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道:"我知不知道花寡婦是個很厲害,很不好惹的女人?"海奇闊道:"你知道。
表哥道:"那末我剛才為什麼要對她出手?"
海奇闊道:"你為什麼?"
表哥的笑容又變得很奇怪:"因為我要你們認為我的武功很差勁。"海奇闊不笑了:"其實呢?"
表哥道:"其實我一招就可以殺了你!"
這句話有十一個宇,說到第七個字他才出手,說到最後-個字時,他已經殺了海奇闊。
他出手迅速而有效,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人能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只聽見兩響沉重麗令人作嘔的聲音,也正像是屠夫的刀砍在塊死肉上,然後海奇闊就像是塊死肉般軟癱了下去。
陸小風和花寡婦都吃了一驚,管客婆當然更吃驚。
表哥拍了拍手,微笑道:"我早就聽說風尾幫內二堂的香主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尤其是大總管高濤更了不起,只可惜一直到現在我都沒見過那幾手威鎮江湖的絕技。"本來已愁眉苫臉的管家婆,現在更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我哪有什麼絕技?我唯一的本事只不過是會替人打雜管家而已。
表哥道:"你不會殺人?"管家婆立刻搖頭,道:"我不會。"表哥嘆了口氣道:"那麼你就不如趕快讓我殺了你。"管家婆也嘆廠口氣,身子突然凌空一轉,就在這一剎那間,至少已有四五十件暗器飛出,滿天寒光閃動,全都往表哥打了過去,原來這個人全身上下都帶著致命的暗器,而且隨時都可以發出來。
能在-剎那間發出這麼多暗器的人,天下絕不超過十個能在一剎那間躲過這麼多暗器的人當然更少。
表哥卻偏偏就是這少數幾個人其中之一,他不但早已算準了管家婆這一手,而且早巳準備好對付的法子。
暗器發出,他的劍已經在等著。
劍光飛起化作了一片旋光,卷碎了所有的暗器,劍光再一閃,管家婆也倒下,倒在地上後,鮮血才開始濺出來。
鮮血濺出來的時候,陸小風才吐出口氣,道:"這就是巴山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劍柳劍?"表哥道:"不錯。"
陸小風道:"你就是巴山劍客唯-的衣缽傳人顧飛雲?"表哥道:"就是我。"
陸小風嘆道:"巴山神劍,果然是好劍法。"
表哥道:"本來就是的。"
陸小風道:"但我卻想不通,像你這樣的人,怎麼也會被西門吹雪逼得無路可走。"表哥道:"你當然也想不通,我為什麼要殺了他們,卻不殺你?"陸小風的確想不通。
表哥笑了笑,道:"這道理其實簡單得很,只因為我本來就不想殺你。
陸小風更不懂。
表哥道:"老刀把子總認為這組織很秘密,其實江湖中早已有三個人知道了,第一個知道的就是家師。"陸小風動容道:"那麼你……"
表哥道:"我就是他們特地派到這裡來臥底的,因為他們雖然知道江湖中有個幽靈山莊,對於這組織中的虛實秘密知道得並不多。"陸小風道:"所以他們故意要你被西門吹雪逼得無路可走?"表哥道:"那件事本來就是個圈套,他們早已算準了西門吹雪一定會來管這件事,也早已算準了幽靈山莊會派人來跟我接頭訂合約的。"陸小風道:"為什麼?"
表哥道:"因為我剛繼承了一筆很可觀的遺產,隨時都可以付得出十萬兩銀子。"陸小風道:"這裡的合約金要十萬兩?
表哥道:"為了買回自己的一條命,十萬兩並不算多。"陸小風承認:"的確不多。"生命本就是無價的,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比自己的生命更珍貴。
表哥道:"他們要我來,最重要的使命,就是為了要我查明者刀把子這個人。"陸小風道:"連他們都不知道老刀把子的來歷和底細?表哥道:"沒有人知道。
陸小風道:"你呢?"
表哥苦笑道:"我來了雖然已有不少時候,卻連他的真面目都沒有看見過,所以我更急著要找出那個人來。"陸小風道:"那個人是什麼人?"
表哥道:"來接應我的人。"
他又解釋:"他們本來答應,儘快派人來接應我,可是新來的人行動都不能自由,也很難發現顧飛雲就是表哥。"陸小風道:"你等得著急,就只好先去找他們……"表哥道:"我已找過十二個人。"陸小風道:"你全都找錯了。"表哥道:"所以我只好殺了他們滅口。"陸小風道:"這一次你認為我就是來接應你的人?"表哥盯著他,一字字道:"我只希望這一次沒有錯!"陸小風嘆了口氣,道:"我也希望你這-次沒有錯。"表哥目光已變得冷如刀鋒,忽然問道廣除了家師巴山劍客外,還有兩個人是誰?是誰要你來的?你的代號是什麼?"陸小風道:"我不能說。"表哥道:"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
陸小風點點頭,苦笑道:"實在抱歉得很,這一次你好像又找錯了。
地窖裡有燈,現在是暮春,本來並不會令人覺得太冷。
陸小風卻突然覺得毛骨驚然這並不是因為表哥的手又握住了劍柄,而是因為地窖裡忽然多了一個人,一個穿著灰袍,戴著竹籤的人。
表哥的手剛握住柄,這個人就到了他身後。
陸小風看見這個人,花寡婦也看見了這個人,表哥自己卻連-點感覺都沒有。
這個人就像是個有形而無質的鬼魂。
一頂形式奇特的竹笠,遮住了他的臉,陸小風完全看不見他的面目,卻已猜出他是誰了。花寡婦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卻已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這個人正在向她招手。
表哥好像也覺得有點不對了。霍然回身。
後面沒有人,連人影都沒有。
這個人就像影子般貼在他身後,又向花寡婦擺擺手。
等到他再回頭去看時,她已沉下了臉,冷冷道:"你是想光殺陸小風?還是想光殺我?"表哥慢慢的坐下,悠然道:"你們看起來好像都不太怕死。"花寡婦道:"既然巴非死不可,害怕又有什麼用?只不過表哥道:"只不過你不想死得太糊塗而已。
花寡婦承認,這句話的確說中了她的心意。
表哥道:"所以你也想問問我,除了我師傅巴山劍客外,知道這秘密的還有誰?"花寡婦道:"既然我們已非死不可,你說出來又有何妨?"表哥盯著她,忽然笑了,大笑。
花寡婦道:"你笑什麼?"
表哥道:"我在笑你。你明明知道的,又何必來問我?"花寡婦道:"我知道什麼?"
表哥道:"除了我師傅外,另外兩個人,一個是木道人,還有一個就是你老子,你明明也跟我一樣,也是到這裡來臥底的,又何必裝蒜?"花寡婦的臉色變了。
表哥道:"我想你現在一定已知道老刀把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因為你是個女人,你可以陪他上床去睡覺。"花寡婦道:"你想拖我下水?"
表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秘密了,我這麼樣做,只不過是個圈套,想誘你自己說出這秘密來,我寧可殺錯一百個人,也不能容一個奸細存在。"花寡婦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道:"原來你並不是想拖我下水,而是想找個替死鬼。"表哥道:"我為什麼要找替死鬼?"
花寡婦道:"因為你雖然沒有看見老刀把子,卻知道他已經來了。"她又嘆口氣,接著道:"你的確可以算是個人才,只可惜有件事你還不明白。"表哥道:"什麼事?"
花寡婦道:"這的確是個圈套,被套裡去的人卻不是我,是你。"表哥道:"哦?"
花寡婦道:"我和老刀把子早已懷疑到你,所以才會設下這圈套來讓你上當,你若以為我真的中了你的銷魂散,你也錯了。
她拍了拍衣襟,慢慢的站了起來中了銷魂散的人,-個對時中無藥可解,可是她現在已經站了起來。
表哥卻還是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裡,忽然轉向陸小風,道:"你看怎麼樣?"陸小風嘆了口氣,苦笑道:"你們都是人才,我佩服你們。"表哥忽又大笑:"能夠讓陸小風這樣的人佩服,我顧飛雲死而無憾。"…他居然真的說死就死,死得真快,甚至比他去殺別人的時候更快。
劍鋒一轉,鮮血飛濺,他的人已倒下去。
他絕不能留下自己的活口,讓別人來逼問他的口供。
你若想去刺探別人的秘密,就得先準備隨時犧牲自花寡婦皺眉道:"想不到他真的一點也不怕死。"老刀把子道:"怕死的人根本不能做這種事,太聰明的人也不能做。"陸小風道:"還有種人更不能做。"
老刀把子道:"哦?"
陸小風道:"有種人無論走到哪裡好你都會有麻煩的,就算他不想去惹麻煩,麻煩也會找上他。"老刀把子道:"你就是這種人?"
陸小風苦笑道:"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老刀把子道:"你替我惹的麻煩的確不少……"陸小風打斷了他的話,道:"但是你絕不能殺我。"老刀把子道:"為什麼?"
陸小風道:"因為我並不想到這裡來,是你自己要找來的,所以別人都能殺我,只有你不能,因為我是你的客人。"老刀把子沉默著,緩緩道:"我可以不殺你,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陸小風道:"什麼事?"
老刀把子道:"守口如瓶,永不洩露這裡的秘密。"陸小風立刻道:"我答應。"老刀把子道:"好,我信任你,你走吧!"
陸小風怔佐,你要我走?"
老刀把子道:"就算主人不能殺客人,至少總能請客人走的。"陸小風道:"可是外面……"
老:"不管外面有什麼人在等著你,至少總比現在就死在這裡好。
陸小風不說話了,他看得出現在無論再說什麼都已沒有用。他只有走。
老刀把子卻又叫他回來,道:"可是你總算做過我的客人,而且總算沒有出賣我,所以你若需要什麼,我都可以讓你帶走!"陸小風道:"無論我要什麼都行?"
老刀把子道:"只要是你能帶走的。"
陸小風道:"我要帶她走?"
他要帶走的竟是花寡婦。
老刀把子閉上了嘴,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你可以帶她走,可是以後最好永遠莫要再讓我看見你!"山谷間還是雲霧悽迷,要找到那條著有若無的鐵索橋已經很不容易,要走過去更不容易。
走過去之後呢?山谷裡是幽靈的世界,山谷外是什麼?有多少殺人的陷阱。
陸小風長長吐出口氣,忽然笑了。
花寡婦看著他,忍不住問道:"你不怕?"
陸小風道:"伯什麼?"
花寡婦道:"死。"
她輕輕的握著他的手:"你不怕一走出這山谷,就死在別人的劍下?"陸小風微笑道:"我反正已死過一次,再死一次又何妨?"花寡婦也笑廠,不管怎麼樣,他們總算已走出了幽靈山莊,走出了這死人的世界。花寡婦柔聲道:"我時常都在想,只要能讓我再真正活一天,我就已應該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