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瑋含淚道:"先父去世多年矣!"
活死人感慨地搖頭道:"好瑋兒,令尊去世你尚有風木銜悲之感,不愧為一孝子。唉!我那師妹,先師去世時,她竟不回去祭奠一趟。"芮瑋怒道:"一燈神尼竟是這樣不孝女?"
活死人道:"她雖不孝,我也不敢對她過份懲罰,看在師父的面上,那一年我找到她,但勸她從善,心想她只要改過自新,拜弟的仇恨也就罷了。"芮瑋道:"莫非一燈神尼聽了大師的話,出家修行得神尼之譽?"活死人搖頭道:"她那會乖乖的聽我相勸!"
"她說:誰要你拜弟貪得天下第一的海淵刀譜?""原來師妹將胡一刀毒死盜得刀譜之事江湖皆知,那時胡一刀被公認天下第一人,他的刀譜誰不想得?""只要將胡一刀的刀法練成,則下一名天下第一人,非他莫屬芮瑋心申不信,搖頭道:"那不見得?"活死人道:"師妹將刀譜改成劍譜,攻效仍然不弱,你若真將海淵劍法練成,別說師妹不是你敵手,便是我也不成。
"可惜你只會六招劍法,僅能說會了六招精妙的劍式,若說學會海淵劍法還差得太遠,是故你不會知道海淵劍法的真正威力。"芮瑋臉上一紅,低頭不再作聲。
活死人又道:"當時我說,三弟縱然貪得,你不該傳了兩招劍法,做了好人又做壞人,將他殘廢一生。
"她冷笑道:我事先說好,要想學海淵劍法就得任我處置,他武功不如我,不能逼我傳他劍法,只有先乖乖讓我處置。
"我聽她這樣說,很氣憤的道:"你要處置他,也不該這樣殘酷啊!
"她臉色變得很難看,說:先他而來的已有六位,他們甘願讓我處置,結果處置後只傳一招劍法,破例傳我三弟二招劍法,就該處置的嚴重一點。
"我問:難道我三弟甘心情願讓你這樣處置嗎?
"她回說:不錯!
"我決不信三弟這樣傻,幾經追問,才知其中尚有原由,原來三弟去求劍法,第一眼師妹就看上他。
"倆人相處數日後,師妹就向二弟求愛,但三弟是個鐵掙掙的漢子,去求她目的在得天下第一劍,卻絕不願與她苟合。
"況且三弟那時已有愛人,怎會再去移愛一個江湖聞名的淫蕩女子呢?
"師妹氣三弟不應允她的求愛,說好要想學劍法就得受宮刑,三弟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竟是答應了。
"她說得振振有詞,好像殘廢三弟一生是應該的,我越聽越火,說:你既將三弟宮刑,就該傳他一套劍法啊?""她笑道:有那麼容易,我不是傻瓜,會將整套海淵劍法輕易傳出.讓天止有人武功勝過我?
"我聽後大怒,說:天下能勝你的人比比皆是。
"她決不相信,問道:你說出來會有誰?"
"我自忖武功勝過她多,因師父知她品行不端,武功沒傳她多少,而我將師父的功夫學全了,便道:我就能勝你。
"她格格大笑,說道:你若能勝我,我就任你處置,那時隨你怎樣替拜弟復仇好了。
"我見她蔑視師傅的武功,不管她會不會天下第一的劍法,一上手的便是極猛烈的攻招,心想,十招之內教你敗下。
"豈知千招後仍是平手,設想到幾年不見,她竟學到天下各門各派的神奇武功。
"我見到這情形越發氣憤,心知她不知做了多少淫事才騙得這許多武功,暗暗替師父傷心,出手間更不容情。
"她武功雖是兼各家之長,卻沒有師父所傳武功的精純,結果被我用險招勝她,將她制住。
"我想起師父因她氣起,武林中又不知多少正人君子敗在她手中,因她而毀滅一生清譽。
"更想起三弟的殘廢,一劍便要將她刺死。
"在這關頭,她叫道:我傳了你拜弟天衣神功,你還忍心殺我芮瑋聽到這裡,心中一震,失口呼道:"天衣神功!"活死人道:"你也會天衣神功麼?"
芮瑋道:"天衣神功師父傳我,但他老人家自己並不會天衣神功,僅對我說,天衣神功是一位武林奇女子傳給他老人家的。"活死人"嗯"聲道:"三弟學的是邪派內功,自不能再習水火不相容的天衣神功。"頓了一頓,唱然一嘆道:"天衣神功是師父武功的精華,當年師父傳師妹時,說:以後你有了意中人可將這神功傳他,算是為父的一點嫁妝。
"我聽她將神功傳給三弟,果真不忍再殺她了。
"但我不能輕易放過她,命她隨來點蒼山,強迫她發個毒誓,除非我答應,否則只准在山上落髮修行,終身不能下山一步。
"又怕惡性難改,有人闖上山來,難免遭了她的毒手,又命她不準殺人,不然讓我知道,教她做一件極端難做的事。"芮瑋心想:"難怪大師伯說了話後,一燈便乖乖引路見野兒,可惜野兒走了,如今不知她去了做處?"活死人見芮瑋唉聲嘆氣,勸道:"年青人何必傷心,天下雖大,只要有恆心,何患況且她此去旨在尋你,一定有線索可查。"芮瑋自知活命有望,暗忖:"大師伯的話對,我有什麼好傷心的?"他抬頭道:"晚輩勸大師伯不要傷心,結果自己傷心,真該打。"說著出手敲了一記腦袋。
活死人笑道:"真是孩子氣,幹麼打你自己?"伸手棺內摸著芮瑋自個擊打的地方,又道:"此後數年師妹倒很安份在點蒼山修行,我見她確有改過向善之心,便一年準她下山一、二次。
"第一次下山她回來後感到十分驚奇,向我說:怎麼江湖上皆都知曉她的法名,尊稱一燈神尼,只要走到那裡,人人奉若神明?
"我沒有回答她的疑惑,但知她下山人人尊敬她,一件壞事也沒做,反而行了幾件善事。
"直到如今江湖上仍尊敬一燈神尼,並不知一燈神尼是昔年的張玉珍,縱然聽人傳說,也是不信。"其實是我因師父教養之恩,不忍見他老人家的女兒遭世人唾罵,在師妹落髮那年便常常下山做此俠義之舉,事後畫下師妹的尼姑頭相,留名一燈。
"久而久之,江湖便傳開一燈神尼的俠號,只知她是救入濟世的神尼,誰也不去查究她的底細。
"雖然後來胡一刀的後人得知一燈神尼便是張玉珍,極盡散播謠言,破壞師妹名譽之能事,但神尼的俠號武林人氏心中已根深蒂固,誰也不去信他。
"其時江湖上出現兩位奇人,一位性喜紅色;一位性喜藍色,他們無論穿著居室,皆是性喜之色。?
芮瑋失口叫道:"啊,是紅袍老前輩,與……"忽然想到兩位前輩囑咐不準洩漏他們的話,急忙住口不語,但已經說出紅袍公,芮瑋正感懊悔不已,活死人笑道:多你那套神奇的步法是紅袍公傳的,化神掌卻是藍髯客傳的,我說的可對嗎?"芮瑋大驚失色,喃喃道:"大……大師伯……怎知道的?"活死人道:"你向他倆學藝的經過,我在一側看得分明,只是你們不知道我行蹤何處。"芮瑋心想:"有好幾次紅袍公與藍髯客在傳自己武功時,都疑心有人偷看,但總不知偷窺者在那裡,原來是大師伯。"活死人接道:"當時江湖上有句口語:紅照一天高,藍暗四海深,這紅字就是指的紅藍字指的是藍髯客路庭花,他兩人縱橫江湖,是那時的兩大武學高手。
"師妹雖然隱居幾年性情改善多了,但好勝之心仍不泯滅一點,一年下山聽到這兩人的名氣,遂找上門去。
."紅袍公與藍髯客武功雖高,卻仍遜師妹一籌,他們輸了,將最成名的武功傳給師妹,因他們事先約好,倘若師妹輸了將海淵劍法傳出。
"並且此後江湖上再不見紅袍公與藍髯客的俠跡,原來,師妹競迫他兩人隨來點蒼山。
"她對我說:你整天整月不跟我說一句話,一個人怪寂寞的,現在我請到當代絕世高手陪我,你答應麼?
"那時她武功越來越強與我相差無比我想不答應也困難,便對她說,只要不犯淫行就成。
"結果還好,師妹規規矩矩,我想到底她已是出家人,對於往昔的淫蕩生活根本忘絕。
"又過了幾年,她下山帶回一位孱弱的女孩……"芮瑋忍不住道:
"那女孩一定是野兒了。"
活死人微笑點頭道:"不錯,正是高姑娘,但她孱弱得隨時有死去的可能,師妹她遠至小五臺山求史不舊救治。"這件事高莫野向芮瑋說過,為此一燈神尼將凌波微步傳給史不舊。
活死人道:"高姑娘慢慢長大紮下了內功基礎,師妹便將她送回家裡,以後每月下山一次去傳高姑娘的武功。
"師妹下山次數多了,漸漸不耐煩再隱居點蒼山頂,雖然此時她武功已不輸我,但為以前毒誓所約束,卻也不敢擅自離開點蒼山。
"不知怎地,她探聽到我住在墓中是為了陪伴娘子,一見到我就說:活死人,這裡住厭了,咱們搬個地方吧?
"我怎會遷離別處,萬萬不肯去驚動娘子,當然毫不考慮的拒絕了師妹的要求,師妹見目的不達,便常常纏我,只要一見到我,便要我離開點蒼山。
"一天我被她纏得煩了,大聲道:我決不會遷離點蒼山,一生一。
世住定此地,你別妄想勸我離開。"
"她笑著回道:假若有本領勸你離開呢?
"我心中有氣,暗想天下再有什麼力量能令我離開娘子,便說:
你有本領教我離開點蒼山,我便任你自由。
"她冷笑一聲道:好啊!咱們就這樣說定。
"我聽到她這樣說,心中就懊悔起來,當時氣憤下說話未經思索,現在仔細想來,就知她要偷盜我娘子的遺體。""我的猜想果然不錯,這幾年來屢次發現她在尋找這墓的人口,一旦找著,乘我不備,盜去娘子的遺體離開點蒼山,那我非跟著下點蒼山不可,如此一來我就輸了,她的自由也就不再受毒誓所約束。"說到這裡,活死人嘆了口氣,臉色鬱鬱不樂,芮瑋一看便知大師伯又想起去世的妻子,慌忙道:"紅、藍兩位前輩,為何也不離開點蒼山?"活死人道:"他倆與師妹比武,說好輸了時,不但將成名武學傳給師妹,而且終身陪著師妹居在點蒼山,除非有一天他們自信能在武功上勝過則比那時便可下山。"芮瑋問道:"那這十多年來,紅、藍兩位前輩武功一直不能勝一燈神尼嗎?"活死人搖頭道:"這個我不知道,因自隱居點蒼山後,他倆從未向師妹挑戰過。"芮瑋奇道:"他們為什麼不試試,難道也願終老點蒼山?"活死人道:"我本也感到奇怪,後來才知他們不敢向師妹挑戰的原因。""原來師妹打勝他們未曾用過一招海淵劍法,來到點蒼山師妹怕他們有一日精研出神奇的武功勝過自己,便故意在他們面前演出海淵劍法。
"這海淵劍法我知道師妹沒有練成,但招招劍式演出,把他倆嚇倒,師妹威嚇他們說:若自信能勝過這套劍法,再來找自己比試,否則不自量力,勝不過自己,定當將他們家人一一殺絕。
"紅袍公、藍髯客是言出必行的漢子,他們輸了師妹,便拋棄家人隱居點蒼山,但他們知道一燈神尼就是昔日殺人不眨眼的張玉珍後,怎敢不顧家人性命,輕易向師妹挑戰?"芮瑋嘆道:"難怪兩位前輩傳了我武功卻不准我向外人提及,原來怕一燈神尼知道。"活死人道:"師妹要是知道你的步法和掌法是他兩人傳的,惱怒之下真要下山去殺他倆的家人,那時我也無法阻止。"芮瑋好生難過道:"他們何必冒那麼大險傳我?"活死人道:"他們精研十多年,創了神奇的步法與掌法,卻不知是否有把握勝過師妹,自己又不敢試,恰好碰到你要找師妹,料定你們要打起來,便不昔將多年的心血傳給你。
"你機緣湊巧得到這兩門奇學,獲益非淺!"
芮瑋道:兩位前輩又怎知他們的武功能不能勝一燈神尼呢?"活死人笑道:"我不知道,在你和師妹決鬥時,咱們三人各據一棵松樹偷窺,可笑師妹一個也沒發覺,真是粗心大意。"芮瑋關心紅袍公、藍髯客,問道:他們現在的武功是否能勝過一燈神尼?""我不敢斷定,但我想他們仍不敢找師妹挑戰。"芮瑋道:"為什麼?"
活死人道:"你合他倆人的絕學雖佔上風,但他們不見師妹施展海淵劍法,終是不敢輕易一試,要知世上有誰見了海淵劍法,仍敢說有信心勝它?"此時曙光已明,照進墓中,這一番談話,竟然過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