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方跺了跺腳,道:「好,我就交給你們。」
他們一面說話,一面還是在往前追,而俞佩玉手裡抱著個人,路徑又不熟,所以還是未能將他們甩脫。
這時唐守方一揮手,唐家的少年子弟已跟著他退了下去,只剩下李佩玲和唐琪繼續往前追。
以俞佩玉和朱淚兒的輕功,本來也許能逃過她們追蹤的,怎奈這時前面路已盡了,幾間屋子擋路,屋後卻是一片矗立的山壁。
俞佩玉只想乘早脫身,本不願和她們動手的。
他既不願傷了她們,也怕纏戰之下,又被困死,但此刻情勢卻已逼得他非動手不可了。
誰知到了這裡,唐琪和李佩玲竟遠遠站住,不再追趕。
唐琪還揮了揮手,似乎要他們快逃。
俞佩玉怔了怔,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於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拉著朱淚兒,衝入了那一排屋子。
只見屋子裡陳設精雅,古色古香。
朱淚兒搖著頭道:「楊子江救我們,我已經想不通了,誰知這位唐大姑娘也救了我們,這倒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俞佩玉道:「世上本多出人意外之事……」
朱淚兒忽然冷笑道:「唐二姑娘居然會害你,只怕你也未想到吧。」
俞佩玉嘆了口氣,什麼話都不說了。
唐琳猶自暈迷未醒,他將唐琳放在椅子上,就立刻四下搜尋起來,朱淚兒也不知他在找什麼,忍不住道:「這又是什麼地方?」
俞佩玉道:「唐無雙的私室。」
朱淚兒又怔了怔,訝然道:「唐大姑娘既救了我們,我們還不趁機快自後山逃走,卻跑到唐無雙的私室裡來找什麼?」
俞佩玉道:「找出路。」
朱淚兒道:「出路?這裡怎會有出路?」
俞佩玉還未說話,朱淚兒已見到那張木榻的湘妃竹枕移開後,下面竟露出一道黑暗的地道。
朱淚兒眨著眼道:「原來這裡真有條秘密的出口,難怪這位唐二姑娘說你是由秘道進來的,她說謊的本事倒真是有板有眼,活靈活現。」
俞佩玉苦笑著,又走過去抱起了唐琳。
朱淚兒冷笑道:「我看你真是連一時一刻也離不開她,不如素性用根繩子將你們兩人綁在一起反而好些。」
俞佩玉已走下地道,忽然回頭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能不能閉上嘴。」
朱淚兒怔了怔,眼圈都紅了。
她從來也沒有見過俞佩玉板著臉對她說話。
地道中黑暗而陰溼,俞佩玉摸索著當先帶路,走了很久的一段之後,他才嘆了口氣,道:「現在你要說話,就儘管說吧。」
朱淚兒的嘴閉得緊緊的。
俞佩玉道:「解鈴還需繫鈴人,世上只有唐琳一個人能洗清我的冤枉,所以我一定不能讓她死,一定要帶著她走,這道理你明白了嗎?」
朱淚兒還是閉著嘴。
俞佩玉道:「你方才雖沒有殺死她,可是我知道她一定已中了你身上的毒,假如你已明白這道理,就趕快先設法解了她的毒吧。」
朱淚兒的嘴閉得更緊了,像是再也不肯張開。
俞佩玉皺眉道:「你現在怎麼反而不說話了?」
朱淚兒還是不張口,卻用手指了指俞佩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俞佩玉苦笑道:「你現在已經是大人了,怎麼還能發小孩子脾氣?」
聽到俞佩玉說她已經是個『大人』,朱淚兒忍不住『噗哧』一笑,但立刻又嘟著嘴道:「是你叫我閉上嘴的,我這人一向很聽話。」
俞佩玉道:「那麼你就快些救她吧。」
朱淚兒眼圈又紅了,咬著嘴唇道:「你只知道要我救她,只知道為她著急,為什麼不問問我有沒有中她的毒呢?她們唐家的人難道不用毒的嗎?」
俞佩玉柔聲道:「唐家的毒藥暗器雖有名,可是你……」
朱淚兒道:「我怎麼樣?我是個毒人,是不是?無論誰一沾到我就要中毒,是不是?那麼你為什麼還沒有中毒呢?」
俞佩玉不禁怔了怔,道:「我……我見到銀花娘打了你一掌後,手上立刻染了毒,又見到那天蠶教的徒弟擰了你一把,也……」
朱淚兒大聲道:「但這位唐二姑娘既沒有打我,也沒有擰我,是不是?我身上的毒若連自己都控制不住,那麼三叔只怕也早已死了。」
俞佩玉道:「如此說來,她並沒有中毒?」
朱淚兒冷笑道:「你以為我是個呆子?以為我不知道她死不得的?」
俞佩玉嘆了口氣,柔聲道:「那是我錯怪你了,我見到唐二姑娘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所以才會以為……」
朱淚兒不等他說完,忽然走過來拍了拍唐琳,冷冷道:「唐二小姐,你不但會說謊,裝假的本事也不錯,可是你若再不醒過來,我就立刻將你的衣服脫光。」
唐琳身子一震,果然立刻就張開了眼睛。
朱淚兒瞪著俞佩玉道:「你現在總明白了吧。她就怕你問她的話,所以只有裝死……哼!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好人,還自以為很聰明哩。」
俞佩玉只有老老直直的捱罵,而且被罵得口服心服。
朱淚兒撇了撇嘴,扭過頭去還是忍不住冷笑道:「唐二姑娘,你現在還下捨得不來自己站著麼?」
唐琳蒼白的臉紅了紅,咬著牙道:「你……你……你明明知道我腿上的穴道已被你點住了,否則我為什麼不能走?」
朱淚兒悠然道:「有時我也會故意氣氣別人的,難道只准你們冤枉我,就不准我冤枉你們嗎?」
唐琳氣得全身發抖,卻也無話可說。
俞佩玉嘆了口氣,道:「二姑娘,我和你素無冤仇,你為什麼要如此害我?」
朱淚兒又冷笑道:「你可以冤枉我,她自然也可以冤枉你,反正你們兩人都是冤枉好人的專家,你又何必怪她。」
俞佩玉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這次他再也不敢叫朱淚兒閉上嘴了,他如今又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男人千萬莫要叫女人閉嘴,因為她當時也許會真的閉上嘴,但以後卻說不定要嘮叨你一輩子。
※※※
真的閉上了嘴的是唐琳,她似已抱定主意不說話。
俞佩玉柔聲道:「你這麼樣做,想必也有你的苦衷,因為你並不是個善於說謊的人。」
朱淚兒冷笑道:「就因為她不像是個說謊的人,所以說出來的話別人才相信,她若一看就像個長舌婦,無論說什麼都沒人相信了。」
每次俞佩玉間唐琳的話,唐琳都不開口,朱淚兒卻搶著說,俞佩玉也只有裝作沒有聽見,還是沉著氣道:「也許你有很好的理由一定要這麼說,只要你告訴我,我絕不怪你。」
朱淚兒冷笑道:「也許真的是她為情人殺了那唐無雙,她為了要替自己的情人掩護,所以就隨便找個人來作替死鬼。」
這次她居然還是搶著說了,但說的話卻很有道理。
俞佩玉眼睛一亮,道:「你真的知道誰是兇手麼?」
朱淚兒冷冷道:「她當然知道,可是你這麼樣間,她永遠也不肯說的。」
她又走到唐琳面前,厲聲道:「我問你,究竟是誰殺了那唐無雙的?你若還不肯說,我……」
話未說完,突聽一人緩緩道:「殺死那唐無雙的人,就是我。」
※※※
黑暗中,不知何時已多了條淡淡的白色人影,就彷彿幽靈般站在那裡,俞佩玉和朱淚兒都瞧不見她的面目,失聲道:「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卻閃起了一點火光。
火光映照下,只見她披麻戴孝,手裡的火摺子閃爍如鬼火,蒼白的臉上,也全沒有絲毫血色。
俞佩玉瞧見這人,才真的大吃了一驚,失聲道:「是你!」
那人嘆道:「不錯,是我。」
俞佩玉長嘆道:「找實在想不到是你。」
朱淚兒厲聲道:「你既敢在我們面前承認自己是兇手,是不是已存心將我們殺了滅口?」
那人冷冷一笑,道:「我若想殺你們,方才為何要救你們呢?」
這『兇手』竟是唐家的大姑娘唐琪。
※※※
唐琳已是淚流滿面,嗄聲道:「大姐,你為什麼要來呢?我反正已沒法子再活下去,也不想活了,你為什麼不讓我承擔這份罪孽?」
唐琪黯然道:「我知道你為了我,不惜犧牲你自己,你是個好孩子,可是我……」
唐琳流淚道:「我也知道大姐是為了保全我們唐家的名譽才這麼做的。」
朱淚兒大聲道:「很好,你們都是好孩子,做的事都很有道理,可是俞佩玉難道就該死麼?」
唐琪長長嘆息了一聲,道:「我也知道,這實在很對不起俞公子,但這其中實在有很多秘密,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朱淚兒道:「我們現在難道還沒有權知道這秘密麼?」
唐琪道:「我此番到這裡來和兩位相見,正是已準備將這秘密告訴兩位。」
她語聲停頓了半晌,才苦笑道:「兩位心裡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父親?」
朱淚兒道:「我正是奇怪極了。」
唐琪道:「我將這秘密說出來後,只望兩位莫要??露,因為這秘密關係實在太大。」
朱淚兒搶著道:「你難道還信不過俞佩玉。」
唐琪道:「我就因為知道俞公子是位誠實的君子,所以才到這裡來……」
她忽然神秘的一笑,接著道:「我殺死的那唐無雙,其實並不是我的父親。」
這句話說出來,她以為俞佩玉、朱淚兒必定要大吃一驚。
誰知朱淚兒卻撇了撇嘴,道:「這秘密又有什麼了不得,我早就知道了。」
唐琪自己反倒吃了一驚,失聲道:「兩位真的早就知道了麼?」
俞佩玉道:「真的。」
他本不是個十分沉默的人,但和朱淚兒在一起,他說話的機會實在不多,這次只說了三個字,朱淚兒已搶著道:「我們知道這件事並不奇怪,只奇怪你是怎會知道的?」
唐琪苦笑道:「這本是唐家的事,唐家也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而兩位卻反而知道了,這又怎麼會不奇怪呢?」
朱淚兒道:「那唐無雙本是個趕騾子的,我怎會不知道?」
唐琪愕然道:「趕騾子的?」
朱淚兒道:「不錯,他和俞放鶴的手下一起在望花樓裡搗鬼,不想我們卻在複壁中偷聽,所以才會知道這秘密。」
她不說還好,越說唐琪反而越糊塗了。
俞佩玉嘆道:「這件事說來的確很複雜,最重要的是,姑娘你必需先要知道,所有的陰謀都是那俞放鶴在暗中策動的。」
唐琪訝然道:「俞放鶴?可是武林盟主俞老先生?」
俞佩玉咬牙道:「正是。」
唐琪的神情更驚訝,道:「他和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俞佩玉道:「就因為他要將唐門的勢力據為己有,所以才將真的唐老前輩擄去,再找一個和唐老前輩有虎賁郎中之似的人,來假扮唐老前輩,這件事做的本十分秘密,誰知卻在無意中被我們窺破了。」
朱淚兒忍不住插口道:「我們到這裡來,就為的是要想法子揭破他的陰謀。」
唐琪怔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
俞佩玉和朱淚兒愕然相顧,再也想不到她為何如此好笑。
唐琪笑了一陣子,忽又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這隻怕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了。」
朱淚兒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唐琪沉聲道:「不瞞兩位說,家父在十餘年前,便已仙逝了。」
俞佩玉又吃了一驚,失聲道:「十餘年前?但我……我……我明明……」
唐琪道:「他老人家死的時候,正是蜀中武林最混亂的時候,那時唐家莊本身也遭遇著一個很大的危險,本門全仗著先父坐鎮,才勉強將所有的變動壓住,他老人家唯恐自己一死之後,局面就會立刻大亂,所以在臨死之前,先找了一個人來假扮自己,來鎮壓這種局面。」
她笑了笑,接著道:「他老人家找的這人乃是我們的一位遠房表叔,並不是什麼趕騾子的,只因這位表叔本就和他老人家很相似,再略為易容,別人再難看出了,何況,就算有人覺得有些不對,也會認為那是因為先父大病之後而改變的。」
俞佩玉長嘆道:「如此說來,我見的那位唐老前輩,已經是葉公之龍了。」
他這才恍然大悟,為何那『唐無雙』總是顯得有些膽小怕事,有時根本就沒有一代宗主的風度。
他也終於明白那『唐無雙』為何會將他出賣了。
唐琪道:「我那位表叔本不是個英明果斷的人,所以先父臨終時,再三吩咐我,無論什麼事都不可讓他作主,只可讓他做個傀儡而已,他若有了爭權奪位之心,先父就叫我……叫我立刻將他置之於死地。」
她嘆息了一聲,接道:「就因為先父將這種大事交託給我,所以我只有死守在唐家,無論如何也不能嫁出去。」
俞佩玉想到她犧牲之大,也不禁為之黯然,一個女人犧牲自己的青春而守活寡,那日子的確不是好過的。
唐琪道:「這十多年來,我這位表叔倒也能安份守己,一切事都取決於我,自己從不作主,誰知這次回來,他竟變了,竟在半日之間,自作主張的發下了十餘道命令,為了先父臨終交代不來的話,我只有將他置之於死地。」
她又嘆息了一聲,道:「但我卻也未想到,假中竟還有假,世事之離奇,有時的確比最荒謬的故事還難令人相信。」
朱淚兒早已聽得呆住了,此刻才苦笑喃喃道:「這的確是個很驚人的秘密,我現在才知道一個武林世家要保全它的榮譽,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
唐琪悽然一笑道:「不錯,別人只能看到我們唐家的威風,又有誰知道在這層光采威風的表面下,實在不知隱藏著多少辛酸,多少血淚……」
她似已勾起了往事的回憶,目中見不覺流下淚來。
俞佩玉想起她每次嫁出去後,丈夫都忽然而死,那些人難道都是湊巧死的麼?那其中又有何秘密?想到這裡,連俞佩玉都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寒噤。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也不忍再想下去,無論如何,唐琪都只能算是個很不幸,很可憐的女孩子。
光榮,本就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才能換來的,自古以來,在『光榮』的幕後,已不知堆積了多少白骨,多少血腥……
這值不值得呢?
朱淚兒默然半晌,忽又問道:「這秘密難道連唐珏都不知道麼?」
唐琪道:「他也不知道。」
朱淚兒嘆了口氣,道:「這就難怪他會……」
她忽然住口不語,因為她覺得唐珏既已死了,又何必再將他的羞恥說出來呢?俞佩玉望了她一眼,意示讚許。
她畢竟是個心地很善良的人,只不過也像世上大多數女孩子一樣,有時在不該說話的時候,偏偏搶著要說話而已。
唐琪道:「除了我和我那位表叔外,世上絕沒有別人知道這秘密,因為那時我的弟妹年紀還小,所以先父就叫我連他們一齊瞞住。」
俞佩玉暗暗嘆息,他知道連唐??都絕不會知道此事的,否則他就不會幫著那『唐無雙』來出賣俞佩玉了。
那『唐無雙』做了十幾年的傀儡,心裡多少有些不甘,所以才想勾結俞放鶴,來增高自己的地位。
但他雖然出賣了俞佩玉,卻並沒有出賣唐家,所以他臨死的時候,也不肯將這秘告訴俞放鶴。
俞佩玉長長嘆了口氣,道:「無論如何,你那位表叔總是對得起唐家的。」
唐琪黯然道:「為了家族的榮譽,自己只有犧牲,這本是世上大多數武林世家子弟的痛苦,也就是這些武林世家能夠生存的根本精神。」
朱淚兒嘆道:「我本來倒也很羨慕那些世家子弟,可是現在……」
她神情也很淒涼,因為她也有她自己的痛苦,做『銷魂宮主』的女兒,畢竟也並不是件好受的事。
過了半晌,她忽又問道:「這秘密也許別人都不知道,但二姑娘卻一定知道的,是嗎?」
唐琪嘆道:「她也是直到前天晚上才知道。」
朱淚兒道:「哦?」
唐琪道:「前天晚上,她的確因為一件事要來找那唐……唐無雙,走到門外時,她也的確停住了腳步,因為那時我正在屋裡說話。」
朱淚兒道:「她瞧見你殺死了那唐無雙,自然大吃一驚,你發現她在門外,就只有出來將這秘密告訴她,是嗎?」
唐琪苦笑道:「正是如此。」
朱淚兒道:「我只奇怪,你們為什麼不肯將這件事的真象說出來呢?」
唐琪道:「只因那時我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其中還有那麼多曲折,更不知道連那唐無雙也是別人假扮的。」
朱淚兒冷笑道:「你們不願讓外人知道你們唐家的人為了爭權而內鬨,為了保全唐家無瑕的名聲,就只有犧牲俞佩玉了,是嗎?」
唐琪只有長嘆,因為她實在無法回答這句話。
朱淚兒瞪著唐琳,緩緩道:「二姑娘,我還要請教你一件事。」
唐琳垂著頭,似乎永遠再也不肯抬起。朱淚兒道:「你若要找個替死鬼,隨便找誰都可以,為什麼一定要找俞佩玉呢?你和他又有什麼過不去?」
唐琳頭垂得更低,目中又已流下淚來。
唐琪忽又長長嘆息了一聲,道:「你們若一定要她說,不如還是讓我替她說出來吧。」
朱淚兒冷笑道:「原來你也知道,莫非這也是大姑娘你的意思嗎?」
唐琪也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道:「若是我的意思就不會這麼樣做了,只因俞公子雖然是位少見的美男子,但我還並未看在眼裡。」
她似乎也被朱淚兒激怒,說話也尖刻起來。
朱淚兒反而笑道:「那很好,我就希望他在別的女人眼裡是個醜八怪,天下的女人,若都和唐大姑娘一樣,我就安心了。」
唐琪望著她,目中的怒意又漸漸消失,因為她已發覺朱淚兒只不過還是個孩子,只不過拚命想裝大人而已。
她笑了笑,又嘆息著道:「可是我這妹妹卻對俞公子……」
唐琳忽然冶起頭,嗄聲道:「大姐,你……你怎麼能……」
唐琪柔聲道:「為什麼不能?」個少女對一個少男鍾情,絕不是件丟人的事,我們為什麼不能說出來。「唐琳身子顫抖著,面靨已紅如朝霞。朱淚兒瞪著眼道:「你的意思是說,她害俞佩玉,只為了喜歡俞佩玉,那麼她這種喜歡的法子可真叫人有點吃下消。」
唐琪道:「她對俞佩玉一往情深,知道俞公子已和姑娘你成了親,她心裡的悲痛,自然可想而知,再加上家門出了如此不幸的事,她怎麼受得了。」
她凝注著朱淚兒,緩緩道:「姑娘你想必知道,愛和恨之間的距離是多麼微妙,若換了姑娘你處在她這樣的情況中,只怕也會這麼樣做吧。」
朱淚兒默然半晌,瞟了正在發愣的俞佩玉一眼,幽幽道:「我只怕做得比她更毒辣。」
唐琪道:「何況,她也只能說俞公子,否則別人就不會如此輕易相信她的話了。」
朱淚兒道:「為什麼?」
唐琪嘆道:「只因她已經為俞公子受過很大的罪了,若不是因為那件事,後來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她只怕早已被家法處置……」
聽到這裡,俞佩玉再也忍不住了,動容道:「她將銀花娘帶入唐門製造暗器的秘密,難道就是為了我。」
唐琪黯然一笑,道:「俞公子既然也知道這件事,就更應該原諒她才是。」
俞佩玉望著已泣不成聲的唐琳,也不知該說什麼。
朱淚兒卻走了過去,柔聲道:「二姑娘我本來很恨你的,可是現在,我只有對你同情……」
唐琳忽然跳起來,嘶聲道:「我不要你同情,不要你可憐,我恨你,我恨你……」
她掙扎著想衝出去,但閉穴未解,又仆地跌倒。
朱淚兒咬著嘴唇,悽然一笑,道:「你用不著恨我,我說我是他的妻子,也只不過是自己在騙自己罷了,其實他心裡只有那位林黛羽姑娘,我和你一樣都是可憐人,我……我……」
說著說著,她也流下淚來。
唐琪望著她們,目中也已淚光盈盈,喃喃道:「冤孽,冤孽……」
她忽然抬頭瞪著俞佩玉,冷冷道:「俞公子,看來你害的人可真下少呀。」
俞佩玉眼睛發直,喃喃道:「我害的人不少,我害的人不少……」
他對這句話翻來覆去也不知說了多少次,只因除此之外,他實在已無話可說,何況他無論怎麼說,唐琪也絕不會同情他的。
唐琪扶起了唐琳,道:「現在,我的話已說完,俞公子你已可請便了。」
她似乎連看都已不願再看俞佩玉一眼,連朱淚兒都想不到她的態度怎會忽然變得如此冷淡。
卻不知這種三十多歲的老處女,對無情無義的男人最是深痛惡絕,就好像自己也上過男人一百多次當似的。
其實她又何嘗不知道俞佩玉並沒有錯,只不過她拒絕承認這事賞而已,只因她恨的並不是俞佩玉,而是男人。朱淚兒見到她已扶著唐琳走回去,忍不住道:「唐姑娘,你已準備將這秘密宣佈出去了麼?」
唐琪道:「不準備。」
朱淚兒道:「那麼……那麼你將這秘密告訴我們又有什麼用?」
唐琪道:「為什麼沒有用。」
朱淚兒著急道:「別人若不知道這其中真相,豈非還是要認為俞佩玉是殺死唐老莊主的兇手?」
唐琪冷冷道:「他對你既然無情無義,你何苦還要如此關心他。」
她嘴裡說著話,竟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朱淚兒了怔了徵,想去追,俞佩玉卻拉住了她,道:「算了,讓她走吧。」
朱淚兒大聲道:「算了?這種事怎麼能算了呢?你難道喜歡一輩子被人當作殺人的兇手?」
俞佩玉默然半晌,苦笑道:「我身上揹負的冤名反正夠多了,再加這一件也沒什麼關係。」
朱淚兒跺腳道:「有時我真不憧你這人是怎麼搞的?別人害了你,你一點也下生氣,別人替你急得發瘋,你自己卻一點也不著急。」
俞佩玉笑了笑,道:「你既然認為我對你無情無義?又何必如此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