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度不凡,加上此刻臉上充滿了殺機,甄定遠倒真是被他的威勢震的呆了一呆。
但這種情形只是剎那間事,轉眼之後,甄定遠臉上又流露出不屑的笑容,嘿嘿笑道:「便是老夫說上一千次也還是那句話!」趙子原大怒,手臂緩緩抬了起來。
周遭氣氛立時陷於一種窒息似的沉悶,也不知為了什麼,趙子原手掌未揚,甄定遠便已覺得氣勁壓身。
他心頭大震,情不自禁向後退了一步,「嗆」的一聲漫天星花飄飛,甄定遠已拔出了寶劍。甄定遠再次乾笑了兩聲,道:「小子,你果然藝業大進了!」
趙子原道:
「假若小可手上有把劍子,情形就更不同了!」
武嘯秋駭然道:
「你雙手俱能使用技式?」
趙子原冷然道:
「武院主可是不信麼?」
忽聽一人喝道:
「接住,這裡有一把!」
一道白光沖天而至,緩緩插落在趙子原面前兩步之處,趙子原並未伸手去拔劍,倒是武嘯秋喝道:
「吳非士,你鬼鬼祟祟藏在那兒,難道老夫不知道麼?老夫是要解決趙小子之後再和你算帳!」
吳非士淡然道:
「好說了,吳某絕不會走遠就是。」
趙子原走上兩步,緩緩拔出地上寶劍,隨手一抖,陣陣波浪應手閃起,碧波萬頃之中,銀白光華珍珠天成。
那一直沒有說話的摩雲手見狀,脫口呼道:
「浪滄三式,你……連金鼎爵的武功也會?」
趙子原昂然道:
「然也!」
武嘯秋、甄定遠、花和尚三人臉上都變了顏色,摩雲手神色也顯得異樣的沉重,他長長吁了一口氣,道:
「好小子,你造化可真不小啊!」
跨上兩步,反手將板斧綽在手上,又道:
「若干年前,老夫曾和金鼎爵有過一面之雅,斯時本想領教一下他的絕學,其奈時不我與,今天能在他傳人手下品嚐品嚐‘浪滄三式’,亦一大快事也!」
趙子原冷冷的道:
「小可自從習會‘浪滄三式’之後,至今尚未發過利市,今能領教鬼斧大帥神技,幸何如之!」
摩雲手嘿然道:
「好說,好說!」
手臂一抖,一片烏光化作一條長龍似的盤旋而起,勁風呼呼之中,已然向趙子原劈了過來!
趙子原長劍一挑,劍波一陣接著一陣湧起,光華燦爛之中,敢情他已施出「浪滄三式」的「隨波逐浪」。
鬼斧大帥加強勁力,那片烏光不斷向前推湧,周遭勁風大作,可是趙子原也不示弱,劍波的圈子越來越大,換句話說,摩雲手的壓力愈強,趙子原的反擊之力也愈加強大。
剎時,只聽「叮」的一聲。
魔雲手久攻不下,招式一變,分從三個角度搶攻,氣勁有如山嶽,緊緊把趙子原困在當中。
趙子原一聲清嘯,向左跨出三步,反手一劍揮出,再次聽到「叮」的一聲,他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長虹,「虎」地衝天而起。
魔雲手圍擊不成,重心頓失,而就在這時,趙子原連人帶劍已向他罩下。
好個魔雲手,雖然處在這種劣勢之下,仍然不慌不亂,身子迅速一圈,揚斧直劈,第三次聽到「叮」的一響,魔雲手身子一踉蹌,趙子原卻乘勢翻下地來。
魔雲手寒著臉孔道:
「浪滄三式果然名不虛傳!」
趙子原道:
「大帥神技也使小可欽佩得緊。」
花和尚道:
「看來咱們只有採取圍擊一途了!」
甄定遠和武嘯秋目睹趙子原的身手,都不由心裡暗暗發毛,兩人自忖剛才那招若是成了自己來對付趙子原,至少也要被迫退一步,於是要除趙子原之心也越發來的強烈。甄定遠道:「本堡主首先贊成!」武嘯秋道:
「老夫自然也不例外!」
魔雲手頓了一頓,始道:
「憑咱們合擊之力,大約有十招便成了!」
聽他之意自然也表示贊同,趙子原仰天笑道:
「小可何德何能,能蒙四位如此青睞,雖死無憾矣!」
甄定遠冷冷的道:
「此處有山有水,風景絕佳,你死在這種地方也算是你的造化啊!」
趙子原緊緊握住手中寶劍,道:
「好說,好說,四位算計雖好,小可只怕人謀不如天算!」
武嘯秋大喝道:
「嚕嗦什麼……」
揚掌待擊,驀地,只聽一陣抑揚的宮樂輕輕響起,那宮樂聲音甚細,宛如自天籟傳下,絲絲打入眾人的耳鼓。
魔雲手身子微顫,叫道:
「燕宮東後,燕宮東後,她也來了?」
花和尚一聽到「燕宮東後」四個字,不由臉色微微一變,寒聲道:
「貧僧失陪了。」
身子一幌,如飛向外奔去。
甄定遠訝然道:
「這和尚怎麼啦?」
武嘯秋嘆道:
「東宮是個難纏的人,今日之局只好作罷,倒便宜了這小子!」
魔雲手默察了一下當前情勢,揮揮手道:
「走吧,以後再說!」
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魔雲手一走,甄定遠和武嘯秋那敢停留,接著一個一個的大步奔了出去。
趙子原長長吁了一口氣,心道:
「好險,好險,若非東官適時出現,今日之局我絕無幸理!」
念頭剛動,只見吳非士和玉燕子相繼走了出來。
趙子原拱手道:
「原來倆位是東宮高手,失敬,失敬!」
吳非士笑道:
「好說,趙兄身手不凡,好生叫人佩服!」
趙子原謙遜了幾句,複道:
「聞說東後玉駕到即將至此,小可正欲拜識,今日終算一開眼界了!」
玉燕子笑道:
「誰說我姑媽即將來了?」
趙子原驚道:
「原來姑娘與東後關係非淺,小可更失敬了,只是剛才那陣宮樂不是說明東後要來了麼?」
玉燕子格格笑道:
「我姑媽那有時間到這裡來,只因我剛才見他們四人聯手合擊於你,一時情急,故而奏出此樂嚇唬他們!」
說著,從身上拿出一管鐵器,那鐵器構思精巧,一邊有許多洞口,玉燕子度在嘴邊輕輕一吹,一陣美妙音律便散發而出,趙子原一聽,不由恍然大悟道:
「原來如此,小可明白了!」
吳非士忙道:
「事情只能矇騙一時,玉燕姑娘,咱們快走,那些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輩,說不定他們便會轉回來!」
身形一動,只見一隊精兵湧圍了上來,齊聲大喝道:
「捉拿欽犯!」
玉燕子一怔道:「誰是欽犯呀?」趙子原道:
「小可前晚曾到魏宗賢和天牢走了一轉,不悉他們怎麼知道小可在此,兩位快走,小可不願牽連兩位。」
說罷,把劍還給了吳非士。
由於那隊兵丁距離尚遠,吳非士雖接過了劍,仍是不慌不忙的問道:
「小哥見著張首輔了麼?」
趙子原道:「見過了!」
吳非守關切的道:
「情形如何?」
趙子原感慨的道:
「人在牢中,志節依舊,小可終生替首輔惋借!」
吳非士一拍大腿道:
「志節情操非常人所能守,首輔究竟不愧為首輔,但不知不哥惋惜之言又作何解?」
趙子原嘆道:
「不瞞老丈說,小可昨夜大可將首輔救出,只是他堅持不肯,還說什麼如此一來會壞了他的名節!」
吳非士頹然道:
「首輔未免太過愚忠了!」
玉燕子插口道:
「南宋未年,嶽武穆大破金兵於朱仙鎮,本可乘勢渡河迎回二帝,不料內受讒臣牽制,假傳十二道金牌將武穆召回,致使此一大好時機錯失,今首輔為我朝擎天一柱,想不到魏閹竟欲仿效秦檜,置忠良於死地,首輔讀聖賢書,為何不及此計?」
趙子原嘆道:
「處境不同,立場各異,也許首輔看法是對的!」
說話聲中,那隊兵丁已圍了上來。吳非士回頭問道:
「姑娘之意如何?」
玉燕子道:
「這些人都是魏閹一黨,正好殺個痛快……」
數聲大喝隨之響起,四五名兵丁如飛撲上。
吳非士笑道:
「姑娘言之有理,老朽也許久不動過劍子,今日正好驗驗鋒芒!」
長劍一搖,劍花飄飛,那四五名兵丁都一齊倒下地去。
其餘兵丁見吳非士神勇,發一聲喊,四面團團圍住,不斷用長槍向這邊擲來,卻不敢貼近。
玉燕子笑道:
「要殺便得殺個痛快!」
掌風凌厲拍出,又有幾個人被震倒了下去。
要知此地乃城區一座公園,在那時雖然還沒有公園這個名字,可是在天子腳下的京城卻是專門供人前來遊玩的,其性質確也與現時公園無異。
就由於此地是在城區之中,所以當事情剛剛發生之時,遊人已趕緊走避,同時有好事者便向官府報告去了。
那隊兵丁大約有四五十人,但一上來便被吳非士和玉燕子擊倒將近十人,其餘的人都遠遠圍住,掛了刀槍,改用弓箭,紛紛向趙子原等人怒射。
趙子原道:
「事情鬧大啦,此地再也不能留下去了!」
玉燕子冷笑道:
「怕什麼?人越多越好!」
趙子原搖搖頭道:
「話不是這麼說。」
玉燕子道:
「那又該怎麼說?」
趙子原用手往那些兵丁一指,道:
「罪魁祝首隻是魏閹和他那一小群黨羽,這些人究竟只是可憐蟲罷了!」
吳非士道:
「也對,咱們突圍而出算了。」
正在這時,突然又有大批兵丁湧到,先時這批兵丁得到後來的支援,刀劍並舉,一齊又圍了過來。
玉燕子朝趙子原一望,道:
「你有地方去嗎?」
趙子原道:
「不勞關懷,小可自有去處!」
吳非士長笑一聲,道:
「那便好啦,咱然還有事情要趕回東官去,不然倒想和小哥好好談一談!」
趙子原驀然想起司馬遷武說起曾發現西后與摩雲手相聚之事,本想此時說出,怎耐四周兵丁如蜂擁至,呼呼連拍數掌,卻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吳非士大喝一聲,振劍衝出一條血路,玉燕子在後面跟著,趙子原墊後來,向前推進。
那些兵士自然不肯放過他們,見三人要走,前後兩邊的人有如長蛇頭尾一擺,分從兩邊圍上,吳非士大叫道:「姑娘,咱要盡全力啦!」
左掌右劍,出手連斃十數人,身子一起,「呼」地飛掠而起!
他身形騰空,一名軍官模樣的人大喝道:
「放箭!」
剎時箭如雨發,紛向吳非士射去。
吳非士左手一拍,那些箭矢自然都傷不著他,而他的身形已掠出十丈開外。
眼看吳非土身形即將落地,忽聽一人大喝道:
「回去!」
吳非士只覺胸口受一股大力一震,真氣逆翻,一口氣硬接不上,忽自半空跌下。
玉燕子大驚道:
「那是誰?」
趙子原舉目望去,只見那人身材魁偉,年約一旬,卻是不認識。
趙子原搖搖頭道:
「此人面生的緊!」
玉燕子輕笑一聲,身形陡起。
玉燕子身形輕靈,趙子原只見她嬌軀一起一落,人已掠了過去。
那大漢幾乎使用同樣手段,未待玉燕子嬌軀縱落,飈風轟擊而出,同時喝道:
「躺下!」
玉燕子冷哼一聲,嬌軀曼妙一折,一縷指風襲出道:
「不見得!」
那大漢見她身子還在半空之中,說什麼也沒法擋他一掌之勢,誰知玉燕子竟是大大的意外,他不禁呆了一呆,玉燕子已乘勢翻落下地。
這時吳非士從地上翻了起來,玉燕子道:
「傷著了麼?」
吳非士笑了一笑,道:「一點點,諒還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