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當時毒是從王所的酒杯裡查出來的,因為這事,縣裡的刑警也找過王所瞭解過情況。王所回家有說這些事嗎?」
「當然說了,他懷疑有人要下毒害他,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呢。」
「他懷疑過具體誰會害他?」
「我不知道,也許他心裡有答案,他沒說。」
「你也沒問嗎?」
「問了,他不說,也許他有點想法,但他不說,反正,事情過去了,我叫他以後可千萬要小心,他說知道了。」
「你覺得他有懷疑林小峰嗎?」
駱慧慧略微吃驚道:「你說毒也是林小峰下的?」
張一昂並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表情顯然是預設了。
「應該沒懷疑吧,我看他們關係還是好好的。」
張一昂道:「當時林小峰就坐在王所旁邊,王所為什麼沒懷疑是林小峰乾的?」
駱慧慧搖搖頭:「換做我也不會懷疑林小峰的,平時對這小太監這麼好,誰想他會有這心眼呢。」
張一昂道:「這幾個月來,王所和林小峰的關係還是和以前一樣嗎?你有注意到林小峰有什麼異常嗎?」
駱慧慧想了一下,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沒看出特別的。」
「你覺得王所和林小峰之間會不會有什麼恩怨,導致林小峰殺人?」
「恩怨?這我就不清楚了,紅民很少跟我談工作上的事。他對林小峰這麼信任,甚至直接把那麼大筆錢借給林小峰買房子都沒打借條,我實在想不出林小峰為什麼要這麼做。」
「等等,你說王所借給林小峰很大一筆錢買房?」張一昂思維頓時被點亮。
「是呀,這應該是前年的事了吧。家裡錢都是紅民管的,本來我不知道,後來一次我去銀行拉單子,發現一次性轉賬了一百萬,——嗯,」她似乎頓覺語失,一個公職人員手頭有這麼多錢,總歸不正常,連忙道,「這錢是我們平時收入積攢下來的,我是醫院的,收入不錯,還有一些投資的收益。一下子轉走了一大半,我覺得很奇怪。女人嘛,都是敏感的,怕他在外面……花錯了地方,回家我問紅民錢做什麼用了,他說借給林小峰買房裝修,我怕他……怕他騙我,問他拿借條,他說沒有開借條,直接劃給他了。我當時還不信,我找過林小峰,他也承認借了錢,後來確實買房裝修了。我想過憑林小峰的工資,哪能還得清,可是紅民說了算,我也沒辦法,誰想林小峰會這樣。」
張一昂連忙問:「最近半年王所有讓林小峰還錢嗎?」
駱慧慧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工作和經濟收支的事,他從來不和我說。」
張一昂心裡有了新的想法,如果王紅民要林小峰還錢,他會不會舊怨湧上心頭,殺了王紅民呢?反正連借條都沒有,只要人殺了,一切一了百了。
對,這是個合理的犯罪動機,可是他何必殺工商所其他人?
張一昂繼續問:「王所近半年來有沒有很需要花錢的地方?」
駱慧慧依舊搖頭表示不知道。
張一昂接著又隱晦地問了她工商協會的事,她說她知道王紅民用她名字註冊了一個公司,但公司具體操作都是所裡的人在做,她不知情。家裡是王紅民說了算,包括錢,也是王紅民管,她對王紅民到底有多少錢,以及開銷花在哪裡,並不清楚。
當然,這些話張一昂並不是全盤相信,她很可能不想透露具體的家底,反正,王紅民應該有不少錢的,否則也不會不打借條直接給了林小峰一百萬。這也說明林小峰很受王紅民的重視。
對於駱慧慧話裡的可信度,還需要再找其他的佐證才行。
第四十二章
當天下午,正當張一昂等人還在做手裡的幾項相關調查時,高棟一行人正以最快的車速趕往縣城西南面二十公里外的一個水庫,早上有人在水庫裡發現一具男屍,警方到場確認後,從屍體身上搜出的證件顯示,赫然竟是林小峰。
下車後,高棟一行人走上堤壩,前面幾百米處晃動著很多警察忙碌的身影,他加快腳步趕上去,找到正在本子上寫記錄的陳法醫,連忙問:「確認是林小峰了嗎?」
陳法醫抬頭道:「長相分辨不出了,身上證件是林小峰的,具體還要dna比對過才行。」
「屍體呢?」
「就在那兒。」陳法醫指向他背後的不遠處,一個擔架上放著一卷塑膠布,屍體已經包進去了。
高棟來到屍體旁,讓工作人員拉開看看,翻開塑膠布,裡面是個被水泡得發白腫脹的巨人,眼球突出,面目完全分辨不出了,皮膚上佈滿了淺淺的褶皺,散發出一陣惡臭。
高棟揮揮手讓他們包起來,轉身回到陳法醫身旁,道:「死了多久?」
「這個季節這種腐敗程度,應該三四天以上吧,但水裡泡太久了,具體時間不好說,總之在三到七天範圍內差不多。」
高棟摸了摸臉頰;「這麼說,案子發生沒多久,他就死了?」他心裡更覺得一種蹊蹺。
陳法醫點頭:「身上初步看過,沒有明顯外傷,是不是跳水自盡淹死的,還要等回去解剖,看肺部的特徵。」
高棟不解道:「你說死了至少三天以上,這水裡淹死一天就差不多浮起來了,」他抬眼看看四周,旁邊是山,道,「地方是偏了點,這湖不大,浮著個死屍總不能幾天都沒人發現吧?」
陳法醫很肯定地道:「被水草纏住了,短時間沒浮上來。我聽接警的民警說,早上有兩個退休老人來釣魚,剛到這兒就看到湖前十來米處浮著一具屍體,馬上報警了。打撈上來後,屍體的右腳纏著水草,右手和左腿也有被水草纏繞過的痕跡,判斷是落水後被水草纏住,屍體短時間內沒浮上來,後來屍體開始腐敗,組織極度膨脹增加了浮力,到今天才浮上來的。」
高棟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看來還需要等法醫的進一步實驗室結果確認。
沒過多久,不遠處的偵查員過來急忙報告:「高總隊、陳法醫,那邊發現了可疑物件。」
陳法醫連忙帶著手下趕過去,那裡一塊扁平的石頭已經被翻開,地上放著兩隻手機,手機下還壓著一張短小的錢包照。
陳法醫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手機,初步檢查一遍,放入助手的透明塑膠袋裡。拿起兩隻手機後,底下這張錢包照上是三個人,林小峰、妻子蘇春伊和蘇春伊手裡懷抱著的一個嬰兒,夫婦兩人正朝照片外的人微笑。
高棟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皺著眉,微微鼓著腮幫子,看著法醫們的操作,默不作聲。
看到這幾個場景,他總感覺幾分怪怪的。
照今天的情況看,林小峰殺人後自殺了?手機和相片放在那塊石頭下面做什麼?
費盡周折,殺了一車人,又製造了車輛憑空消失的詭計後,他就自殺了?
高棟晃晃頭,鼻子冷哼了一聲,轉頭離去。
反正也想不明白,反正也覺得莫名其妙,反正最後結果也要等法醫。
他需要好好想想怎麼寫今天的調查報告,一下子似乎案情就大逆轉,柳暗花明了,可他卻覺得調查報告更難寫了。
前幾天一頭霧水時,他還糾結著給上級的案情通報怎麼說,現在一下子好像豁然開朗了,大家看到林小峰死了,很多人大概都覺得只要等法醫確認林小峰是自殺的,連最後一口氣都可以鬆了,案子可以結了,表彰大會可以開了,大家可以及時回家安心過個好年了。
真相真的是眼前看到的這樣嗎?
高棟在心裡刻下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