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熟面具

劍玄錄 古龍 第1頁,共2頁

芮瑋訥訥道:"師……師父……好好在世,為何要說去世了?"喻百龍嘆道:"當年我們相約時,我曾說過我若死了,便有人前來代我赴約,你若說我沒有去世,便明明告訴他們我無能赴約!"芮瑋道:"這……這有什麼關係,師父功力散失,徒兒為師赴約,有何不可?"喻百龍搖頭道:不能!不能!我若在世便應赴約,縱然全無功力亦要赴約,我要你代赴約,事非得已,切記見他們時,就說我去世了。

芮瑋應道:是…是……"

喻百龍霍然露出淒涼的笑容,緩緩道:緯兒,我先走了!"芮瑋想到師父的性子,他將一切交給自己去辦,便要離去,莫非去了卻殘生,這樣代他赴約便名正言順!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大變,急急道:師父!師父!你要到那裡去!"他上前抓住喻百龍的衣袖,不由流下眼淚道:師父……師父……你莫非要去……莫非要去……"他再也說不出莫非去自盡這句話,喻百龍察言觀色便知其意,笑道:傻孩子!傻孩子!你以為師父會去自盡嗎?不會的!不會的!為師要到一個好地方去靜養……"芮瑋急道:去哪靜養?"

喻百龍嘆道:你不要問我的去處,我要走了,墓中尚有很多餘糧,你若想在這裡多住幾天,不妨多住幾天,好好研究功夫,還有這兩把木劍我用玄鐵木做成,堅逾金剛,不怕寶刀利刃,你可留著!"他說完就向林邊走去,芮瑋隨跟在後,亦步亦趨,走到林口,喻百龍回身道:你不要送我!"芮瑋不敢違背,站在林口、滿面露出依戀的神色,見喻百龍向森林內走進,當他走開十餘步,又回過身來道:瑋兒,你要小心天池府大公子簡召舞,那年將你打成重傷的黑衣蒙面人便是他!"芮瑋大吃一驚,詫異道:是……是……他?恩公為什麼要殺我?"喻百龍沒有理他的問話,嘆道:當年他將你打成重傷,便死有餘辜,若不是二哥死去,我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如今他是簡家一脈真傳,爾後你遇著他只要小心預防,卻不可傷害到他,知道嗎?"芮瑋心道恩公武功高超,只要他不殺害自己.自己怎會傷害他,別說武功不如他,就是勝過他,鑑於他曾救過自己一命,也不會下毒手。他卻不知以後就因喻百龍這句話,他應該殺簡召舞而沒有殺他達數次之多!

喻百龍終於走遠了,芮瑋哀傷地走回墓前,無聊地坐在墓石上,想起師父實是個神奇人物,在武林中他既被稱為七殘叟之一,為何看不出他殘廢在那裡?

再者,為何六殘叟皆會一招海淵劍法?而師父又怎麼獨會兩招呢?奇怪的是他們都殘廢,難道會海淵劍法必定要殘廢,其中會有什麼關連?自己學會海洲劍法會不會殘廢呢?"…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亂,理不出一點頭緒,想到後來,跳身拿起玄鐵木劍,舞了一趟劍法才使腦筋冷靜下來。

時日逐飛,瞬間半個月過去,芮瑋天天研究喻百龍留下的秘笈,其中盡載簡藥官一生的武學,芮瑋看完後,覺得簡藥官的武功與喻百龍所教練法大者雷同,比較起來,簡藥官的武功,陰狠勝過喻百龍所教,尤其暗器功夫載之甚多。

那本秘笈看完,墓中的存糧也剩無幾,芮瑋帶著兩柄玄鐵木劍,按照圖上所示,走出機關埋伏的人工森林,來到萬壽居前。

他此時的衣飾仍是那年簡召舞與他換穿的玄色長衫,這長衫的質料不凡,穿了年餘毫不褪色亦無損壞。

天池府的地勢,他了然於胸,當下輕車熟路緩緩走去,走過萬壽居,碰到萬壽居中使用的丫環,她們見著芮瑋,齊都福禮道:"大公子好!"芮瑋暗暗好笑,心想她們還是看不出自己是個假公子,這樣倒也方便,就裝著假公子,堂堂正正走出天池府。

他猜測簡召舞一定在府中,否則丫環見著自己一定要驚訝了!不知這一年多來簡召舞和他的後母如何相處?

一面想一面走,頃刻走到劉育芷的地方,突然一縷簫音飄出,芮瑋聽到這熟悉的樂聲,呆住了!

這時日見西沉,與當年芮瑋初來天池府完全一樣,記得夏詩曾說:劉小姐無一日不在此時獨自弄簫……"他呆站著靜聽,越聽越淒涼,思起劉育芷對自己的好處,不由淚落滿衫,暗道:簡大公子在家,她為何還要吹出這樣哀傷的調子呢?難道簡召舞還是不願見她,她這麼好的姑娘,為什麼不見她?為什麼讓她獨在閨房傷心呢?"…"芮瑋越想越氣,自語道:我非要問問他是什麼道理?"只見他加快步子向簡召舞的書房走去,當他匆匆走進書房,房中空無一人,芮瑋望望四壁仍是當年的裝飾,沒有一點變更。

他感慨萬千地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冊書,封皮寫道:"閩北五虎斷門刀"。

這本書曾看過,隨手翻了翻便插進去,正要抽出另外一冊書來看,突聽身後女子聲道:公子散步回來啦?"芮瑋不用回頭便知是夏詩的聲音,心中暗喜那天她幫自己出外拒敵,想來並未受到簡老夫人的責罰。

他高興地回過身來,只見夏詩容貌未變,笑吟吟的望著自己,見到她不由含笑道:"我回來了!"驀然夏詩臉色突變,這個笑容!這個沙啞的聲音,她已有一年多沒有看到亦沒有聽到了!

芮瑋見她呆住了,也不覺得異樣,笑道:你好嗎?"他這句問話完全是出於內心的情意,並未想到目前環境,更末想到這一句問話便拆穿了他假公子的身份。

夏詩那曾聽到這麼關切自己的問話,心中一緊張,慌忙道:我……我……給公子……打洗臉水……"她轉身一瘸一拐走了幾步,也許心中太緊張的關係,腿一歪身體就要向右邊倒下。

芮瑋見狀大驚,一掠上前扶起她的香肩,十分激動道:你……你……你的右腳怎麼啦?"夏詩陡然被他扶在肩上,渾身如觸電般,羞得滿面泛起紅霞,只聽她低著頭細聲道:那年我幫公子拒敵,結果老夫人知道,將我的右腿打斷,如今走起路來總是一瘸拐,十分不便……"芮瑋聽得怒火高張,大聲道:就為了你幫我,竟……竟將你的腿打斷了……"芮瑋話聲太過激動,雙手不覺扶緊了夏詩的雙肩,夏詩是個黃花閨女,怎好意思老讓男人握在肩上,於是她輕輕一掙,掙脫開,羞赧笑道:我去打水!"芮瑋一把抓住她的玉手,無限柔情地道:你不用打水了,記得那年我曾說過只要不死,再也不叫你做卑賤之事,今後你跟我走,走出這個天池府!"夏詩心中欣喜得身體微微顫抖道:公子……要……要帶我到那裡去?"芮瑋想既要她走,要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當下坦誠道:"你不要叫我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誰?".夏詩抬起頭道:我早已知道你不是大公子!"芮瑋反問道:"誰說我不是大公子呢?"

夏詩道:你和大公子的性情完全不一樣,那年我眼見你被黑衣蒙面人打倒,被一個身手矯健的老人救去。"芮瑋緊問道:"後來怎樣?"

夏詩靜靜道:"那天黑堡來犯者敗退後,不多久公子回來,他長得雖和你一模一樣,但幾天後,沒看到他的笑容,聲音也沒有那麼好聽,於是我便知道這才是真的大公子,而你是個假公子,只不知你被老人救到那裡去了?"芮瑋嘆道:你可知那打傷我的黑衣蒙面人便是大公子?"夏詩驚道:公子為什麼要打傷你呀?"

芮瑋道:我也不知什麼原因,正如簡老夫人打斷你的腿一樣的莫名其妙,這地方不是好所在,你快去收拾,我帶你離開。"夏詩連連點頭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即刻就回……"芮瑋見她一瘸一拐的離去,想到簡夫人的殘酷,不由怒火填膺,恨不得馬上大鬧天池府一番,但想到簡召舞救命之恩,雖然他曾有意殺死自己,仍是把怒氣按捺下去,靜靜地站在書房中。

他面裡背外,才站一刻,一個尖銳的男子聲道:閣下何人?"芮瑋猛地轉過身來,瞪著來人。

簡召舞微徽一驚,就無動於衷的走進書房,放下馬鞭,冷冷道:"我以為你已經死了?"芮瑋也不假以顏色道:"差點死去,虧得芮某命大,死裡逃生!"簡召舞冷笑道:"你既兩次撿回性命,還來這裡做什麼?"芮瑋道:"恩公吩咐芮某在這裡,當然要來!"簡召舞怒目道:"我救你一命,代價本是要你住在這裡,結果半途而逃,怎麼說法?"芮瑋不由也怒道:"我被恩公逼走,不敢留在這裡等死嗎?"簡召舞哼哼冷笑道:說話可要小心一點,要知你的命再大,第三次要死時便逃不了啦!"芮瑋道:"未必見得!"

簡召舞憤怒道:"不信你走著瞧!"

芮瑋道:"芮某來此不是找恩公挑釁,為了奉勸一事!"簡召舞嘿嘿笑道:"奉勸一事?不知簡某有何事需人勸告?"此時走進兩丫環,端來茶水,是春琴和冬畫,她兩人猛然見到房中站著兩位一模一樣的大公子,嚇得一驚,把茶水"嘩啦!"一聲跌得滿地皆是,張口欲呼……

簡召舞臉色一板,急聲道:你們敢叫出聲來,馬上撕裂嘴巴!"春琴、冬畫被恫嚇得硬生生收回驚叫之聲,沒有撥出,趕緊蹲下身子,收拾杯盤。

簡召舞接著吼道:還不快滾出去!"

她兩人不及收拾,匆匆跑出。

芮瑋嘆道:你何必對她們那樣兇?"

簡召舞大怒道:我的事要你管嗎?"

芮瑋從容勸道:"恩公的脾氣性情若能變得隨和點,不是很好嗎?為何擺出冷酷的面容,下人們懼怕呢?甚至連你的弟弟也駭懼你三分?"簡召舞冷笑道:你懂得什麼?我要和善的話,如今早已不在世上了!"芮瑋嘆道:我知道簡老夫人想殺害你……"

簡召舞截口道:你知道得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