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血洗山堡

劍氣嚴霜 古龍 第1頁,共2頁

秋去冬來,那是一個雪花飄飛的日子。

一天黃昏,太昭堡外出現一條神秘的人影。

這人全身上下一片漆黑,便連臉上也蒙著一塊黑布,只有那雙精光的的的眼睛露在外面,光芒逼人,使人望而生寒。

他的身法輕靈,當他飛身掠過那座吊橋之際,絲毫不露出半點響聲,那碉樓上的人更是無從發覺。

他似乎對這裡地形十分熟悉,輕易地從一處低矮圍牆一躍而進,就在這時,兩條人影走了過來。

左邊一人說道:

「老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堡主怎麼到現在還不見回來?」

老汪道:

「堡主之事,咱們怎會知道。」

那人又道:

「聽說堡主上京城去了可是?」

那老汪點點頭道:

「不錯!」

那人道:

「這趟生意大概總不會錯吧!」

老汪道:

「大概不錯,聽說這趟是受僱於魏宗賢,想那魏宗賢權傾天下,如今有事求著咱們這些草莽人物,哼哼,堡主也非等閒人物,不紮紮實實敲他一下才怪。」

另外那人笑道:

「這一來,咱們起碼可以有好幾年日子好過,用不著東奔西走的在刀口上舔血啦!」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眼看已快走到那黑衣人藏身之處猶不自覺,那黑衣人哼了一聲,雙掌驀然翻起。

那姓汪的微有所覺,喝道:

「什麼人……」

下面的話還沒說完,只覺胸口一緊,雙雙倒下地去!

那黑衣人喃喃的道:

「兩個啦!」

他並未立刻掠進堡去,沿著碉堡一側,轉過牆角,那是一間小小的房子,房中一燈如豆,正有四名銀衣大漢在賭牌九。

居中那人一臉胡碴,此刻臉上喜氣洋溢,八成是贏了錢,一邊砌牌一邊絮絮不休的道:

「還有一把便該我胡老二巡哨去了,哈哈,今天手風不錯,明天到街上去,又可和我那香姐溫存溫存了!」

另外三人都怒目瞪著他,其中一人冷冷說道:

「老二,別高興太早,說不定你這最後一把會砸鍋哩!」

那胡老二搖搖頭道:

「不會,不會,快下注吧!」

那三人紛紛下注,卻不知就在這時,那條黑影已悄沒聲息掩了進去,雙掌一錯,飈風驟起,那胡老二等人只見一條黑衣人影當門而立,還沒來得及呼叫,胸口一窒,齊齊倒下地去!

那黑衣人自言自語道:

「六個人了,只不知這城堡上共有多少人,我絕不能容他們走漏一人!」

嘴裡說著,身子並未停下,依然朝前走著。

他對這裡地勢真是熟悉不過,向左一拐,碉樓前面又亮出一排房子,那排房子共有三間,此時也亮著燈火。

他仁立了一會,不見有人出來,心想:

「難不成這些混蛋都睡死了?」

他慢慢移步過去,誰知走出不遠,驀見暗角閃出兩名銀衣人,左邊一個矮胖漢子喝道:

「嘿!站住!」

那黑衣人不理,依然向前走著。

那矮胖漢子怒道:

「朋友,你想到太昭堡生事,那可是吃了豹子心老虎膽!」

黑衣人依然不理,大步往前走著。

那兩名銀衣人見他筆直走來,突然和他森寒目光接觸,不由機伶伶的打了個冷顫,身子陡然一退。

那矮胖漢子發覺情形有些不對,叫道:

「來人呀!」

「呀」字剛落,兩聲尖銳指風響起,那兩人連抬手都來不及,喉頭部位已被指風戳中,撲通便倒。

就在這時,忽從那排房中奔出七八人,那黑衣人一見,心道:

「來的正好,碉樓上的人大概都在這裡了!」

原來碉樓上只駐紮一小隊銀衣人,一名中年漢子似是這些銀衣人的頭目,他跨步而上,喝道:

「什麼人?」

黑衣人依然不理,筆直向前走去。

那中年人哼道:

「你聾了麼?難道老子說的話你沒聽見!」

黑衣人的的的眼光閃動了兩下,眼中的殺機卻是越來越加濃重,人卻依然向前走去。

那中年漢子不由心裡發麻,顫聲道:

「說不定那邊的人已遭到毒手,要不,他怎會走到這裡來?」

他這話好像是對自己而發,周遭之人沒有一個答應,斯時,那黑衣人距離他們已不及五尺。

那中年漢子臉色一變,「嗆」然拔出背上單刀,其餘之人也紛紛亮出兵刃,齊齊一聲大喝,都向那黑衣人攻去。

那黑衣人屹立不動,容得四周兵刃即將加身之際,突見他身子滴溜溜一轉,雙掌翻飛,只見人影亂晃,那七八個人沒有一人哼出一聲,先後倒下地去。

那黑衣人站了一會,喃喃的道:

「剛才是八個,現在是八個,正好十六個人!」

他朝四周掃了一眼,見沒動靜,飛身一掠,人已進入堡內,他緩步前行,動作依舊,生像剛才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樣?

他走了兩步,忽見從右面房中掠出四名銀衣人,那四人身上都揹著劍,一齊朝外面走。

一名高瘦個子道:

「他媽的這幾天真怪,為何左邊眼睛老是跳動不已,難不成最近要發生什麼事?」

另外一人哈哈笑道:

「你未免大多疑了,要知在當今天下有誰敢來太昭堡生事,便是那武嘯秋也……」話聲一頓,忽然喝道:

「前面有人!」

四人身子一頓,原來那黑衣人並未隱藏身子,是以那四名銀衣人沒走多遠便發現了他。

前面兩名銀衣人飛身了過去,長劍一展,喝道:

「尊駕是誰?」

那黑衣人緩緩說道:

「你們銀衣隊共有多少人?」

他久未說話,甫一齣口,便是一句奇特的問話,而且聲調低沉,叫人摸不清他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

這時後面兩名銀衣人也跟蹤奔到,一名麻臉漢子啞聲道:

「老子們問你,你倒反問起老子們來了,哼!」

那黑衣人低沉的又道:

「聽清楚了麼?你們共有多少人?」

他冷然相逼,好像別人不回答他的活便不行似的。

那個高個子銀衣人怒道:

「他媽的,好大的架子!」

那黑衣人銳利的目光一掃,道:

「你們不說,我自己可以去找!」他舉步欲行,那四名銀衣人自然不會放過他,劍子一亮,四股森寒劍氣已罩了過來。

黑衣人心道:

「他們比前面那些人強多了。」

念隨心轉,呼地一掌向右邊兩柄劍子拍去。

那兩名銀衣人十分機警,見那黑衣人掌式沉雄,劍子一垂,硬生生的撤了回去,卻讓另外兩人攻了一劍。

黑衣人身子一個大盤轉,手臂一掄,勁風如山而出,那兩人只覺劍子一顫,心頭俱各為之大駭,欲待收劍,哪還來得及,只覺胸口一悶,蹬蹬向後退去!

上手僅只一招,四名銀衣人窘狀立現,他們臉色不由大變,那高瘦個子寒聲道:

「他的手法好快,快通知領隊!」

一名銀衣人抖手打出一隻藍色火焰箭,那火焰箭拖著一條紫色尾巴直沒空際,大概上面還有響鈴,一直響個不停。

剎時,四面燈光大作,無數條人影分從四面八方飛縱而來,身法竟都快得出奇,不多一會,那黑衣人四周已圍了數十條人影,其中有老有少,一齊怒目蹬視著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反揹著雙手仰首望天,對四周之人宛如未見,但他嘴裡不斷髮出冰冷的笑聲。

一名枯瘦老者排眾而入,他目光一掃,便已落在那黑衣人身上,早先那四名佩劍漢子躬身道「參見領隊!」那枯瘦老者揮揮手道:

「罷了!此是何人?」

其中一人應道:

「屬下等正要到各處巡查,後見他如鬼魅似的昂然而入,屬下等問他,他卻置之不理,但他武功卻高的驚人!」

那枯瘦老者沉吟了一會,喃喃說道:

「奇怪,有人進來了,碉樓那邊怎麼沒有人示警?」

此話一齣,太昭堡的人都不禁為之聳然色動。

一人忽然介面道:

「待我去瞧瞧?」

那枯瘦老者點點頭道:

「好吧,你去瞧瞧。」

那黑衣人冷冷的道:

「不用去了!」

那枯瘦老者哼道:

「為什麼不用去了?」

那黑衣人道:

「他們都已被我殺死,一共是十六個人對不對?」

他殺了人還要報數,就像不算一件事情似的,那枯瘦老者臉色一變,嘿然冷笑道:

「好狠的手段,老夫問你,太昭堡究竟和你有什麼仇?」

那黑衣人道:

「奪人之產,到時自應歸還!」

那枯瘦老者聽的一怔,突然大喝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

黑衣人輕哂道:

「你還不配問!」

那枯瘦老者勃然大怒,一揮手,那圍在四周的銀衣隊已紛紛拔出兵刃,一時但見刀光劍影,齊向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淵停嶽峙般沒有動彈,直待那片刀光劍影相距他不及五分之際,驀見他身子一旋,雙手有如鬼魅似的疾抓而出,勁風旋激,「喀嚓喀嚓」之聲連響不絕,其中半數兵刃都被他折為兩斷,那些沒有被斷去兵刃之人,也被那股如山掌風迫的透不過氣來,人人俱覺胸口一窒,數十條人影在一招之中都被迫的往後退去!

那枯瘦老者睹狀大駭,喝道:

「陳亮,快去請總管來!」

一名漢子應聲而出,如飛向山頭奔去。

黑衣人仰首默想了一會,他突然作了個決定,嘴角發出冰冷的笑意,緩緩拔出身邊的長劍。他拔劍的動作十分緩慢,只是當劍身慢慢拉開之際,那濃重的殺機幾乎呼之欲出,枯瘦老者駭然呼道:

「謝金印,是你!」

黑衣人不理,只聽「嗆」然一聲,劍花飄飛,森寒之氣大作,那數十人俱覺寒意襲身,只聽黑衣人喝道:

「爾等還不動手麼?」

枯瘦老者反手拔劍,同時高聲叫道:

「大家都上!」他手腕一振,一片銀光已飛灑而出。

那黑衣人不屑的道:

「天山劍客孫志堅也是有頭有臉的腳色,想不到卻在這裡替人做走狗的頭兒!」

孫志堅沒有理會,劍去如矢,這時,那數十名銀衣漢子都紛紛出手,有兵器的用兵器搶攻,沒有兵器的便用一雙肉掌在一旁助威,漫天氣勁繞著那黑衣人衝擊,威勢當真不同凡響。

黑衣人低嘿一聲,劍光繞體而飛,剎時,他的劍幕圈子慢慢的擴大,尖銳異嘯隨劍而起,久久不息!

驀地,劍光一熄,勁風驟止。

場中人影都靜寂不動,但是鮮血卻由他們額心流下,「嗆」地一聲,天山劍客孫志堅長劍首先落地,身子一搖,仰天便倒。

緊接著,四周之人紛紛而倒,場中只剩下那黑衣人。

原來剛才黑衣人施展了一記殺招,那記殺招又狠又快,孫志堅等人由於中劍太快,急急執行的血液還沒有停止,是故都屹立未動,待心房停止了跳動,再也忍耐不住,先後倒下地去!

黑衣人眼中流露出異樣的神情,他似乎在回憶什麼?呆立了半晌,突然發出了一聲長嘆。

就在這時,山頭上已如飛掠下四個人來。

黑衣人仍沒挪動步子,緩緩納劍歸鞘。

一名鬢髮俱銀的老者當先而至,當他一眼觸及到遍地死屍時,他的臉孔不禁為之慘然一變。接著另外三人也先後掠到,最後那人卻是去報信的陳亮,他們三人看見了地下的屍體,也不由驚得呆了。

陳信寒聲道:

「屬下一去一回不過眨眼工夫,他便殺死這麼多人,他的武功競有這麼高……」

那白髮老者沉聲道:

「閣下既已動手殺人,為何還不敢除掉臉上面罩,難道怕甄堡主找你報仇麼?」

黑衣人道:「他配麼?」那白髮老者嗤聲道:

「閣下口氣好大,但卻乘他不在之際對太昭堡下這等殺手,也不是英雄行為!」

黑衣人淡然道:

「他不久便會回來,我坐在這裡等他就是了,只是……」

那白髮老者打斷話頭道:

「怎麼樣?」

黑衣人寒森森的道:

「只是你們四人都見不著他了!」

白髮老者心頭一震,旋即淒厲的大笑道:

「斬盡殺絕,好狠的手段!」

黑衣人哂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