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才兇手

七種武器-霸王槍 古龍 第2頁,共2頁

蘇小波道:"不敢。"

王大小姐道:"那天我沒有到熊家大院去,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還得請你們原諒。"蘇小波道:"我若是你.我也絕不會去的。"王大小姐道:"哦?"蘇小波道:"一個象王大小姐這樣的美人,又何必去跟男人舞刀弄劍,只要大小姐一笑,十個男人中已至少有九個要拜倒在裙下了。"王大小姐嫣然道;"蘇先生真會說話,果然不愧是小蘇秦。"丁喜冷冷道;"若不會說話.岳家的二小姐怎會嫁給他?"王大小姐眼珠子轉了轉,道:"我早就聽說岳姑娘是位有名的美人兒了。"蘇小波嘆了口氣,道:也是條有名的母老虎。"王大小姐道:"既然如此,我勸蘇先生還是趕快回去的好,不要讓尊夫人在家裡等著著急。"她含笑舉杯,柔聲道:"我敬蘇先生這一杯,蘇先生就該動身了。"她笑得雖溫柔,可只要不太笨的人,都應該聽得出她這是在下逐客令。

蘇小波不笨,一點兒也不笨。

他看了看王大小姐,又看了看丁喜,苦笑道:"其實我也早想回去了,只可惜有個人一直都不肯放我走。"丁喜道:"這個人現在已改變了主意。"

蘇小波眨了眨眼睛.誼:"他怎麼會忽然又改變了主意的?"丁喜道:"因為他很想聽聽王大小姐解釋的是什麼事?"蘇小波喝乾了這杯酒,站起來就走。

鄧定侯忽然道:"我們一起走。"

蘇小波道:"你?…."

鄧定侯笑了笑,道:"我家裡也有條母老虎在等著,當然也應該趕快回去才對。"丁喜道:"不對!"鄧定侯道:"不好?"

丁喜道:"現在我們已被一條繩子綁住了,若沒有找出繩上的結,我們誰也別想走出這裡。"鄧定侯已站起來,忽然大聲道;"殺死萬通他們的那個天才兇手,究竟象不象我?"蘇小波道:"一點兒也不象。"

鄧定侯道:"他是不是比我高得多?"

蘇小波道;"至少高半個頭。"

鄧定侯道;"你有沒有搞錯?"蘇小波道:"沒有。"鄧定侯這才慢慢地坐下。

蘇小波道:"現在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鄧定侯點點頭,道:"只不過你還是要千萬小心保重。"蘇小波笑道;"我明白.我只有一個腦袋,也只有一條命。"他走出去的時候.就好象一個剛從死牢裡放出來的犯人一樣,顯得既愉快,又輕鬆,一點也不擔心別人會來暗算他。

丁喜看著他走出去,眼睛裡忽然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好象又想追出去。

只可惜這時王大小姐問出了一句他不能不留下來聽的話。

"我那麼著急想知道,五月十三那天你在哪裡,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是的。"

"你一定想不通我是為了什麼?"

"我想不通。"

"那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王大小姐端起酒杯,又放下.明朗的眼睛裡,忽然現出了一層霧。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接著道;"家父就是在那天死的,死得很慘,也很奇怪。"鄧定侯皺眉道;"很奇怪?"

王大小姐道:"長槍大戟,本是沙場上衝鋒陷陣用的兵器,江湖中用槍的本不多,以槍法成名的高手更少之又少。"鄧定侯同意:"江湖中以長槍成名的高手,算來最多隻有十三位。"王大小姐道:"在這十三位高手中,家父的槍法排名第幾?"鄧定侯想也不想,立刻道:"第一。"

他說的並不是奉承話:"近三十年來.江湖中用槍的人,絕沒有一個人能勝過他。"王大小姐道;"但他卻是死在別人槍下的。"

鄧定侯怔住,過了很久.才長長吐出口氣,道:"死在誰的槍下?"王大小姐道:"不知道。"

她又端起酒杯,又放下,她的手已抖得連酒杯都拿不穩。

王大小姐道:"那天晚上夜已很深.我已睡了.聽見他老人家的慘呼才驚醒。"鄧定侯道:"可是等到你趕去時,那兇手已不見了。"王大小姐用力咬著嘴唇,道:"我只看見一條人影從他老人家書房的後窗中竄出來。"鄧定侯立刻搶著問:"那個人是不是很高?"

王大小姐遲疑著。終於點了點頭,道:"他的輕功很高。"鄧定侯道:"所以你沒有追。"

王大小姐道:"我就算去追,也追不上的,何況我正著急去看他老人家的動靜。"鄧定侯道;"你還看見了什麼可疑的事?"

王大小姐垂下頭,道:"我進去時,他老人家已倒在血泊中。"鮮紅的血.蒼白的臉,眼睛凸出,充滿了驚訝與憤怒的神色。

這老人死也不相信自己會死在別人的槍下。

王大小姐道;"他的霸王槍已撒手,手裡卻握著半截別人的槍尖,槍尖還滴著血,他自己的血。"鄧定侯道:"這半截槍尖還在不在?"

王大小姐已經從身上拿出個包紮很仔細的白布包,慢慢地解開。

槍尖是純鋼打成的.槍桿是普通的白蠟竿子,折斷的地方很不整齊,顯然是槍尖刺入他的致命處之後,才被他握住折斷的。

鄧定侯皺起了眉。

這杆槍並不好,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在普通的兵器店裡就可以買得到。

王大小姐道;"我從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練槍,我們鏢局練槍的人也不少,可是我們從這半截槍尖上.卻連一點兒線索都看不出來。"鄧定侯道;"所以你就帶著他老人家留下來的霸王槍,來找江湖中所有槍法名家挑戰,你想查出有誰的槍法能勝過他。"王大小姐垂頭嘆息,道:"我也知道這法子並不好,可是我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鄧定侯道:"你看見丁喜的槍法後,就懷疑他是兇手,所以才逼著要問他,五月十三那天,他在哪裡?"王大小姐頭垂得更低。

鄧定侯嘆了口氣,道:"他的槍法實在很高,我甚至可以保證,江湖中已很少有人能勝過他,但是我也可以保證.他絕不是兇手。"王大小姐道:"我現在也明白了,所以…所以…。"丁喜忽然打斷了她的話,道:"你父親平時是不是睡得很遲?"王大小姐搖搖頭,道:"他老人家的生活一向很有規律,起得很早,睡得也早。"丁喜道:"出事之時,夜確已很深了?"

王大小姐道:"那時已過三更了。"

丁喜道:"他平時睡得很早,那天晚上卻還沒有睡.因為他還留在書房裡。"王大小姐皺眉道:"你這麼一說,我才想到他老人家的確有點特別。"丁喜道:"一個早睡早起已成習慣的人,為什麼要破例?"王大小姐抬起頭.眼睛裡發出了光。

丁喜道:"這是不是因為他早已知道那天晚上有人要來,所以才在書房裡等著?"王大小姐道:"我進去的時候,桌上的確好象還擺著兩副杯筷、一些酒菜。"丁喜道;"你好象看到了還是的確看到了"

王大小姐道;"那時我心已經亂了.對這些事實在沒有注意。"丁喜嘆了口氣,拿起酒杯,慢慢啜了一日.忽又問道:"那杆霸王槍,平時是不是放在書房裡的?"王大小姐道:"是的。"丁喜道;"那麼他就不是因為知道這個人要來,才把槍準備在手邊。"王大小姐同意。

丁喜道:"可是他卻準備了酒萊。"

王大小姐忽然站起來,道:"現在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進去的時候,的確看見桌上有兩副酒杯筷。"丁喜道:"你剛才還不能確定,現在怎麼又忽然想了起來?"王大小姐道:"因為我當時雖然沒有注意,後來卻有人勉強灌了我-杯酒,他自己也喝了兩杯。"她又解釋著道;"那時我已經快暈過去,所以剛才一時間也沒有想起來。"丁喜沉吟著,又問道:"那書房有多大?"

王大小姐道:"並不太大。"

丁喜道:"就算是個很大的書房,若有人用兩根長槍在裡面拼命,那房裡的東西,只怕也早就被打得稀爛了。"王大小姐道;"可是……"

丁喜道;"可是人進去的時候,酒菜和杯筷卻還是好好的擺在桌子上。"王大小姐終於確定:"不錯。"

丁喜道:"這半截槍尖,只不過是半截槍尖而己,槍桿可能是一丈長,也可能只有一尺長。"王大小姐道:"所以…."丁喜道:"所以殺死你父親的兇手並不一定是用槍的名家,卻一定是你父親的朋友。"王大小姐不說話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年輕人。

她眼睛的表情,就好象是個第一次看見珠寶的小女孩。

丁喜道:"就因為一定是朋友,所以你父親才會準備酒菜在書房裡等著他,他才有機會忽然從身上抽出杆短槍,一槍刺入你父親的要害.就因為你父親根本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所以連桌上的杯筷都沒有被撞倒。"他又慢慢地嚥了口酒,淡淡道:"這只不過是我的想法而已,我想得並不一定對。"王大小姐又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睛裡閃耀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光芒,又好象少女們第一次佩戴了珠寶一樣。

鄧定侯微笑道:"你現在想必也明白.聰明的丁喜這名字是怎麼來的?"王大小姐沒有說話,卻慢慢地站了起來。

現在也已夜深了,窗外閃動著的星光,就象是她的眼睛。

風從遠山吹來,遠山一片朦朧。

她走到視窗,眺望著朦朧的遠山,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我說過,五月十三是個很特別的日子,並不僅是因為我父親的死亡。"鄧定侯道;"這一天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王大小姐道:"我父親對自己的身體一向很保重,平時很少喝酒,可是每年到了這一天,他都會一個人喝酒喝到很晚。"鄧定侯道:"你有沒有問過他為什麼?"

王大小姐道:"我問過。"

鄧定侯道:"他怎麼說?"

王大小姐道:"我開始問他的時候,他好象很憤怒,還教訓我,叫我最好不要多管長輩的事,可是後來又向我解釋。"鄧定侯道:"怎麼解釋?"

王大小姐道:"他說在閩南一帶的風俗,五月十三是天帝天后的誕辰,這一天家家戶戶都要祭把天地,大宴賓朋,以求一年的吉利。"鄧定侯道;"但他卻不是閩南人。"

王大小姐道:"先母卻是閩南人,我父親年輕的時候,好象也在閩南耽過很久。"鄧定侯道:"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王大小姐道:"這件事他從來就很少在別人面前提起過。"鄧定侯道:"可是…。"王大小姐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道:"最奇怪的是,每年到了五月十三這一天,他脾氣都會變得很暴躁.本來他每天早上都耍一趟槍的,這一天連槍都不練了,從早就一個人耽在書房裡。"鄧定侯道:"你知不知道他在書房裡幹什麼?"

王大小姐道:"我去偷看過幾次通常他只不過坐在那裡發怔,有一次我卻看見他居然畫了一幅畫。"鄧定侯道;"畫的是什麼?"

王大小姐道:"畫完之後,他本來就好象準備把那幅畫燒了的,可是看了幾遍後,又好象捨不得,就把那幅畫卷好,藏在書架後面腹壁中的一個秘密的鐵櫃裡。"鄧定侯道:"你當然也看過了。"

王大小姐點點頭道:"我雖然看過,卻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來,他畫的只不過是幅普通的山水,白雲青山,風景很好。"丁喜忽然問道:"這幅畫還在不在?"

王大小姐道:"不在了。"

丁喜失望地皺起了眉。

王大小姐道:"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又開啟了那鐵櫃,裡面收藏的東西一樣也沒有少,偏偏就只有這幅不值錢的畫,居然不見了。"丁喜道:"你知不知道是誰拿走的?"

王大小姐搖搖頭,道;"可是我已將那圖畫看得很仔細,我小的時候也學過畫。"丁喜眼又亮了,道;"現在你能把這幅畫再一模一樣的畫出來看看嗎?"王大小姐道:"也許我可以試試看的。"

她很快就找來筆墨和紙,很快的就畫了出來一一藍天白雲,白雲下一片青色的山崗.隱約露出一角紅樓。

王大小姐放下了筆,又看了幾遍,顯得很滿意:"這就是了.我畫的就算不完全象,也差不了多少。"丁喜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來,淡淡的道:"這幅畫的確沒有什麼特別,象這樣的山水,天下也不知有多少。"王大小姐道:"可是,這幅畫上還有八個很特別的字。"鄧定侯道:"寫的是什麼?"

王大小姐又提起筆。

五月十三,遠避青龍。"

青龍!

看到這兩個字,鄧定侯的臉色竟象是忽然變得很可怕。

王大小姐轉過頭來,凝視著他.緩緩道:"家父在世的時候,常說他朋友之間,見識最廣的人,就是神拳小諸葛。"鄧定侯笑了笑,笑得卻很勉強。

王大小姐道;"我知道他老人家從來不會說謊話,所以"鄧定侯忽然嘆了口氣,道:"你究竟想問我什麼?"王大小姐道;"你知不知道青龍會?"

她忽然問出這句話,鄧定侯竟好象又吃了-驚。

青龍會!

他當然知道青龍會。

可是他每次聽到這組織的時候,背上都好象有條毒蛇爬過。

王大小姐盯著他,緩緩道:"我想你一定知道的.據說近三百年以來,江湖中最可怕的組織就是青龍會。"鄧定侯沒有否認,也不能否認。

因為的確是事實。

沒有人知道青龍會是怎麼組織起來的.也沒有人知道這組織的首領是誰。

可是每個人都知道.青龍會組織之嚴密,勢力之龐大.手段之毒辣,絕沒有任何幫派能比得上。

王大小姐道:"據說青龍會的秘密分舵遍佈天下,竟多達三百六十五處。"鄧定侯道:"哦。"

王大小姐道:"一年也恰巧有三百六十五天,所以青龍會就以日期來作為他們分舵的代號,五月十三,想必就是他們的分舵之。"鄧定侯道;"難道你認為青龍會和你父親的死有什麼關係?"王大小姐道:"他雖然已是個老人,耳目卻還是很靈敏,那天我在外面偷看的時候,他也許早就發現了。"鄧定侯道:"難道你認為那幅畫是他故意畫給你看的嗎?"王大小姐道;"很可能。"鄧定侯道:"他為的是什麼?"王大小姐道:"也許他以前在閩南的時候,和青龍會結下了怨仇,他知道青龍會-定會派人來找他,所以就用這法子來警告我。"鄧定侯道:"可是……"王大小姐打斷了他的話,道:"他活著時雖然不願意跟我說明,卻又怕不明不白的遭了別人暗算,所以才故意留下這條線索,讓我知道害他的人就是五月十三,這秘密的組織就在這麼樣一片青色的山崗裡。"鄧定侯嘆道:"就算真的如此,你也該忘了下面四個字。"遠避青龍,王大小姐緊握著雙手,眼裡已有了淚光,道:"我也知道青龍會的可怕,但我卻還是不能不為他老人家報仇的。"鄧定侯道:"你有這麼大的力量?"

王大小姐道:"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試試。"

她用力擦了擦淚痕,又道:"現在我只恨不知道這片青色的山崗究竟在哪裡。"鄧定侯道:"別的事難道你都已知道?"

王大小姐道;"我至少已知道五月十三這分舵的老大是誰了。"鄧定侯聳然動容道:"是誰?"

王大小姐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緩緩道:"這個人的確是我父親的朋友,那天晚上我父親的確在等著他。"她轉過臉,凝視著丁喜,道:"有些事我本來都沒有想到,可是剛才你的確讓我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丁喜淡淡道:"我剛才也說.我的想法並不一定正確。"王大小姐勉強笑了笑,忽又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到熊家大院去?"丁喜冷冷道:"大小姐說去就去,說不去就不去,根本就不必要有什麼理由。"王大小姐道:"我有理由。"

她好像沒有聽出丁喜話中的刺,居然一點也不生氣,接著又道;"因為那天早上,我忽然在路上看見了一個人。"丁喜道:"路上有很多人。"

王大小姐道:"可是這個人卻是我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裡看見的。"丁喜道:"哦。"

王大小姐道;"那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他臉上又戴著個人皮面具,一定想不到我會認出他來.但我卻還是不能不特別小心。"丁喜道;"為什麼?"

王大小姐道;"因為我那時就已想到,我父親很可能就死在他手裡的,他若知道我認出了他,一定也不會放過我。"丁喜道:"所以嚇得你連熊家大院都不敢去。"王大小姐眼圈又紅了,咬著嘴唇道:"因為我知道我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鄧定侯忍不住道:"他究竟是誰?"

王大小姐又避開了這問題,道:"但那時我還沒有把握確定。"丁喜道:"現在呢?"王大小姐道:"剛才我聽了你的分析後,才忽然想到,我父親死的那天晚上,在書房裡等的人一定就是他。"丁喜道;"現在你已有把握能確定?"王大小姐道;"嗯。"丁喜道:"但你卻還是不敢說出來。"

王大小姐道:"因為…。因為我就算說了出來,你們未必會相信的。"丁喜道;"那麼,你就不必說出來了。"

他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飲.居然好象真的不想聽了。

王大小姐道:"可是書房裡卻還留著他的藥味,我一嗅就知道他曾經來過。"現在丁喜無論怎麼諷刺她;她居然能忍得住.裝作聽不見:"昨天早上我遇見他的時候,他恰巧用過那種藥,我遠遠的就嗅到了,所以我根本不必看清他的臉,也知道他是誰。"她接著又道:"就因為他有這種病,所以他呼吸的聲音也跟別人不同,你只要仔細聽過兩次,就一定可以分辨出來。"鄧定侯雖然沒有開口,但臉上的表情卻已無疑證實了她的話。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位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竟是個心細如髮的人。

王大小姐盯著他,道;"我想你如果見到他.就一定可以分辨得出。"鄧定侯只有點頭。

王大小姐道:"五月十三距離七月還有四十七天.這段時間已足夠讓他趕回關外,等著你去接他。"鄧定侯道;"可是今年"

王大小姐道:"我也知道他是在兩個多月前出關的,這段時間也足夠讓他偷偷地溜回來。"鄧定侯長長吐了口氣,道;"你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但你卻忘了一點。"鄧定侯道:"百里長青和你父親的交情不錯,他為什麼要害死你父親?"王大小姐道:"也許因為我父親堅決不肯參加你們的聯盟.而且很不給他面子,所以他懷恨在心;也許因為他是青龍會五月十三的舵主,想要挾我父親做一件事,我父親不答應,他就下了毒手。"鄧定侯道:"難道你巳認定他是兇手?"

王大小姐又握緊雙拳,道;"我想不出別的人。"鄧定侯道:"可是你的理由實在不夠充足,而且根本沒有證據。"王大小姐道;"所以我一定要找出證據來。"

她又補充著道:"要找出證據來,就得先找到百里長青,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活證據。"鄧定侯道;"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王大小姐道;"一定就在那片青色的山崗上。"鄧定侯道:"你知道這片山崗在哪裡?"

王大小姐道;"我不知道。"

她黯然嘆息.又道:"何況,就算我能找到這地方,就算我能找到百里長青,我也絕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鄧定侯道:"所以你一定要先找個幫手。"

王大小姐道:"而且要找個有用的幫手。"

鄧定侯道:"你準備找我?"

王大小姐道:"不是。"

她的回答簡單而乾脆,她實在是個很直爽的人。

鄧定侯笑了,笑得卻有點勉強。

這是件麻煩事,能避免最好.但也不知為了什麼,他心裡卻又覺得有點失望。

王大小姐道:"百里長青不但武功極高,而且是條老狐狸。"鄧定侯道;"所以你一定要找個武功比他更高的幫手,而且還是條比老狐狸更狡猾的小狐狸。"王大小姐點點頭.眼睛已開始盯著丁喜。

丁喜在喝酒.好象根本就沒聽見他們說了些什麼。

鄧定侯瞄他一眼,微笑道:"而且這個人還得會裝傻。"王大小姐忽然站起來向丁喜舉杯,道;"經過了那些事後.我也知道你絕不會幫我的忙的,可是為了江湖道義.我還希望你答應。"丁喜道;"答應你什麼?"

王大小姐道:"幫我去找百里長青,查明這件事的真象。"丁喜看著她,忽然笑了,但卻絕不是那種又親切,又討人喜歡的微笑。

他笑得就象是把錐子。

王大小姐還捧著酒杯,站在那裡,嘴唇好象已被被咬破了。

丁喜道:"你並不是個糊塗人,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王大小姐道:"你說。"

丁喜道:"連你自己親眼看見的事,都未必正確,何況是用鼻了嗅出來的?就憑這一點,你就說人定是兇手,除了你自己外,只怕沒有第二個人相信。"王大小姐捧著酒杯的手已開始發抖,道:"你……你也不信?"丁喜道:"我只相信自己。"

王大小姐道;"那麼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查出真象來?"丁喜冷冷道:"因為我只有一條命.我還不想把這條命送給別人,更不想把它送給你。"他忽然站起來,掏出錠銀子,擺在桌上:"我喝了七杯酒,這是酒錢,我們誰也不欠誰的。"說完了句話,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大小姐臉色已發青,一把抓起桌上的銀子.好象想用力摔出去,最好能摔在丁喜的鼻子上。

但是她這隻手又慢慢地放下,居然還把這錠銀子收進懷裡,臉上居然還露出微笑。

鄧定侯反而怔住了,忍不住道;"你不生氣?"

王大小姐微笑道:"我為什麼要生氣?"

鄧定侯道:"你為什麼不生氣?"

王大小姐道:"百里長青的確是個可怕的人.青龍會更可怕,我要他做這麼冒險的事,他當然應該考慮考慮。"鄧定侯道:"他好象並不是考慮,而是拒絕。"王大小姐道:"就算他現在拒絕了我,以後還是會答應的。"鄧定侯道:"你有把握?"王大小姐眼睛裡更發著光,道:"我有把握,因為我知道他喜歡我。"鄧定侯道:"你看得出?"王大小姐道;"我當然看得出,因為我是個女人,這種事只要是女人就一定能看得出的。"鄧定侯又笑了,大笑:"這種事就算男人也一樣看得出的。"他人笑著走出去,追上丁喜。

丁喜道:"你看出了什麼事?"

鄧定侯笑道:"我看出前面好象又有個大洞,不管你怎麼避免,遲早還是會掉下去的。"丁喜板著臉,冷冷道;"你看錯了。"

鄧定侯道:"哦?"

丁喜道:"掉下去的那個人不是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