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情歸何處

劍氣嚴霜 古龍 第2頁,共2頁

船上之人似是也料不到司馬遷武還能出手反擊,哼了一聲,雙手一揚,兩股掌風迴旋而起。

司馬遷武只覺勁力一窒,自己劈出的掌風被硬生生的逼了回來,真氣一洩,直向河心落去。

趙子原大駭,趕緊從船上找了一根繩索,叫道:「司馬兄接住這個!」

長繩似鞭般飛出,司馬遷武探手一抓,誰料就在此際一股巨浪捲來,司馬遷武只覺一陣暈眩,再也顧不了去抓繩索,大浪一卷,剎時沒了蹤跡。

趙子原只覺心頭一沉,大聲道:「司馬兄,司馬……」

忽聽一人冷冷介面道:「別叫啦,你司馬兄見龍王去了!」

趙子原抬頭一望,但見說話之人是甄定遠,不由心中大為不解,暗忖他怎麼也在船上?

忖念之際,只聽甄定遠又道:「小子,你也準備認命吧!」

趙子原哼道:「只怕不見得!」

甄定遠嘿然冷笑道:「就憑你和司馬遷武這兩塊料子,也想到京城去充英雄好漢,未免太已不自量力!」

趙子原暗暗吃驚,心想自己這趟到京城去,事機十分秘密,緣何甄定遠他們就知道了?他心中大力詫異,當下說道:「甄堡主可是想攔阻咱們?」

甄定遠道:「豈止想攔阻爾等,老夫還要取爾等性命!」

趙子原哂道:「小可之命原不足惜,只是閣下乃堂堂一個大堡主,想不到如今竟做起‘水泊綠屋’主人的跟隨,此事若傳了出去,只怕江湖朋友會笑掉了大牙!」

甄定遠怒道:「你小子知道什麼?」只見他手掌一舉,一股掌勁已轟然擊出。

猛聽甄陵青尖聲呼道:「爹爹……」

甄定遠道:「怎地,你可是捨不得他死!」

甄陵青狂呼道:「假若他死了,女兒絕對不想活下去!」

只聽一人道:「女人為情,這也難怪,甄姑娘,你知道他是誰麼?」

甄定遠道:「不管他是誰……」

話未說完,耳際已響起轟隆巨響,原來甄定遠適才那一掌乃是對準趙子原的小舟而發,那小舟在水中打轉已是搖搖欲墜,此刻給甄定遠掌下飈風一掃,小舟登時就失去平衡,船頭撞在一塊礁石上,轟然一聲,船頭登時被撞的粉碎。

趙子原一個立身不住,晃了兩晃,終至跌下水去。

甄陵青睹此情景,大叫一聲,向水裡跳去!

她動作雖快,可是一旁的甄定遠早有防備,探臂一抓,便把甄陵青抓了回來,冷冷的道:「青兒,你怎麼不聽話?」

甄陵青只是大呼大叫,一意尋死,這可把甄定遠弄的沒了辦法,曲指一彈,只好點了甄陵青的穴道。

趙子原跌下水中剎那之間,腦中仍十分清楚,他雖不請水性,但當此生死一發之際,仍不得不作大力掙扎,雙手在水中一撈,陡然間他右手撈著了一件東西。

匆忙間他不假多想,抓住那件東西之後,身子已不再下沉,心知是剛才碰碎的船板,有了船板他求生之念不由為之大增。

又一股大浪打來,趙子原只覺腦子一眩,險些鬆手脫掉那塊船板,他在大浪中一連幾個起浮,硬生生喝下兩大口水。

他本將那塊船板抓得好好的,兩口水喝了下去,頓覺胸口一窒,再也抓不牢船板,身子一沉,已人事不知。

遠處傳來一陣得意的大笑聲:「哈哈,那小子終於完了!」

聲音似是甄定遠所發,但趙子原再也聽不到了。

這是一個小島,島上林木蒼翠,百花盛開,微風拂過,沁人心脾,宛似人間仙境。

島的四周都在黃河盤繞衝擊之下,是故沙岸很長,島中一山筆立而起,看來又雄壯又巍峨。

傍晚時分,隨著急湍的水流衝來一個淹溺的人,那人被衝至沙灘旁邊停下,隔了好久,才見他身子動了一動。

這時天色已黑,他吃力爬了起來,舉目一望,已不知自己置身何處,舉手輕輕敲了敲頭腦,自語道:「莫非我趙子原已死了麼?難不成這便是陰司地府?」

他用牙齒咬了咬舌頭,發覺甚痛,這才知道自己並沒死去,抬眼一望,但見眼前黑沉沉的,正不知是什麼地方?

趙子原盤膝調息了一會,覺得體力恢復的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子向前走去,還沒走出多遠,一陣「沙沙」腳步聲已自耳邊響起,趙子原悚然一驚,暗忖此時此地會有人出現,八成怕不是甄定遠他們追躡而來了!

他連忙運功戒備,只聽一人冷冷的道:「閣下什麼人?」

趙子原道:「小可趙子原!」

那聲音又道:「閣下夜闖本島,用意何在?」

此際趙子原已轉過身子,但見三丈之外站了一個黑衣人,那黑衣人傲然而立,別有一股迫人的英氣。

趙子原搖搖頭道:「非是小可擅闖寶島,只因小可被人所迫落水,無意衝來此地,敢問兄臺此島喚何名稱?」

那人冰冷的道:「閣下沒知道的必要,閣下落水幸無生命大礙,此際可以離去了!」

趙子原聽那人語氣不善,不由暗暗吃驚,心道:「他在下逐客令了!」

念頭一閃,當下說道:「閣下好沒來由,小可方從水裡爬起,連喘息時間都沒有,閣下便下逐客令,豈非太不近情理了麼?」

那人點點頭道:「區區已經多說話了,識相的最好快自行退下。」

那人語氣咄咄逼人,趙子原不禁心裡有氣,冷然道:「假若小可不退呢?」

那人哼了一聲,也不見他如何欺身作勢,身如行雲流水般在趙子原面前五尺距離站定,哼道:「閣下可是要區區動手相請麼?」

那人來得近切,趙子原朝那人打量了一眼,但見他年約三十,眉粗眼大,相貌十分鹹猛,暗忖此人身法迅疾,已可臍身當世高手之林,只不知是何來路?心中暗生凜懾。

趙子原道:「閣下要小可走可以,但閣下可否將大名見告?」

那人搖搖頭道:「閣下沒有知道的必要!」

趙子原向那人打聽此地何名,那人以這句話回答,如今問他姓名,他又同樣回答了這一句,不由哼了一聲,道:「閣下未免自視太高,竟連姓名也不肯賜告麼?」

那人怫然道:「你這人真嚕嗦,婆婆媽媽的老問這些幹啥?我問你,你究竟走不走?」

趙子原氣道:「不走又便怎地?」

那人恨聲道:「你既要區區動手相請,區區只好得罪!」

倏見他左手一撥,右掌疾穿而出,掌風勁烈,隱隱罩向趙子原臉前三大要穴。

趙子原見那人出手便擊向自己要穴部位,怒道:「好狠的手段!」

身子一飄,從中斜擊一掌。

那人哼了一聲,身形微轉,招式不變,手腕一伸一縮,非但化去了趙子原掌力,掌風所向,仍朝趙子原胸前大穴襲至!

趙子原大駭,他一步失先,眼下全然落了下風,情知就是再閃也閃不出那人掌風範圍之外,他情急智生,驀見地下有一根樹枝,連忙拿在手上,哼道:「閣下如此相逼,小可只好用這個與閣下週旋周旋!」

手腕一振,枝影亂顫,「嘶嘶」勁風響起,敢情他已施出「扶風三劍」中的「下津風寒」。

招式一齣,那人果然受制,只覺整條手臂和上半身都在趙子原「劍」氣籠罩之下,飛身向後退去!

那人顫聲道:「好濃重殺機的劍式,看來你是有意硬闖本島了!」

趙子原忙道:「小可方才已說過了,小可乃被迫落水……」

那人不待趙子原把話說完,嘬嘴一嘯,剎時兩條黑影自山間飛掠而下,趙子原目光一掃,但見來的兩名漢子年齡都不大,英氣勃勃,並非尋常宵小之流,趙子原暗暗納罕,心想看來他們不類壞人,為何這般蠻橫霸道不講道理?

那兩人朝趙子原瞪了一眼,冷笑道:「錢師弟,就憑他一人敢闖本島麼?」

那師弟道:「此人劍法犀利,兩位師兄小心!」

居中一名年歲較大的漢子道:「羅師弟,把劍借給他!」

那羅師弟應了一聲,拔出寶劍向趙子原擲去,喝道:「接著!」

趙子原委實不願接劍,但此時不接又不行,順手抓住劍把,道:「諸位別誤會!」

居中那漢子道:「別多說,你出招好了!」

趙子原忍了一忍,道:「閣下不能聽小可解釋一下麼?」

居中漢子把手上寶劍幌了兩幌,道:「這便是最好的解釋方法,你若勝了,我姓秦的自會讓你離去,不幸你若敗了,嘿嘿,那就請你永遠躺在此地了!」

趙子原暗暗吸了口氣,道:「為免滋生誤會,小可能請教此是何地嗎?」

那姓秦的漢子怒道:「嚕嗦,你再不動手,區區可要得罪了!」

「嗆」然一聲,已把寶劍拔了出來!

趙子原見對方如此相逼,不禁心中微怔,暗忖瞧他們似是名門弟子,緣何這股盛氣迫人?他緊了緊手上寶劍,注目那姓秦的漢子,對方拔劍之後,再也不講客氣,大步欺了過來。

趙子原暗加戒備,那姓秦的在他五尺之外站定,冷聲道:「閣下不出手更待何時?」

趙子原道:「事非得已,小可仍不願出手!」

姓秦的叱道:「你還講什麼虛套?」劍鋒一圈,劍刃已到面前。

趙子原心頭一慎,暗忖此人劍法好快,他此刻不暇多想,抬手架出一劍。

他實在不願無緣無故和人動手,這一劍自然是一招守勢,誰料那人一劍佔得先機,「刷刷刷」一連三劍,但見劍花飄飛,「嘶嘶」寒氣充塞,趙子原欲待施出「扶風三劍」,此時竟然無法出手。

他心中大感凜駭,一連擋了幾招,怎麼樣也無法封架對方那種氣吞河嶽的劍式,心想料不到我居然在這種地方碰到如斯厲害的青年劍手?危機一發之際,他不暇多想,身子幌了兩幌,一下脫出那人劍氣範圍之外。

那人驚呼道:「大乙迷蹤步,你究竟是什麼人?」

趙子原笑道:「小可趙子原,方才已經報過姓名!」

那姓秦的漢子喃喃念道:「趙子原,趙子原!」他驀地的一抬頭,問道:「四爺是你什麼人?」

趙子原暗驚,心想自己甫施出「太乙迷蹤步」,來人便認了出來,加上他口稱四爺,莫非他指的就是太乙爵?

他是個玲瓏透剔的人,聞言道:「閣下問的可是太乙爵老前輩?」

那姓秦的冷冷道:「除四爺之處,普天之下還有誰會‘太乙迷蹤步’?」

趙子原雙拳一抱,道:「小可‘太乙迷蹤步’正是四爺所教,敢問三位和他老人家是什麼稱呼?」

那姓秦的先沒理會趙子原的話,逕自問道:「這樣說來,閣下是四爺的入室弟子了?」

趙子原搖搖頭笑道:「小可承他老人家看的起,只教小可‘太乙迷蹤步’,實則我們之間還沒有師徒之名!」

那姓秦的喃喃自語道:「四爺瞧的上眼的人,當不會有錯了,敢問趙兄此來何事?」

趙子原道:「小可方才說過,小可乃為人所迫落水,隨水飄流至此,無意擅闖寶島,還望兄臺原諒則個!」

那姓秦的帶著不信的神色道:「趙兄既已會使‘太乙迷蹤步’,那人尚能把趙兄迫落水面,此人武功只怕高的驚人了?」

趙子原道:「兄臺聽過甄定遠的大名麼?」

那姓秦的臉色微微一變,道:「原來是太昭堡主甄定遠,哼,就是憑他那幾手功夫,未必就能把趙兄迫落水面?」

趙子原點了點頭道:「兄臺說的有理,假若小可施出‘太乙迷蹤步’,甄定遠未必能將小可迫落水面,只是小可在別樣功力上還差了他一大截,是故才落得如此尷尬結局!」

忽聽一人介面道:「你不是還會‘扶風三式’麼?緣何不施出來?」

那姓秦的三人一聽,連忙垂手肅立,一齊躬身道:「恭迎三爺趙子原心中一驚,暗忖太乙爵被他們稱為四爺,此人卻是三爺,莫非是「普賢爵」到了?

他心念一閃,連忙躬身道:「晚輩未帶劍子,即就帶了劍子,也不見得就是那甄定遠之敵,何況……」

暗中那人道:「怎麼樣?」

趙子原道:「水泊綠屋主人斯時也在船上,以晚輩之能,萬萬不是他倆敵手?」

暗中那人「嗯」了一聲,道:「這話說得有理,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趙子原躬身道:「晚輩趙子原!」

忽聽一人問道:「你和謝金印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