今天要替他們復仇,拿劍出來鬥吧!"老農嘆道:唉,你不願跟我好好說話,今後我又要孤獨一人了,你等著,我進去取劍。"說完,佝僂著背,慢吞吞向茅屋走去。芮瑋見他老態龍鍾,不由暗暗嘆息,心想這人也真寂寞孤獨的可憐,不知他為何隱居谷中,難道有著傷心的往事?
一刻後,茅屋內當中走出一人,老農跟在後面,只見那人衣著玄服道冠,顯然是位二清道士。
道士年約四十,象貌清雅,一看就知不是歹人,手持一劍呆呆地走到曬穀場上,芮瑋暗暗搖頭,心想:他一定被施過邪術,不知他在武當派中什麼輩份。"老農手中亦持一劍,卻是把竹劍,芮瑋道:你為什麼要拿竹劍出來,要知在下的木劍並不平常,是用玄鐵木製成,比之真劍還要威利。"老農笑道:"好小子,你心腸不錯,我還真不願與你比劍呢。"芮瑋拔出劍來,凝目站定,老農又道:"先不忙,老夫年紀大,功力深厚佔了大便宜,要公平相比,定要讓著你一點。"芮瑋豪然道:"咱們以死相拼,用不著相讓。"老農道:"我不讓你也當讓你知道點我劍法的來龍去脈,否則你一上手就招架不住,未免太吃虧了,好好看著。"只見他竹劍一抖,竟然嗡嗡大響,這份出劍的功力,芮瑋自忖大大不如,剎那間那竹劍尤如毒蛇出洞,颯颯響聲中已然劃到道士胸前。
那道士手中雖有劍卻不知去擋,老農劍出即收,再看道士的胸前已被劃下七、八道劍傷,鮮血直冒。
這些劍傷刺痛道士,呆滯的眼神一轉,彷彿有點人性的知覺了。
老農一聲低吼,說道:歸真,看劍!"
只見竹劍劇烈顫動的刺出,這種奇怪的劍招只要刺到身上就是數道傷痕,與通常劍法大不相同。一道士不像先前茫然無動於衷,驚舉起劍來,一劍擋去,兩劍相交"波"的一聲,老農雖是竹劍,卻無絲毫損傷,反見道士那利劍火星直冒,忽然跟著竹劍也顫動起來。
老農手腕微微一旋,道士手中劍把持不住,頓時像車輪般迴轉,轉了三圈,老農猛力一帶,生似那把竹劍上有著吸力,竟將道士的真劍吸了過來,"當"的一聲,落到地上。
道士失劍,老農哈哈一笑,劍出如風,颯颯又在道士胸前劃下十道傷口,只見每道傷口皆是一般長短。
道士胸前共著十八道劍傷,這些傷口雖不深,亦自不輕,痛得道士狂性大發,不要命的去搶地上的寶劍。
老農並不阻止,讓他拾劍,一等拾起叫道:"看劍。"話聲雖出,卻見老農並未出劍,然而道士不知,本能的舉劍攻來,老農劍垂於地也不招架,僅是輕輕一閃。
道士一劍落空,怒吼一聲,那聲音如同負傷的野獸發出,老農哈哈大笑,意在激起道士的殺氣。
道士眼睛血絲滿布,劍光一劃佈下一道森森劍幕,剎那從劍幕內左出三劍,右出三劍,上下各三劍,總共三四一十二劍。
這道士的劍法頗為不弱,老農見到這種劍招大為喜悅,呼道:
"好一招鐵樹開花!"
要知"鐵樹開花"是武當劍的精華,此人是武當掌門一輩,法名歸真,這招在他手中使來無論火候、部位、速度俱在上乘。
老農好不容易逼他使出這招,原來葉士謀送來七劍派高手皆被施術,不知戰鬥,唯有激出他潛在的本能,自然而然將練得熟得不能再熟的劍招使出。
只見老農不敢託大,竹劍倏地舉起,從左到右一劃,這一劃看似平常卻甚玄妙,但妙在那裡,芮瑋一側旁觀也看不出,心想歸真那招"鐵樹開花"要無功了。
果然歸真刺出的十二劍被老農那麼一劃,彷彿石沉大海,一點威力也施展不出劍劍報廢。
老農不等歸真收劍出第二招,拇指一按劍身,但見那根細竹尤如靈蛇亂顫,刺及歸真的右頰上。
那竹劍鋒利如刀,立時在歸真的臉上縱橫交錯劃下六道三寸來長的傷口。
歸真大聲痛呼,劍法凌厲的攻向老農,老農也不傷要害,從容對付,遇到歸真展出武當絕招,就不客氣,亦以怪招相對,而且必然勝他,在他前身,門面劃下劍傷。
兩刻時間,來往百餘招過去,只見歸真這時已同血人一般,身上的傷口不下百餘道了。
芮瑋看得不忍,歸真的劍法與老農實在差得太遠了,老農本可三兩招內殺死歸真,但他不殺,慢慢折磨歸真,就好像歸真成了老農絕好的練劍靶子。
芮瑋幾次要出手相助歸真,但他不失劍道精神,心想歸真雖然受傷並未落敗,自己加上去,那就以二敵一了。
他萬萬不肯這時加入戰陣,心想要戰就戰得光明磊落,等歸真敗了,再向老農討教。
然而歸真神智不清,他那知認輸,越打越狂,劍招越發凌厲,反而把老農逼得守多攻少。
這是老農的詭計,他在暗中揣摸歸真劍法的神髓,攻的雖少,但一攻出去必叫歸真掛彩。
再兩刻時間歸真身上臉上又多了百道劍傷,這時歸真根本不成人形,全身皮肉外翻,好不駭人。
這情景使丙緯想起法海,想他身上劍傷也是這樣得來。
歸真失血太多,手臂一軟,寶劍"咣噹"落地,老農殺的興起,已失名家劍手風範,颯颯劍光不止,頃刻就在歸真身上添了十餘道傷口。
芮瑋大怒,心想歸真棄劍已然落敗,那能再殘忍的傷害,大喝一聲"住手!"木劍倏地拍出,托地一聲,擊在竹劍上,竹劍嗡嗡直抖卻不能帶動芮瑋的木劍,芮瑋默運天衣神功,大喝:開!"這天衣神功是天下人正宗玄功,正好是老農邪功的剋星,老農功力雖較芮瑋為高,一時卻被木劍源源不絕的劍氣,震得不由收劍倒退三步。
老農垂劍站立,瞪眼望著芮瑋,臉色煞白,心想這小子從那裡學來這種劍功,正好是自己的剋星。
芮瑋持劍舉道:你要憩憩,還是現在就比。"
老農怒道:"當然現在就比。"
芮瑋見他胸色仍未恢復過來,搖頭道:"不成,等下再比。"說著,收劍後退。
老農大怒道:"小子,你瞧不起老夫麼?"
芮瑋平靜道:不是,咱們要戰的公平。"
老農氣胸血上冒,想這小子不識抬舉,定要與自己戰的公平,竟一點也不怕自己。
想當年叱吒江湖時邪劍之名不可一世,那個不怕,每次交戰,無不讓對方二三招以上,如今這小子不但不要自己讓他,反而明明有便宜佔而不佔,實令自己又氣又佩。
芮瑋走到歸真身前,扶起他來,只見歸真的傷勢無可挽救,他睜開血肉模糊的眼皮,忽然道:"邪劍……邪劍……好厲害的邪劍老農見歸真說起話來,不由一驚,心想:"奇怪,他被葉士謀施了魔心眼術,怎會說出話了?"原來大凡邪術雖施於人身,但若經過驚變,邪術自解,恢復正常,歸真在中了百餘劍傷後就已恢復正常,現在奄奄一息,神智清醒。
只要老一輩的武林人物都知邪劍之名,因這邪劍十分奇特,與一般正宗劍法絕然不同,歸真當年雖未領教過邪劍,然而一當神智恢復就看了出來。
芮瑋低聲道:前輩,你的傷勢甚重,好好養息不要說話。"歸真微弱地擺頭道:"我要死了,邪……邪劍。……·未死,煩你……
轉告江湖……要他們注意……"
一口氣未接上,瞑目長逝。
芮瑋輕輕放下歸真,心中迴旋那句"邪劍末死"的話,這句話與法海說的"邪劍再出"有同樣的意思,是指邪劍沒有死去。
顯然當年武林道都以為邪劍死了,決未想到沒有死去,隱居在這不歸谷中。
芮瑋站起身來,問老農道:"他們為何在臨死前要我傳告你未死的訊息?"老農鐵青著臉道:"我怎麼知道!"芮瑋嘆道:"老丈,莫非當年你在江湖上殺孽太重,誰都怕你再活在世上?"老農怒道:"是又怎樣!"
芮瑋道:"老丈,你可知道,世上決無本性嗜好殺人者,唯你所練之劍,偏走邪惡,一旦有人人你手,你就非殺不可了。"老農道:"你在跟誰說話?"
芮瑋練了海淵劍法,見識高人一等,他的看法確實不錯,老農嗜好殺人果因劍道邪惡之故,芮瑋有心勸他,說道:"此處再無他人,在下自然是在和你說話,我勸你以後不再殺人了,要知因果報應,你今天殺人,將來就有人家殺你的一天。"老農大怒道:你是在教訓老夫嗎?"
芮瑋道:"在下不敢。"
老農大笑道:你就是敢,也只能最後說這些話了。看劍!"一劍刺出,但劍到中途,倏地收回。
芮瑋以為他體力恢復,不敢即時比劍,說道:"今日咱們決少不了生死相拼,芮某稍通劍術,自忖沒有信心勝你,我若敗了死在劍下,是我命短,但我仍要勸你,你殺了我,希望是最後一次殺人,爾後你只要與人起比劍念頭,就不會殺人了。"老農一語不發,忽地低聲吼道:讓開!"
芮瑋聽他話聲好生奇怪,不禁依他所說,一側退開,在芮瑋身後放著盛裝毒蛇的籮子,老農身體顫抖的一步步上前。走到籮旁,猛然跪下,伸手掀開籮蓋,那唯一能睜開的眼睛看準籮底,一下就抓出一打奇毒無比的雨傘節。
老農好似捉慣了毒蛇,手法十分準確,只見雨傘節恰好被他抓住在七寸處,蛇頭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