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窮的殺手

怒劍狂花 古龍 第2頁,共2頁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皇甫擎天,他們結合已經有二十年,已經有了一個十九歲的大兒子,和一個十七的小兒子。

她是來催他快點出去的。

可是她悄悄的推門進來,又悄悄的掩門出去,並沒有驚動他。

出去的時候,她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皇甫擎天又喝了一杯酒。

這已經不是第一杯了,是第三十一杯。

他喝的不是載思喝的那種波斯葡萄酒,他喝的是燒刀子,雖然無色無味,喝下去時肚子裡卻好像有火焰在燃燒。

他又倒了一杯酒,卻沒有把這杯酒喝下。

門又悄悄的推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是水柔怡,是載思。

皇甫擎天垂下手來,把這杯還沒有喝的酒放到茶几上,看著站在門口的陰影中的載思。

"我是不是已經應該出去了?"

"是的。"

就在皇甫擎天踏出房門的同時,有三匹快馬已然進入了濟南府。

兩位武官護送著一位"公公"。

三個人三匹馬一入城,立刻有九個人迎了上去,九個載思派出來迎接欽差大人的侍衛。

三個人很快的就被迎進南王府。

當然三個"大紅包"也早已塞進了這三位大人的口袋裡。

這時,五年一次所選出來的花魁,已坐上了花轎,己從醉柳閣出發,已在大街上游行。

鞭炮震天,人潮喧譁。

大街上擠滿了爭看花魁的人們。

剛放下飯碗,任飄伶的臉色突然變了,變得很難看。他忽然想到載思為什麼要派這些好手來盯著他。

載思派這些人來這裡,並不是要他們來殺任飄伶,而是他們來送死。

要他們來讓任飄伶殺。

任飄伶剛想將這可怕的想法告訴他們時,已來不及了,這時他們發動任務的暗號,顯然已響起了。

第一個衝到任飄伶身旁的人,果然是那三位瘦小的年輕人。

任飄伶剛避開第一次的攻擊時,正對面的那對夫妻一雙鴛鴦刀已如輪圈般的划向任飄伶。

雖然是白天,大院裡卻仍然燈火輝煌,人聲喧譁。

大府裡的人也有不少,當然都是些名人、有身份、有地位、有權勢的名人。

除了這些名人外,還有一些穿一色青緞面的羊皮卦的壯漢在接待賓客,每個人的動作都很矯健敏捷,每個人的眼睛都很亮,絕對不會錯過任何一件不該發生的小事。

人聲忽然安靜下來。

總管南七省,當今武林中的第一強人,南郡王皇甫擎天終於出來了。

皇甫擎天出現的時候,穿一身以黑白兩色為主,經過特別設計和精心裁剪的衣裳,使得他的身材看起來更威武高大,也使得他年紀看來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輕得多。

他用明朗誠懇的態度招呼賓客,還特地走到府前的石階上,向院子裡的人群揮手。

一聲輕雷,烏雲間忽然有雨點落下。

想來殺人的人,如今都已躺下了,不想殺人的人,卻已成了劊子手。

六個人,六個江湖上頂尖的殺人好手,他們殺人往往都在於瞬間,被殺也是一剎那間的事。

他們的鮮血也是紅的,就跟那些靠苦力而活的人的血一樣紅。

鮮血滿地,尚未凝固。

任飄伶就站在鮮血中,小飯鋪裡已不見往昔的熱鬧,現在它已充滿了陰森、恐怖、死亡的氣息。

他的目光透過雨簾而落在遠方的一朵烏雲上,他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沒有殺人後的沮喪,或是歡愉。

又是一聲輕雷,雨點已逐漸大了。

任飄伶走出小飯鋪,走入雨中,走人一片蒼茫中,走人天地織成的一片虛無裡。

大廳中央的大案上,兩根巨大的紅燭己燃起。

皇甫擎天已經跪在案前一團鋪著虎皮的圓團上,宣旨的公公已經站在皇甫擎天的面前。

大典己將開始。

載思安排在人群中的好手,每個人的手都己伸入懷裡。

懷裡藏著的,當然是致命的武器。

現在只要有人一有動作,這些人的手都必將在剎那間把一件武器從懷裡伸出來,在剎那間把他們格殺於大廳前。

載思所提心的三個人,一個也沒有出現在這裡。

任飄伶在小飯鋪,那位好客的白少羽白先生當然還待在醉柳閣。

鍾毀滅那位可怕的手下胖妞,根本就看不見人影,更別說九天鬼帝了。

眼看著大典己將進行,只要公公宣完聖旨,事情就比較好辦些。

"皇甫擎天。"公公的聲音嘹亮。

"在。"

"接旨。"

"謝公公。"

"宣——"

公公剛開口讀第一個字時,他的臉色突然變了,變得就宛如燒焦的木炭般黑色,然後他的人就倒了下去。

載思的笑容就隨著倒下的公公而忽然凍結,就像是一張手工極拙劣的面具般凍結在他臉上。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聲音和行動彷彿也全都被凍結,可是在一瞬間之後,就忽然騷動沸騰了起來,使得大廳上變得就像是火爐上一鍋剛煮滾的熱粥。

唯一能夠保持冷靜的一個人就是皇甫擎天。

公公一躺下,他就看見公公背上插著兩根細小的箭,流出來的血也跟他的臉色一樣灰黑。

這兩根細小的劍顯然沾有劇毒。

大案上的兩根巨大紅燭己從中央斷烈,露出銀白色的鐵盒子。

這兩根細小的箭,原來是從藏在紅燭裡的鐵盒子發出的。

大廳裡一片混亂,侍衛們正加緊的維持狀況。

九天鬼帝的報復終於來了。

載思凝視著皇甫擎天。

皇甫擎天卻在盯著巨大紅燭,然後苦笑一下,淡淡的說了一句話:"他還是這麼膽小,都二十年了,居然還不好意思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