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夜追蹤

名劍風流 古龍 第2頁,共2頁

她終於見到她們的臉了。

她們非但都很美,而且,都有種說不出的媚熊,這種媚態彷彿是自骨子裡發出來的,別人學也學不像。

她們身上穿的雖然是很普通的粗布衣裳,但望花樓裡那些滿頭珠翠的姑娘若和她們一比,做她們的丫頭都不配。

身材較豐滿的一人眼睛似乎比較大些,但她的妹妹看來卻更有吸引力,笑得也更動人。

妹妹笑嘻嘻的望著朱淚兒,柔聲道:「小姑娘,早上的風大,你不怕著涼麼?」

朱淚兒眨了眨眼睛,也笑嘻嘻的望著她,道:「我就因為屋子裡太悶,所以才出來逛逛的。」

那少女道:「你就住在附近?」

朱淚兒道:「嗯。」

那少女道:「這麼樣說,我們倒是鄰居了。」

朱淚兒道:「是呀,誰說我們不是呢?」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既然是鄰居,你就到我們屋裡去坐坐吧,我們有剛燉好的牛肉湯,把鍋粑泡在湯裡吃,又解饞,又暖和。」

朱淚兒也笑著道:「好,其實我早就想進去拜望你們了,何況還有牛肉湯吃呢?」

那姐姐一直笑吟吟的站在那裡,此刻以手拊掌道:「我們剛搬到這裡來,正愁沒有朋友,誰知這種鄉下地方竟有姑娘你這樣又聰明,又大方的人物。」

她們一左一右,陪著朱淚兒往屋裡走,還不住笑著說朱淚兒『漂亮可愛』,就像是真的很開心。其實她們自然早就發現朱淚兒跟在她們後面了,她們故意作出很疏忽的樣子,就是想誘朱淚兒來。

她們見到朱淚兒只不過是個小姑娘,自然沒有將她放在心上,卻不知道朱淚兒更沒有將她們放在心上。

朱淚兒又不是呆子,自然也已看出了她們的用意,但想到這姐妹兩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下毒,朱淚兒肚子裡就覺得很好笑。

「你們以為我很好欺負的麼?要騙我到屋子裡下手麼?告訴你,你們今天遇見了我,就算你們倒楣了。」

她覺得這姐妹兩人實在是班門弄斧。

可是她卻未想到這茅舍裡竟會佈置得如此漂亮,而且一塵不染,每樣東西都像是已洗過幾十次。

那青衣人並不在這屋子裡,方才出去迎接她們的那漢子也不在,朱淚兒心裡暗暗忖道:「莫非她們已將那人殺了滅口?」

那妹妹直拉著她問長問短:「你貴姓呀?住在那裡呀?多大年紀了呀?家裡還有些什麼人呀?」

朱淚兒就隨口胡謅,說得她自己也暗暗好笑,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說謊原來也很有天才。

她卻不知女人說謊的天才本是天生的,男人卻非久經訓練不可。

過了半晌,姐姐就從後面廚房裡拿出了三雙筷子、三隻湯匙,大盤油炸鍋粑,還有三大碗牛肉湯。

牛肉湯果然是剛燉好的,還冒著熱氣,顯然,那狗的漢子早已為她們準備好了,等她們來吃早點的。

那姐姐笑著道:「小妹妹,牛肉湯冷了就有羶氣,快趁熱來吃。」

朱淚兒眨著眼睛,忽然道:「我不敢吃。」

那姐姐像是怔了怔,道:「你為什麼不敢吃呢?」

朱淚兒笑道:「我們鄉下人,除了逢年過節外,難得吃到一次肉,這麼大一碗牛肉湯,我怕吃了會瀉肚子。」

那姐姐展顏一笑,道:「你放心,這牛肉湯雖然濃,但油卻不重,吃不壞肚子的。」

朱淚兒笑嘻嘻道:「真的吃不死人麼?」

姐姐的臉色像是有些變了,望了妹妹一眼。

妹妹就嬌笑著道:「這位小妹妹真會說笑話,牛肉湯怎麼吃得死人呢?」

朱淚兒眼珠子一轉,笑道:「好,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她果然坐不來就吃,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那姐妹兩人也在旁邊陪著她吃,兩人還在悄悄使著眼色。

妹妹用眼色在問姐姐:「她這碗湯裡你有沒有放『待別的作料?』姐姐就笑了笑:「我忘不了的。」

突聽朱淚兒笑道:「這碗湯真好吃,只可惜我有點吃不慣你們這種特別的作料?」

姐妹兩人又都怔了怔,妹妹嬌笑道:「湯裡那有什麼特別的作料呀。」

朱淚兒道:「沒有特別的作料,我吃了舌頭怎麼會發麻呢?」

姐姐笑道:「這也許是鹽放得太多了。」

朱淚兒嘆了口氣,喃喃道:「鹽放得太多,有時也會鹹死人的。」

她嘴裡說著話,人已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那姐妹兩人還好像很吃驚,失聲道:「小妹妹,你怎麼樣了呀?」

但過了半晌,朱淚兒還是躺在桌子底下,動也下動,嘴角竟流出白沫子來了,姐妹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妹妹拍著心口笑道:「方才真嚇了我一跳,聽她那樣說話,我還以為她是個行家哩。」

姐姐笑道:「她若真是行家,就不會喝下我這碗牛肉湯了。」

妹妹道:「你下的藥份量很重?」

姐姐道:「不重但也不輕,就算胡佬佬那樣的大行家,喝下我這碗湯後,也休想再爬得起來。」

只聽『嗖』的一聲,那青衣人已從後面竄了出來,俯身瞧了朱淚兒一眼,皺起了眉,道:「你怎麼能毒死她?」

姐姐板起了臉,道:「為什麼不能,難道你認得她不成?」

那青衣人還未說話,妹妹已笑道:「你說話可得小心些,姐姐已吃醋了。」

青衣人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就因為不認得她,所以才要留下她的活口。」

姐姐還是板著臉道:「為什麼?你難道還想跟她交個朋友嗎?」

青衣人著急道:「我不問清楚,怎知是誰派她來的?還有沒有人跟她一起來?」

他長嘆著道:「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吃醋?還不信任我?」

姐姐展顏一笑,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柔聲道:「我怎會不信任你,我……我只不過跟你說著玩的。」

妹妹卻撇著嘴道:「你生什麼氣呀,姐姐若不喜歡你,怎會為你吃醋?若有人肯為我吃醋,我高興還來不及哩。」

青衣人已笑了,道:「我也不是真的生氣,只不過……」

姐姐搶著道:「只不過你儘管放心,我下的毒並下重,她暫時還死不了,你若要問她的詁,我還可以把她救活。」

誰知她的話還未說完,朱淚兒忽然笑道:「不必費心了,只要你們想我活回來,我自己就會活回來的。」

她開口說話時,已閃電般出手,那青衣人正想回來探她的脈息,於是,他的手腕就被朱淚兒一把扣住。

他再也想不到這小姑娘竟會死而復活,更想不到她手上竟有這麼好的功夫,他只覺全身發麻,連動都不能動了。

那姐妹兩人自然更都被驚得怔住,妹妹瞪著姐姐,像是在問:「這是怎麼回事?你難道真把鹽當成了毒藥?」

姐姐自己更莫名其妙,更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湯裡的毒藥是她親手放下去的,她自己自然絕不會弄錯,那份量就算一匹馬也吃不消的。

可是,這小姑娘吃下去之後,為什麼連一點事都沒有呢?

朱淚兒瞧著她們,只是吃吃的笑。

妹妹眼珠子一轉,忽也笑道:「小妹妹,你以為我們真要下毒害你麼?我們方才只不過故意嚇嚇你的,你想,湯裡若真下了毒,你怎麼吃得消。」

朱淚兒立刻點頭道:「是呀,湯裡要真下了毒,我豈非早已死了。」

妹妹嬌笑道:「是呀,我們只不過在湯裡擱了一些香料,而且,還是別人特地從交趾那邊帶回來的哩。」

朱淚兒道:「哦?」

妹妹忽然跑進廚房,拿了個小瓶子出來,笑著道:「你看,就是這種香料,一點毒也沒有。」

朱淚兒道:「真的沒有毒嗎?我倒想看。」

妹妹似乎覺得有些喜出望外,因為她正不知道該如何騙這小丫頭一點,誰知這小丫頭竟自己說出來了。

她立刻笑道:「你只管吧,若是有毒,你找我算帳就是。」

朱淚兒笑道:「若是有毒,我豈非就被毒死了,怎麼能找你算帳呢?」

妹妹又吃了一驚,陪笑道:「這……」

她正不知該怎麼說,誰知朱淚兒又已笑道:「你將瓶子拋過來吧,這麼香的東西,我好歹都要一點。」

她果然接著那瓶子,用嘴咬開瓶蓋,因為她的右手還是在扣住那青衣人的脈門,不肯放鬆。

那姐妹兩人實在被這瘋瘋癲癲的小姑娘弄糊塗了,也不知她是個聰明人呢?還是個呆子?

但等到朱淚兒真的將瓶子裡的粉未往舌頭上倒時,妲妹兩人面上終於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因為她們知道這瓶子裡的藥非但有毒,而且還毒得厲害,現在她們親眼瞧見這小姑娘將毒藥往嘴裡倒,那是再也不會弄錯的了,姐妹兩人不禁在心中暗暗好笑:「原來這小丫頭畢竟是個呆子。」

只見朱淚兒嘴裡嘖嘖有聲,還笑著道:「果然香得很,能到這麼香的東西,就算被毒死,也不冤枉了。」

她一面說著話,竟將整瓶毒藥都倒在嘴裡。

那姐妹兩人雖然歡喜,又覺得很可惜。

這瓶毒藥比金子還珍貴得多,就算要毒死十來條大漢也足足有餘,這小丫頭卻一個人將它全吞了下去。

她們只覺這簡直是王八吃大麥糟蹋糧食。

妹妹嘆了口氣,忽然道:「一、二、三……」

她知道只要數到『三』字,這小丫頭就得倒下去,因為吞下這麼樣一瓶毒藥後,就算鐵打的人也要爛成一堆泥的。

誰知她數到『三』之後,朱淚兒不但一點事也沒有,反而替她數了下去:「四、五、六、七、八、九……」

妲妹兩人這才真的被嚇呆了。

朱淚兒望著她們笑道:「這香料味道的確不錯,只可惜太少了些,要吃嘛,至少也要吃個十瓶二十瓶的才過癮。」

她將空瓶子拋在地上,吃吃的笑道:「你們要請客,就不該這麼小氣呀,再拿幾瓶出來吧。」

那姐妹兩人那裡還說得出一個字來。

她們也並不是沒有經過風,遇過浪的人物,武林中的高手她們也見過不少,她們從來也沒有將任何人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這小姑娘,卻實在令她們無話可說。

那青衣人一直在等著機會,現在也知道什麼機會都沒有了,他這才長長嗅了口氣,道:「在下等有眼無珠,竟不知道姑娘是位高人……」

朱淚兒笑道:「我也並不是什麼高人,只不過腸胃比別人好些而已。」

那姐姐跺了跺腳,嗄聲道:「好,我們認栽了,但你……你究竟要拿他怎麼樣?」

朱淚兒道:「我也並不想……」

她語聲忽然頓住,只因她發現屋子裡忽然多了一個人,誰也沒有看出這人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這人就像是忽然從天上掉了不來,地下長了出來。

※※※

屋裡雖然還燃著燈,但外面的天光已很亮,日色斜斜的照進窗戶,就照在這個人的身上。

只見他不知何時已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正在不停的打呵欠,就好像已在這張椅子上睡了一覺,現在剛醒過來似的。

但這人卻並不是個老頭子,他非但很年輕,而且還長得很好看,只不過眼睛老是睜不開,總像是沒有睡足覺的模樣。

那姐妹兩人發現屋子忽然無聲無息的多了一個人,自然也難免吃驚,但卻沒有那青衣人和朱淚兒吃驚得厲害。

因為朱淚兒是認得這個人的,那青衣人更認得,瞧見這人來了,他固然吃驚,也有些歡喜。

他只望這人會出手救他。誰知這人打了七八個呵欠後,只是望著他嘻嘻的笑,全身就好像連一根骨頭都沒有,整個人都賴在那張椅子上。

青衣人忍不住陪笑道:「楊兄,這位姑娘你可認得?」

那人笑嘻嘻道:「看她拉著你的手捨不得放,自然是你的好朋友,你的好朋友我若認得,你豈非又要吃醋,又要跟我翻臉麼?」

朱淚兒眼珠子一轉,立刻笑道:「是呀,我們才是好朋友,你為什麼要問人家呢?」

她嘴裡說著話,手上卻已用了力,那青衣人疼得汗都流了出來,那裡還敢再說個『不』字。

那少年嘆了口氣,喃喃道:「難怪你不肯在那望花樓喝酒,原來你還知道有這麼樣一個好地方,有這麼多標緻的姑娘。」

他忽然一拍桌子,道:「但你竟瞞著我們一個人偷偷的來,這未免太不夠朋友了吧。」

那姐妹兩人面上都現出怒容,青衣人趕緊道:「小弟雖是一個人來的,但卻再三向這幾位姑娘說,當今天下第一位少年英雄,就是楊子江楊大俠。」

那少年忽然仰苜大笑起來,道:「我楊子江原來是個少年英雄麼?這倒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朱淚兒目光閃動,忽又笑道:「這位楊大俠剛來,肚子一定也有些餓了,你們還有牛肉湯,為什麼下替楊大俠裝一碗來?」

那姐妹兩人猶疑了半晌,姐姐瞧了瞧朱淚兒的手,又瞧了瞧那青衣人頭上的汗水,只有陪笑道:「是,我這就去裝。」

楊子江大笑道:「下必了,我既不是銷魂宮主的女兒,也不是鳳三的徒弟,姑娘這特製的牛肉湯,我是萬萬吃下消的。」

這句話說出來,大家又吃了一驚。

朱淚兒再也想不到這神秘的少年人竟會知道她的來歷,那姐妹兩人自然更想不到她是銷魂宮主的女兒。

她們都不停用眼睛去瞟她,朱淚兒的眼睛卻瞪著楊子江,道:「你怎會認得我的。」

楊子江笑嘻嘻道:「姑娘你現在已不是無名無姓的人了,我聽了姑娘在李渡鎮上做的事後,早已想見姑娘一面,因為姑娘跟我一樣,都是不折不扣的壞蛋。」

朱淚兒怒道:「誰跟你一樣?鬼才跟你一樣。」

楊子江笑道:「據在下所知,李渡鎮上的冤鬼,到現在至少已有百把個了,那些人難道不是死在姑娘手上的麼?」

他哈哈大笑,接著道:「姑娘年紀還小,已有如此成就,前途正是未可限量,而在下之心黑手辣,也絕不在姑娘之下,所以姑娘和我正是天生的一對。」

朱淚兒肚子都快氣破了,只覺這人臉皮之厚,實在是天下少有,她見過的壞人雖不少,但卻沒有人會承認自己是壞蛋的,現在這少年非但承認自己是個大壞蛋,而且還好像覺得很得意。

那妹妹忽然銀鈴般嬌笑起來,道:「你說她是壞蛋,我也不是好人呀。」

楊子江咐掌道:「不錯,這屋子裡實在連一個好人也沒有。」

妹妹眼波流動媚笑道:「那麼,我和你豈非也正是一對。」

楊子江從頭到腳,上上下下瞧了她一遍,眼睛都眯了起來,就好像她身上是赤裸裸的,一絲不掛。

她只恨不得將這雙眼珠子挖出來,但臉上卻笑得更甜,咬著嘴唇道:「你看夠了嗎?怎麼樣?」

楊子江眯著眼笑道:「很好很好,你就做我的老二吧,我這人一向是來者不拒,多多益善。」

妹妹吃吃的笑著,走到他面前,將手裡的絲巾在他臉上一揚,嬌笑道:「好個貪心的小色鬼,就只我一個人,你已經吃不消了,你還想要幾個。」

她笑得雖甜,但一雙眼睛卻冷冰冰的,瞪著楊子江,等著他倒下去,只因已不知有多少色鬼在她這塊絲巾下倒了下去。

誰知楊子江卻大笑道:「你用這塊小手巾,就想將我的心勾去麼?這沒有用的,我的心早已拋在揚子江裡王八了。」

姐妹兩人鼻尖上都沁出了汗,姐姐暗中咬了咬牙,身子忽然滴溜溜一轉,七道金光已閃電般飛了出來。

誰知楊子江的手只輕輕一揚,七道金光竟又飛了回去,去勢竟比來勢更快,只聽『奪』的一聲,七柄金刀已同時釘入牆裡,其中還有柄金刀的刀尖上,竟帶著那姐姐的一綹頭髮。

現在,連朱淚兒的臉色都變了,她實在不知道這人的武功是怎麼練的,那姐妹兩人更已面無人色。

楊子江卻將一雙腿高高蹺到桌子上,笑嘻嘻道:「我這手功夫,你們沒見過吧?你們若還想瞧瞧我別的功夫,不妨就將你們身上的破銅爛鐵全使出來。」

妹妹嘆了口氣,道:「不必了,我們已服了你。」

青衣人厲聲道:「你此來若是想殺我滅口,就快動手吧,莫要難為了她們。」

楊子江嘆著氣道:「好個多情種子,難怪這位姑娘要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只不過,你怎知我是要來殺你的?說不定我是來救你的呢?」

朱淚兒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的楊子江如今也學會騙人了。」

楊子江懶洋洋的笑道:「我為何要騙他,我要殺他,固然容易得很,要救他也不過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妹妹柔聲道:「那麼,你究竟是想救他呢?還是想殺他?」

楊子江微笑道:「你要我說真話麼?」

妹妹道:「嗯。」

楊子江道:「好,我告訴你,我要先從這位小姑娘手上將他救不來然後……」

姐姐忍不住失聲道:「然後怎樣?」

楊子江淡淡道:「然後再殺了他,然後再找你們三個小姑娘開開心等到我玩膩了就將你們三個人用繩子困起來,全都賣到望花樓去。」

這種話他竟能面帶著微笑,輕描淡寫的就說了出來,就好像這種事就很稀鬆平常,值不得大驚小怪。

朱淚兒、青衣人,和那兩姐妹又驚又怒,簡直氣得血都快吐了出來,一時間反而說不出話了。

他們只覺這少年心之黑,手之辣,臉皮之厚,世上只怕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一半。

楊子江微笑著道:「你們看我斯斯文文,秀秀氣氣,以為我做不出這種事來麼?那你們就錯了,我這人非但說話最老實,而具言出必行,絕無更改。」

他緩緩站了起來,笑眯眯的望著朱淚兒道:「現在我就要從你手上將他救不來了,你留神吧。」

朱淚兒忽然放鬆了手,沉聲道:「你快逃,我來對忖他。」

她這句話說完,楊子江還笑嘻嘻的站在那裡,動都沒有動,那青衣人怔了怔,縱身飛躍而起,就想奪窗而出。

接著,朱淚兒就向楊子江撲了過去。

誰知她的身子剛動,楊子江的人已不見了,只聽『砰』的一聲,那青衣人已自半空中落下,跌在地上。

再看楊子江已到了桌子對面,還是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兩條腿還是蹺得高高的,笑嘻嘻道:「你們看,我不是吹牛吧,我根本沒有動手,只說了一句話,就將他救不來了。」

姐姐顫聲道:「現在你……你……」

楊子江淡淡道:「現在我就要殺他了,你們放心,那並不太疼的。」

他又懶洋洋的站起來,向那青衣人走了過去。

青衣人躺在地上,竟已動彈不得。

那姐妹兩人跺了跺腳,忽然一把撕開身上的衣服,露出了鮮紅的肚兜,晶瑩如玉的肌膚。

她們的身材真是說不出的迷人,但她們的臉色卻變得說不出的可怕,眼睛瞪著楊子江,嗄聲道:「你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們就跟你拚了。」

楊子江嘆了口氣,道:「你們難道想要和我同歸於盡麼?」

姐妹兩人齊聲道:「不錯。」

她們手上已多了柄一尺多長的金刀,但是她們卻並沒有用這金刀去迎敵,反而用金刀指著自己的胸膛。

楊子江皺了皺眉,道:「這難道就是你們的『化血分身,解大法』?」

姐姐厲聲道:「你既然識貨,就該知道厲害。」

楊子江微微一笑,道:「這也沒有用的,我若不想要你們死,你們想死也死不了。」

他身子忽然向前飄了出去,那姐妹兩人咬了咬牙,就想以掌中金刀劃開自己的胸膛。

朱淚兒似已看得呆住了,眼見這兩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兒,就將化為滿天血肉,這滿天血肉只要有一滴濺在楊子江身上,楊子江也休想活了。

誰知就在這時,只聽『當,當』兩聲,兩柄金刀已跌落在地上,那姐妹兩人卻已到了楊子江懷裡。

他一手摟著一個,眼睛卻瞧著朱淚兒,笑嘻嘻道:「抱歉得很,我只生了兩隻手,只好讓你等一等了。」

朱淚兒目光閃動,忽然笑道:「你兩隻手既然都沒有空,我就替你殺了他吧。」

她知道這青衣人對俞佩玉很重要,他若死了,俞佩玉也許就永遠再也無法證明那唐無雙是真是假。

此刻她嘴裡說著話,人已急掠而起,出手雙掌,跟著出兩腳,向楊子江的背後招呼了過去。

她以為楊子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但此刻兩隻手都抱著人,又怎麼樣再躲開她這全力之一擊。

誰知楊子江身子忽然一轉,竟將那姐妹兩人,向朱淚兒送了過來,朱淚兒眼見自己這四招全都要打在她們赤裸的胴體上,剛想收招變式,誰知就在這時,她只覺有人在她脖子後面吹了口氣。

只聽楊子江在她耳朵邊笑嘻嘻道:「你就算跟鳳三再練十年,也沒有用的,還不如乖乖的陪我玩幾天吧,我一高興,說不定就教你幾手真功夫,你就一輩子受用下盡了。」

朱淚兒只覺耳朵邊癢癢的,立刻全身都開始癢了起來,恨不得一腳將這人死,只可惜她的身子也已不能動了。

※※※

楊子江將三張椅子放好,將朱淚兒放在中間一張椅子上,卻將那姐妹兩人一邊一個,放在兩旁。

這時太陽已破雲而出,日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她們赤裸裸的胴體上,甚至連她們身上的毛孔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朱淚兒雖然是個女子,但見到她們這般模樣,心也不禁跳了起來,想動,動不了,想罵,也罵不出口。

楊子江竟將她們的啞穴也點了,不讓她們說話。

那姐妹兩人臉漲得通紅,目中似已噴出光來,但瞧見躺在地上的青衣人,她們又不禁流淚。

楊子江竟整了整衣衫,正色道:「今天是我這一生中的大日子,所以我要請三位姑娘來參顴參觀,參觀我殺人的大典,我若殺得不好,還請三位姑娘多多指教。」

他居然鞠了個躬,又道:「只因我從來沒有殺過人,今天還是第一次開殺戒,我本不想拿這種人來破戒的,但找不到別人,也只好將就了。」

那姐妹兩人滿眼痛淚,嘴唇都咬出血來。

楊子江從地上拾起那柄金刀,用那姐妹脫不來的衣裳擦得乾乾淨淨,緩緩走到青衣人身旁,忽又回頭道:「三位姑娘是否還有朋友要來,若有朋友要來,那真是再好也沒有,如此隆重的盛典,只有三位來賓未免太少。」

朱淚兒本來一心在盼望著俞佩玉趕來,但現在,她只望俞佩玉莫要來了,因為這少年的武功實在太可怕。

楊子江嘆了口氣,喃喃道:「別人都說殺人是件很刺激的事,我現在怎地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他懶洋洋的走到那青衣人面前,懶洋洋的笑著道:「你若覺得疼,就眨眨眼睛,我就會讓你死得快些,因為我不喜歡看到別人齜牙咧嘴的痛苦模樣。」

眼見他這一刀已將刺下,那姐妹兩人的眼淚,已斷線珍珠般流了不來,誰知就在這時突聽窗外一人道:「我不喜歡看到別人齜牙咧嘴的痛苦模樣。」

楊子江面色忽然變了,一步衝到窗前,又嗖的退了回來,厲聲道:「什麼人?」

窗外那人也厲聲道:「什麼人?」

楊子江面上已無一絲血色,道:「你……你難道真的是……」

他這句話未說完,已『砰』的撞開另一邊窗子,一枝箭般竄了出去,大喝道:「應聲蟲,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們來纏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說到最後一句話,他的人已遠在幾十丈外。

那姐妹兩人全都呆住了,朱淚兒卻是又驚又喜,她實在想不到應聲蟲會來救她們,對這位神秘的奇人,她更充滿了仰慕與好奇之心,她睜大了眼睛瞪著那窗子,只希望他露一露臉。

只聽『砰』的一聲,這道窗戶也被撞開。

居然真的有個人從窗外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