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從容制勝

劍氣嚴霜 古龍 第1頁,共2頁

趙子原一動,那四根劍子也跟著而動,就像人影貼著人身一樣,寸步不移。

趙子原大感訝異,隨之又打了一圈,誰知情形仍是一樣,趙子原大感不耐,一劍封了出去。

這一劍他是運足勁力而發,力道如何,只怕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誰知一劍灑去,宛如石沉大海,渺無蹤影。

相反的,對方那四把劍子就像一道鐵圈,先是擴大,此時驟然縮小,是以趙子原所感受的壓力也在這種情形之下突然倍增。

趙子原臨危不亂,心中忖道:

「這大概是一種陣式了,不然對方劍式變化怎會這般奇怪?」

忖念之際,四周劍氣已是愈鎖愈緊,那源源不絕的壓力幾乎使得趙子原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趙子原不再遲疑,左手立刻揮出「九玄神功」。

那強勁的掌力,「轟隆」一聲,震的山搖地動,沙飛石走,秦振松等人的招式果然為之一窒。

但,這情形只是剎那間事,秦振松等四人劍式一頓之後,轉身又攻了上來,只聽秦振松叫道:

「九玄神功,也不過爾爾!」

趙子原非常注意他們的身法,因為他剛才發出「九玄神功」之際,秦振松等四人都是身形遊動,突然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縱走,而趙子原的一記開山裂石的神功以此竟減去大半威力。

像這種情形趙子原還是第一次碰到,他想:

「他們用的什麼身法,居然能把這等雄厚勁力化去一半?」

但眼前已不容他去想許多,事實是他也沒有時間去想許多,因為對方劍式已越來越緊了。

趙子原一聲清嘯,劍氣源源震出,「波波」之不絕於耳,封向對方四劍。

只見秦振松等四人長劍一橫,直由劍身瀉出,居然硬接了趙子原一劍。

對方劍氣一觸,秦振松等人身子不過晃了一晃,雖然稍受影響,可是仍然緊緊圍住趙子原不放。

這一來,趙子原不由震駭了。

要知他自使用「滄浪三式」和「九玄神功」以來,還從來未有遇到像今夜這種情勢,在這電光火石剎那之間,他腦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轉。

他想:他們究竟用的是什麼劍陣?竟然能夠發出這種堅不可摧的效力?

覺悟大師在旁睹此情景,呼道:

「上窮碧落下黃泉!」

趙子原心中一動,忖道:

「不錯,下面是黃泉,只有上面才是遼闊的天空!」

心念一閃,「虎」地飛縱而起!

覺悟大師這一指點實是恰到好處,豈知秦振松這人比鬼都還要精,明知這一套劍陣的缺點便是怕敵人從上空著手,所以早就囑咐了廖無麻,只待趙子原向上一衝,便適時施毒暗襲。

趙子原身子剛往上衝,一陣粉末已迎頭灑至,趙子原暗叫「不好」,可是他鼻端已然聞及,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忽的半空附跌而下。

秦振松大笑道:

「如何?這便收拾他了吧?」

覺悟大師大驚,想奔上前去瞧個究竟,秦振松等四人把長劍一擺,攔住了去路。

覺悟大師怒道:「你們待把趙施主怎樣?」秦振松得意的道:

「誰要他來多事啊?」覺悟大師哼了一聲,道:

「誰敢傷趙施主一根毫髮,老衲便與他拼了!」

秦振松哈哈笑道:

「老和尚,你們大家都是泥菩薩過河,還能過問別人的事麼?」

鍾汝兒道:「大師哥,和他嚕嗦什麼?乾脆把姓趙的斃了算了!」尚忠義道:

「不錯,此人還是欽命要犯,宰了他還是天大的功勞哩!」

覺悟狂吼一聲,一掌向秦振松等人拍去,秦振松冷然一笑,劍鋒微顫,倏地灑向覺悟大師手背,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覺悟大師不得不將手掌撤回,就在這時,鍾汝兒一劍已向趙子原刺去!

覺悟大師被秦振松所阻,其他少林弟子更無法近得了尚忠義他們身邊,眼著趙子原非死在鍾汝兒劍下不可了。

哪知就在這時,忽聽一陣修揚樂曲在山間飄起,秦振松等人臉色齊是一變,鍾汝兒猛的把劍撤了回來。

尚忠義呼道:

「東後,東後……」

武嘯秋接道:

「未必就是。」

尚忠義急道:

「東宮樂聲我怎會聽不出來,是東後孃娘來了!」

武嘯秋道:

「這個老夫知道,在京城之時,老夫和摩雲手甄定遠圍攻趙子原,正也是到緊要關頭,忽然響起這種樂聲!」

尚忠義道:

「那麼前輩見過她了?」

武嘯秋笑道:

「非也,我們連她人影也沒見著,事後打聽,才知上了一個女孩子的當!」

尚忠義「哦」了一聲,道:

「前輩講的是藍玉燕?不錯,她……」

話未說完,那陣樂聲已越來越是響亮,秦振松等人正在遲疑之間,四名宮裝少女有如行雲流水似的行了上來,她們舉止安詳,秦振松他們這時想走,已為時不及。

就在那四名宮裝少女抬著,她們雖然抬著轎子,但前進的速度絲毫也沒有受到影響,走在山間如履平地相似。

少林弟子大都聽過燕宮雙後之名,其中尤其是東後,她名聲雖響,但一生之中甚少在江湖上走動,想不到在少林生死存亡和趙子原生命只在呼吸間時,她居然在少室峰出現了。

當前四名宮裝少女到山門外一站,秦振松等臉色極是尷尬,武嘯秋忖道:

「果是東後到了,想不到這一次竟是真的。」

覺悟大師跨前一步,合什宏聲道:

「未知東後孃娘駕到,老衲有失遠迎,還望請恕罪。」

那轎子相距峰頭還有一段距離,但覺悟大師是以深厚內力發出,聲浪傳出老遠,字字強有力。

只聽轎子裡響起溫和的女人聲音道:

「不敢當,不敢當,大師過謙了!」

聲音雖小,語句卻聽的非常清楚,就好像是站在面前說話一般。

秦振松等人對轎中聲音甚是熟悉,哪敢怠慢,一齊跑行大禮,口稱:

「弟子參見師伯。」

轎中人冷冷的道。

「不敢當,四位趕快請起,不要折煞老身了。」

秦振松聽此話中有刺,此時本想站起身來,卻又感到有些不便,如不站起,是跪著也不相宜,四人相互望了一眼,一齊道了道:「謝師怕」,然後挺身站起。

轎子來到山門之外,四名抬轎宮裝少女把轎子放下,然後垂手分立兩旁,只聽轎中之人幽幽嘆了一口氣,道:

「少林何故遭此浩劫?」

覺悟大師道:

「命中註定,劫所難免,只是那位趙施主千里迢迢趕來援手,如今中毒倒地不起,倒叫老衲好生不安!」轎中之人道:「大師說的是趙子原麼?」覺悟大師道:

「正是!」

轎中之人道:

「趙子原,天下奇士也,武林中許多大事,都少不了他一份,義之所在,他往往不顧一切,此人還真死不得!」

廖無麻心中暗想話雖說得是,只是他已中了「蝕骨散」,至多再有兩個時辰,便要化為濃血,你有解藥麼?

覺悟大師道:

「娘娘所見極是,只是不知他中了何毒,眼下是不是還有救?」

東後呼道:

「青蓮,你去瞧瞧!」

一名宮裝少女應了一聲,走到趙子原面前仔細瞧了一瞧,廖無麻又想,一個使女能瞧出什麼來?

他本有心相阻,可是見秦振松等四人都肅立一邊不敢彈,便也打消相阻之念,面上泛起冰冷笑意。

那叫青蓮的少女瞧了一會,然後走回來稟道:

「稟娘娘,這好像是中了‘蝕骨散’!」

廖無麻心頭一震,暗忖這燕宮東後真個名不虛傳,屬下一名宮女稍為瞄上一眼後,竟能找出我施用的毒品,真不知她們是否能解?

凍後道:

「原來是苗疆之毒,想必今夜來的高人之中有五毒尊者在內了?」

五毒尊者道:「不敢,廖某便在此地。」東後道:

「聽說尊者一向不屑到中原來,我那西后妹子究竟用的什麼方法,竟能請動尊者大駕到少林來生事?」

廖無麻冷冷的道:

「本尊者聽說有人以白道武林領袖自居,而將黑道朋友不放在眼下,本尊者一怒之下遠離苗疆來到中原!」東後笑道:「尊者說的是什麼人以白道領袖自居了?」廖無麻道:

「娘娘自己明白,還待本尊者再說麼?」

東後冷笑道:

「聽尊者口氣,好像這個人便是我麼?」

廖無麻嘿嘿的道:

「不錯!」

東後道:

「問尊者是聽何人說的?」

廖無麻道:

「自然有人!」

東後嘆道:

「我也不知我在什麼地方開罪了我那妹子,她處處要與我作對,青蓮,先把趙子原救起來吧!」

青蓮應了一聲,取出一個藥瓶倒出兩顆白色藥丸,上前替趙子原灌了下去。

東後又道:

「青蓮,你再瞧瞧地下的僧人,好像他們也中了巨毒,如是有救的話,便一起把他們救過來!」覺悟大師感激的道:「娘娘慈悲為懷,老衲謹此謝過!」

東後道:

「大師不必客氣,其實今夜受到襲擊的並不止少林一派而已!」

覺悟大師心頭一震,道:

「難不成還有別的派別?」

東後道:

「武當便與少林同時受到攻擊,也許是我把情形弄錯了,我以為我那不成才的妹子會到少林來,哪知他和摩雲手都去了武當,唉,武當受劫之慘,只怕猶在少林之上多多了。」覺悟大師嘆道:「少林武當何辜,都成了別人尋釁生事的物件!」

東後道:

「樹大招風,貴派與武當雖不願惹是生非,但別人以為能使少林武當就範,其餘諸派只要臨之以威便行了。」

廖無麻道:「想不到娘娘也知道這麼清楚?」東後冷冷的道:

「中原武林之事我怎會不知?」

武嘯秋介面道:

「若不是‘香川聖女’替你到處刺探訊息,對於中原武林之事,你未必能夠知道的這麼清楚吧?」

東後道:

「香川聖女不會武功,我命她跑跑腿,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武嘯秋道:

「可是她的美色卻較之一個會武功的人還要厲害百倍!」

東後道:

「她以美色惑人麼?」

武嘯秋道:

「那倒不曾!」

剛剛說到這裡,趙子原已從地下站了起來,他運了一口真氣,覺得身體各部沒有不舒服地方,目光落在轎子上,覺悟大師忙道:

「趙施主請見過東後孃娘,如無娘娘相救,只怕施主此刻已不復在人世了!」

趙子原一聽東後駕到,趕緊跨上兩步躬身道:

「晚輩參見東後孃娘!」

東後道:

「趙小哥別多禮,毒勢已除盡了麼?」

趙子原道:

「晚輩剛才執行了一下真氣,自覺毒勢已除盡了!」

東後柔和道:

「那很好,青蓮,那些師父們中的毒勢如何?」

青蓮道:

「婢子適才一一檢視過,他們都中了‘螺旋蠱’,這毒十分厲害,婢子疏忽,這次外出竟忘將這方面解藥帶出來!」

東後道:「那麼你去求一次廖大俠吧!」

青蓮應了聲「是」,當下便向廖無麻走去。

廖無麻嘿然冷笑道:

「你想要本尊者拿出解藥,那是要比登天還難!」

青蓮停在廖無麻身前三尺之處,笑道:

「娘娘諭示從來不曾打過折扣,更何況這些師父都是被你用毒所傷,你不拿出解藥還要誰拿出解藥?」

廖無麻哈哈笑道:

「好說,好說,本尊者可不是東宮之人,你那娘娘可命令不了我!」

青蓮道:「你雖不是東宮之人,娘娘的話你都是聽見了?」廖無麻冷哼道:

「便是聽見了又怎地?」

青蓮哂道:

「你不拿出解藥,難道還要我動手不成?」

廖無麻哈哈笑道:

「好說,你動手本尊者便會給你麼?」

青蓮道:

「那你當心,我要出手啦!」

說著,雙手一揚,臨空抓了過去。

廖無麻欺她年紀甚幼,同時也不把她那虛空一抓放在心上,因為她指上不帶半點風聲,掌上也不顯出若何勁力,就像一個孩子鬧著玩一般抓了過來。

廖無麻冷冷一笑,道:

「這是什麼功夫?」

他好像役事人一樣站在那裡,待青蓮虛空一抓抓過,根本覺得青蓮就似沒有動過手。

但是青蓮卻不同了,她神色凝重,顯見剛才一抓之式她已用盡所有力道相似,雙手雖然抓過,十指仍曲著,真像有第二股力道沒有發出似的。

要知大凡會武之人,被攻之時感受都特別靈敏,一種是武功太強之人,由於其武功已到出神人化之地步,是故能出手傷敵於無形,以致專敵方毫無感受,另一種便是根本不會武功,出手虛抓才不能顯示出一點力量來。

廖無麻乃心機深沉之人,想起於蓮乃東後座下使女,如說不會武功,那是不可能的事,假如會武,那該是屬於武功甚高一流,以此推測,青蓮剛才一抓他竟毫無感受,豈非他已中了青蓮虛空一抓?

廖無麻想到這裡,不由大是凜駭,「蹬」的退了一步。

青蓮冷冷的道:

「還算你知機,你若再挺下去,勢非骨節寸寸斷裂不可!」

廖無麻大駭道:

「我……中了你一抓……」

青蓮冷哼道:

「你究竟乃是邊夷,生平見聞甚少,東官‘虛無縹緲’乃當世至高無上絕學,傷人於無形,我方才挾著‘無影毒’一齊施出,怪不得你會毫無半點感受!」

廖無麻乃弄毒祖宗,深知無影之毒乃毒中之主,像他有五毒尊者之號,亦未必能夠練成這種毒藥,是以聞得青蓮一語,不由臉色大變,趕緊盤坐於地,一連服下兩三種解藥。

青蓮笑道:

「沒有用啦,你在苗疆所練的根本就不能解我之毒!」

剎時,廖無麻頭上滾落了黃豆般的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