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互鬥心機

名劍風流 古龍 第2頁,共2頁

俞佩玉笑了笑,道:「我知道兄臺不是這麼樣的人。」

楊子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俞兄你切莫將我當做了好人。」

俞佩玉淡淡道:「閣下若真有加害之意,也不必等到此刻,更不必如此大費周折了。」

楊子江瞪了他半晌,仰面大笑道:「俞兄以君子之心來度小人之腹,只怕是要後悔的。」

他拚命罵自己,俞佩玉反而再三替他解釋,朱淚兒聽得真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俞佩玉為何如此信任他。

她總覺得這人靠不住,但這時就算想走已遲了,只聽楊子江笑聲突頓,馬蹄聲已停在草廬前。

竹籬外一人沉聲道:「有人在麼?」

楊子江道:「你明明知道有人,還問什麼?」

那人陪笑道:「到了楊公子府上,在下等怎敢隨意亂闖。」

楊子江皺眉道:「你禮貌已經很周到了,快進來吧。」

只聽腳步聲響,已有三個人走了進來。

其中兩人手裡各各捧著口箱子,箱子很大,看來份量也不輕,但兩人輕描淡寫的用手託,彷彿一點也下吃力。

另一人白生生的臉龐,並不難看,臉上總是笑嘻嘻的,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合身,腰胖懸著的刀看來也很名貴,全身上下,可以說並沒有什麼令人看不順眼的地方,但也不知怎地,他偏偏就是令人看不順眼。

朱淚兒只覺這人看來臉很熟,彷彿在那裡見過,俞佩玉卻已看出他也是那天在李渡鎮上,看俞放鶴和『唐無雙』下棋的那些人之一,而且俞放鶴後來到鳳三先生小樓上去的時候,他也跟著的。

這人一走進來,眼睛也立刻盯在俞佩玉和朱淚兒臉上,瞧了兩眼後,臉上的神情就有些一變了。

俞佩玉還是不動聲色,只當沒有認出他。

楊子江道:「我要的東西已帶來了麼?」

抬著箱子的兩個人道:「就在這箱子裡。」

楊子江道:「不會錯吧。」

那兩人笑道:「公子的交託,怎會錯得了。」

這兩人眼睛也在俞佩玉臉上打轉,顯然有些不懷好意。

楊子江忽然大聲道:「你們原來是認得的麼?」

那白麵佩刀的人吃了一驚,陪笑道:「不……不認得。」

楊子江笑道:「既然不認得,我就替你們引見引見吧。」

他指著那抬箱子的兩人道:「這兩位一個叫『劈山刀』宋剛,一個叫『打虎拳』趙強,據說在蘇北一帶還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趙強、宋剛兩人一齊陪笑道:「不敢。」

楊子江冷冷接著道:「其實這柄『劈山刀』最多也只不過能劈柴而已,那『打虎拳』嘛,嘿嘿,非但打不死老虎,簡直連貓都打不了。」

趙強、宋剛兩人面上陣青陣白,既不敢翻臉,想笑也笑不出,連朱淚兒都覺得他們有點可憐。

楊子江又指著那白臉的人道:「這一位的武功就比那兩位高明些了,他叫著『玉面神刀』曹子英,腰畔掛的那口刀雖不能切金斷玉,倒也可以值幾兩銀子,耍幾刀花招出來,也夠人瞧上好半天的。」

曹子英面上忍不住露出了得意之色,笑道:「公子過獎了。」

楊子江也不理他,接著又道:「只不過這人笑裡藏刀,滿腹子壞水,正是『嘴裡叫哥哥,腰裡掏傢伙』的偽君子,和他那八十八代祖宗曹操差不多。」

曹子英居然還在笑,只不過笑得也已有些勉強。

俞佩玉抱了抱拳,道:「久仰。」

楊子江道:「你用不著對他們客氣,這三人都是俞放鶴的死黨,若是有機會要你的命,他們也絕不會對你客氣。」

朱淚兒忽然道:「三位遠道而來,莫非就是想要我們的命麼?」

曹子英咯咯一笑,道:「這就要看楊公子的意思了,在下等也正是楊公子的死黨。」

朱淚兒霍然長身而起,瞪著楊子江。

楊子江悠然道:「你們誰要誰的命我都不管,只看你們誰有這本事。」

他忽然向曹子英一笑,道:「我已將菜擺上桌子,難道還要我??到你們的嘴麼?」

曹子英精神一振,趙強和宋剛眼睛也亮了。

朱淚兒怒道:「原來你將我們騙來,就為了要將我們當好菜。」

楊子江嗅了口氣,道:「我早就說過我是個小人,誰叫他要以君子之心,來度我這小人之腹的?他自己要上當,也怨不了別人。」

俞佩玉淡淡一笑,道:「在下並沒有怨別人。」

曹子英向趙強,宋剛兩人打了個眼色,道:「既是如此,在下等就要……」

鐵花娘忽然大聲道:「我不管你們要怎樣,但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這桌菜,卻不能槽蹋了,你們就算要拚命,也要等吃完我的菜再說。」

曹子英冷冷道,『這位姑娘又是何許人也?』

楊子江道:「這位不是姑娘,是我的老婆。」

曹子英怔了怔,立刻陪笑道:「難怪這些菜色香味俱佳,原來是夫人的傑作。」

鐵花娘道:「你還沒有吃,怎知道這菜味道如何呢?」

曹子英陪笑道:「在下等辦過正事,再慢慢享用夫人的好菜也不遲。」

鐵花娘道:「那時就已遲了,這些菜都要趁熱吃的,何況,你們五位中若是死了一兩位,這些菜只怕就吃不光了,糟蹋了豈非可惜。」

楊子江又嘆了口氣,道:「女人做好菜若是沒有人吃,那簡直就好像打她耳光一樣,我看你們還是先吃了再說吧。」

鐵花娘笑道:「是呀,吃飽了才有力氣,死了也免得做餓死鬼。」

她已興匆匆的拿了三雙筷子來,分給曹子英他們三個人——手裡既然拿起了筷子,還怎麼能再拔刀呢?

趙強和宋剛一路奔波,其實早已餓了,吃頭一二筷時雖還有些勉強,但越吃越起勁,到後來簡直下筷如風。

楊子江笑道:「兩位的出手若也有挾菜這麼快,俞兄今日只怕就真要遭殃了。」

鐵花娘『啪』的輕輕打了他一個耳括子,笑罵道:「瞧你連一點做主人的樣子也沒有,你應該勸客人多吃些才是呀。」

楊子江也『啪』的輕輕打了她一個耳括子,笑道,『好太太,你放心,他們不吃光你做的菜,誰也不許出手。』

當著五六個人的面,這兩人居然打情罵俏起來。

朱淚兒見到他們夫妻之間,居然親熱得像是蜜裡調油,心裡不禁又是驚奇,又是氣惱。

她本來以為鐵花娘定要逼著曹子英等人先吃菜,必定是另有用心,說不定是想在暗中助她和俞佩玉一臂之力,甚至也許已在酒菜裡下了毒,想將曹子英等人毒死,如今一看,竟滿不是這麼回事。

鐵花娘竟真的像是個初次下廚房的新娘子,急著想顯顯自己的手藝,菜裡面也連一點毒也沒有。

看來楊子江早已打定主意要將俞佩玉賣給俞放鶴了,只不過自己懶得出手而已,她雖然不怕曹子英這些人,但他們若收拾不了俞佩玉,楊子江遲早還是要動手的,俞佩玉只怕是難免要遭毒手。

朱淚兒越想越擔心,這頓飯那裡還吃得下去,她直想一腳將桌子??翻,能逃就逃,不能逃就索性先下手為強。

但俞佩玉卻像是吃得津津有味,居然還仔仔細細用辣椒醬和醋去調青豆蝦仁,調好了味再慢慢送進嘴。

朱淚兒憋了一肚子氣,忍不住道:「你難道一輩子沒有吃過炒蝦仁麼?」

俞佩玉將嘴裡的蝦仁全都嚥了下去,又喝了口酒,才閉著眼長長吐出了口氣,微笑著道:「這麼好的蝦仁,以後只怕很難再吃到了,最後的機會豈能錯過。」

朱淚兒幾乎要大叫起來,但想起俞佩玉苦鬥至今,還是難免落人俞放鶴手裡,心裡又不覺一酸。

俞佩玉挾了塊鴨子在她碗裡,道:「這樟茶鴨乃是川中的名菜,雖不如北京烤鴨那麼肥脆,但卻別有一番滋味,你也????吧。」

朱淚兒瞧了他一眼,默默的將鴨子放進嘴裡。

樟茶鴨果然香得很,但朱淚兒香在嘴裡,苦在心裡,就算比樟茶鴨再香十倍的菜,在她此刻吃來也是一樣味同嚼蠟。

楊子江笑道:「能娶到個會燒菜的老婆,那男人就實在是走了運了,朱姑娘,其實你也該學學如何燒菜才是。」

朱淚兒恨恨道:「我看你還是娶錯了人。」

楊子江笑道:「我難道應該娶姑娘才是嗎?」

朱淚兒咬牙道:「你這麼好吃,本該娶個廚子的,我只會炒蜈蚣,燒蠍子。」

楊子江大笑道:「據說剝了殼的蜈蚣乃是天下至脆至香的美味,幾時我倒真想????姑娘的手藝。」

朱淚兒冷笑道:「你一定有機會的……」

她靈機一動,忽然有了個主意:「鐵花娘沒有在菜裡下毒,我難道也不能在菜裡下毒麼?」

但她也知道要在這些老江湖的眼前下毒,並不是件容易事,只有想法子先將他們的注意力移開。

桌上的點心有一盤糖醋排骨剩下的最多。

朱淚兒先看準了目標,忽然笑道:「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想請教你們幾位。」

楊子江笑道:「想不到姑娘你居然也有不明白的事,難得難得。」

朱淚兒道:「俞佩玉和你們的盟主非但遠無冤,近無仇,而且遠可以說是同宗,你們為什麼定要苦苦的和他過不去呢?」

楊子江道:「連這件事姑娘都不明白嗎?」

朱淚兒道:「嗯。」

楊子江道:「盟主到李渡鎮上本是去找件東西的,但找來找去還是沒有找著,而你們也居然沒有被燒死,他懷疑東西一定是落在你們手上了,這樣東西事關重要,他老得不到,當然是寢食難安。」

俞佩玉心裡暗暗奇怪,他再也想不通那本全白的帳簿又有何重要,俞放鶴為什麼如此急著想要得到它?

只聽曹子英不住咳嗽,當然想打斷楊子江的話,要他莫再說下去,但楊子江卻相應不理,還是接著道:「何況,盟主下了很多功夫,也打聽不出這位俞兄的師父來歷和身世,難道他也和孫悟空一樣,是忽然自石頭裡迸出來的?而且天生就有一身雖然不太好,但也絕不算太壞的本事?」

俞佩玉微笑道:「楊兄的師父和來歷,豈非也神秘得很?」

楊子江笑道:「我的來歷你雖不知道,但盟主卻是知道的。」

俞佩玉道:「哦?」

楊子江道:「你來歷如此詭秘,武功也不錯,又總是在暗中和盟主作對,所以他就認為若不先除了你,遲早必成大患。」

俞佩玉笑了笑,道:「盟主也未免將在下估計得太高了。」

曹子英等三人臉色發白,都在瞪著俞佩玉和楊子江,鐵花娘只是含情脈脈的瞧著她的丈夫。

這種機會朱淚兒怎會錯過,她早已在那盤糖醋排骨裡下過了毒,莫說五六個人,就算要毒死五六十匹馬,這毒的份量也已足夠。

怎奈這些人卻偏偏像是對這盤糖醋排骨一點興趣也沒有,十七塊排骨還是十七塊,根本沒有人下過筷子。

朱淚兒越等越著急,終於沉不住氣了,自己先挾了一塊咀嚼起來,一面嚼,一面喃喃自語道:「這排骨倒比蝦仁好吃多了,不甜不鹹,恰到好處。」

她以為自己這番話也說得恰到好處,誰知那些人卻偏偏像是沒有聽見,筷子還是不伸到那邊去。

俞佩玉卻偏偏挾起了一筷,笑道:「這麼好吃的排骨,我倒要????。」

該吃的不吃,不該吃的卻來吃了。

朱淚兒簡直氣破肚子,又急得要命,只有伸出筷子在俞佩玉筷子一敲,將排骨敲了下來,嬌嗔道:「這麼肥的排骨你也敢吃?難道不怕發胖麼,大肚的男人我卻最討厭了。」

楊子江笑道:「一個男人是否討厭,和肚子大小並沒有關係的,你看這位曹兄,肚子一點也不大,卻討厭得要命。」

朱淚兒眼珠子一轉,笑道:「你既然不怕肚子大,為什麼不敢吃呢?」

楊子江搖著頭笑道:「我是回回,不吃豬肉的。」

朱淚兒眼睛瞟著鐵花娘,道:「這麼好吃的排骨居然沒有動,各位也未免太不給楊夫人面子了。」

鐵花娘笑道:「不吃也好,我正好留著??狗。」

曹子英剛伸出筷子,又縮了回去,乾笑道:「在下孤家寡人一個,也不怕老婆說我胖,本來想????的,但夫人這麼一說,在下倒不好意思跟狗搶肉吃了。」

朱淚兒氣得牙癢癢的,但是也只有望著他們乾瞪眼,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硬將排骨塞進別人的嘴裡呀。

曹子英摸了摸肚子,打了兩個飽嗝,笑道:「其實在下等早已酒足飯飽,再吃只怕連肚子都要脹破了。」

楊子江悠然道:「既已酒足飯飽,就該辦正事了。」

曹子英放下筷子,笑道:「在下還是先替嫂夫人將碗收了吧。」

鐵花娘笑道:「用不著,我從小就喜歡聽摔碎碗時的聲音,何況這些也並不是什麼好的瓷器。」

曹子笑道:「既是如此,在下等就要放肆了。」

他先向趙強和宋剛兩人打了個眼色,才瞪著俞佩玉陰惻側笑道:「依在下良言相勸,俞公子還是老老實實的跟在下等去走一趟的好,免得大家傷了和氣。」

趙強、宋剛兩人一個已堵住了門,一個堵住了窗子,一個緊握著雙拳,一個已抄起了鋼刀。

楊子江拉著鐵花娘退到一旁,笑道:「我們還是躲開些的好,你這件衣裳是新做的,莫要沾上了醬油。」

俞佩玉緩緩站了起來,向朱淚兒一笑,道:「這不關你的事,你也走開吧。」

朱淚兒臉色發白,咬著牙道:「我這件衣服不是新做的,莫說沾上醬油,就算沾上血也沒關係。」

她嘴裡說著話,忽然反手一掌向曹子英拍了過去。

她年紀雖小,出手卻是又狠又快,怎奈曹子英也是個久經大敵的老狐狸,早已提防到這一著了。

他身形一轉,刀已在手,大笑道:「兩位既然不識……」

『抬舉』兩字還未說出,他的嘴就像是忽然抽了筋,眼睛、鼻子、嘴,竟忽然間就收縮到一起,那模樣顯得又可怕,又滑稽。

朱淚兒亦不知這人為何忽然扮起鬼臉來了,也不禁怔了怔,第二掌還未拍出,曹子英身子忽也縮成一團。

再看宋剛、趙強兩人,也早已滾倒在地上,身子已縮成個肉球,還在不停的抽搐著。

楊子江失笑道:「三位好生生的,怎地忽然變起把戲來了?」

鐵花娘笑道:「他們喝了我的酒,吃了我的菜,不變場把戲給我看怎麼行?我這酒菜難道是可以白吃白喝的麼?」

只見曹子英、宋剛、趙強三人已一路抽搐,一路滾了出去,三人嘴裡都在伊伊呀呀的亂喊亂叫,但一滾出門,叫聲就忽然停頓,朱淚兒趕到門口一看,三個人已一動也不能動了。

楊子江嘆了口氣道:「服了『牽機藥』果然似牽機,古人之言,誠不我欺……」

朱淚兒聳然回首,失聲道:「牽機藥?」

楊子江聲道:「不錯,牽機藥,其藥固然靈效如神,其名更是妙不可言,就連姑娘只怕也配不出這樣的藥,起不出這樣的名字來。」

這『牽機藥』乃是古來帝王要將近臣和妃子賜死時所用的毒藥,與『鉤吻』、『鶴頂紅』,三毒並列,可稱是歷史上最有名的三種毒藥。

俞佩玉縱不使毒,這『牽機藥』的名字卻也聽說過,動容道:「兩位在酒中下了牽機藥?」

鐵花娘笑道:「公子請放心,酒裡是一點毒藥也沒有的。」

楊子江道:「菜裡也沒有。」

俞佩玉道:「那麼……他們中的毒是從何而來的呢?」

楊子江拿起雙筷子,鐵花娘拿起了酒杯。

他們還未說話,朱淚兒已拍手笑道:「妙極妙極,看來你們真是天設的一對,地造的一雙,夫妻倆一搭一檔,竟連我都被騙過了。」

她笑著向俞佩玉道:「還是你有眼光,早就看出了他不會害你。」

楊子江道:「那倒也未必。」

朱淚兒道:「你若害他就不會幫他將那三人毒死了,我倒一向錯怪了你。」

楊子江淡淡道:「我害死他們,只不過看他們不順眼而已,等我看你們不順眼時,照樣也會毒死你們的。」

朱淚兒笑道:「你這人真奇怪,別人都拚命喜歡人家說自己好,只有你,卻偏偏喜歡人家說你是壞蛋,而且越罵你,你越開心。」

楊子江道:「我本來就是壞蛋,人人都說我好,我也不會變做好蛋的。」

鐵花娘笑道:「他從小捱罵挨慣了,三天不捱罵骨頭都會發癢的,我嫁給他就是為了這緣故,因為我就喜歡罵人。」

朱淚兒笑道:「看來你可真嫁對人了,能夠天天罵老公,而且老公絕不還嘴,能嫁到這種人,實在是你的福氣。」

楊子江笑道:「姑娘若是羨慕,為何不也嫁給我呢?」

朱淚兒眨著眼,笑道:「可惜你已經有了老婆,否則……」

楊子江道:「老婆不怕多,多多益善。」

鐵花娘吃吃笑道:「我們兩人一齊罵他,他更要樂不可支了。」

朱淚兒抿嘴道:「只可惜我不喜歡罵人。」

楊子江道:「原來姑娘也和我一樣,是喜歡捱罵的。」

朱淚兒啐道:「剛說你是君子,你的毛病就來了。」

楊子江忽然正色道:「我本來就非君子,我如是君子,現在食俞放鶴之祿,便該忠俞放鶴之事,但我卻吃裡爬外,這豈是君子的行徑。」

朱淚兒道:「這麼樣說來,你殺了我們才能算是君子了。」

楊子江道:「那倒也不必,只不過至少也該點住你們的穴道,將你們裝在箱子裡,送到俞放鶴那裡去才是。」

他說起『箱子』兩個字,朱淚兒的目光就不由自主望到那兩口箱子上去了,箱子很大,果然可以裝得下一個人。

朱淚兒忍不住問道,『這兩口箱子裡是什麼?』

楊子江道:「這兩口箱子是俞放鶴要我去送給百花幫主君夫人的禮物。」

朱淚兒道:「禮物?什麼禮物?」

楊子江笑了笑,道:「姑娘為何不猜上一猜?」

朱淚兒道:「我又不是諸葛亮,怎麼猜得到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楊子江道:「箱子的東西是姑娘早已見過的……」

俞佩玉忽然一笑,道:「在下也來猜上一猜如何?」

楊子江笑道:「請便。」

俞佩玉道:「箱子是人?」

楊子江道:「嗯。」

俞佩玉道:「是一男一女?」

楊子江道:「嗯。」

俞佩玉道:「是郭翩仙和鍾靜?」

楊子江目光閃動,凝注著俞佩玉,過了半晌,忽然長長嘆息了一聲,道:「這就難怪俞放鶴定要將你除去才安心,像你這樣的聰明人,若是和我作對,只怕我也要寢食難安。」

朱淚兒動容道:「箱子裡真是那姓郭的麼?」

楊子江道:「一點也不錯。」

朱淚兒道:「他怎會被曹子英他們裝在箱子裡的?」

楊子江道:「那日在李渡鎮,他已被火烤暈了,就像烤豬般被人裝在箱子裡……」

他一面說著話,朱淚兒已趕過去要開箱子,誰知眼前一花,楊子江已坐在箱子上,悠然道:「這箱子姑娘動不得,除了君海棠外,任何人都動不得。」

朱淚兒瞪眼道:「誰說動不得?」

楊子江笑道:「姑娘用不著衝我瞪眼睛,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朱淚兒道:「不是你說的是誰說的?」

楊子江道:「當今的武林盟主俞老先生說的。」

朱淚兒道:「哈你現在忽然又聽起他的話來了嗎?」

楊子江道:「嗯。」

朱淚兒跳了起來,大聲道:「楊子江,我問你,你到底是我們的朋友,還是俞放鶴的走狗?」

楊子江悠然道:「做你們的朋友,可有什麼好處?」

朱淚兒道:「當然有。」

楊子江道:「姑娘且說一兩樣來聽聽。」

朱淚兒怔了怔,道:「好處多得很,一時間也說不完。」

楊子江笑道:「姑娘若說不出,不如讓我來替你說吧。」

他扳著手指頭道:「第一樣好處,你們可以幫我喝酒吃菜,第二樣好處,我若閒得沒事做時,可以去救你們,第三樣好處……哈哈,好處實在太多了,一時間倒真說不完,只不過這種好處我還是寧可一樣都沒有的好。」

朱淚兒道:「那麼你承認你是俞放鶴的走狗了?」

楊子江笑道:「我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做走狗?」

朱淚兒道:「那麼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楊子江道:「我就是我,既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也不是任何人的走狗,我行我素,我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

朱淚兒道:「什麼事對你有好處,你就做什麼,是不是?」

楊子江撫掌道:「一點也不錯,姑娘之言,實是深得我心。」

朱淚兒已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就在這時,突聽一陣車輪滾動之聲,遠遠傳了過來。

楊子江笑道:「我雖沒有朋友,客人卻不少。」

他嘴裡說著話,忽然竄了出去,身形一轉,已將院子的三具??身??出院外,這句話沒說完,他的人又已坐回原來的椅子上了,好像根本沒有動過。

朱淚兒冷笑道:「這難道又是來送禮的嗎?」她又接道:「只可惜你也是奶媽抱孩子,到頭來還是人家的。」

她一直站在門口,這時已看到一人推著輛獨輪車,人自崎嶇的山道走了過來,車上果然,扎著兩隻箱子,推車的人已只剩下一條獨臂,但卻將這輛獨輪車推得四平八穩,而且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