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撲朔迷離

名劍風流 古龍 第1頁,共2頁

郭翩仙見紅蓮花已無法證實他使用「攝心妖術」不由冷笑道:「紅蓮花,只要有一個人能證明我使了攝心術,找便俯首認罪,否則你就是捏造事賞,侮辱尊長,我以故老幫主護法之尊,萬萬不能坐視,說不得今日便要為本幫清理清理門戶。」

此人之心計深沉,兇狡陰惡,委賞遠在紅蓮花想像之上,紅蓮花額上不覺沁出冷汗,苦笑暗道:「我錯了,我還是錯了,老幫主費了二十年功夫,都未能證明他的奸謀,我憑什麼認為一下子就能將他面目揭穿……」突聽一人大呼道:「這是什麼他方……我怎會在這裡……」

紅蓮花轉頭瞧見了金燕子,立刻狂喜呼道:「郭翩仙,你以為世上真的沒有一人能證明你使出了攝心術麼?」

※※※

裡珍珠一擊而碎,金燕子只覺腦中一陣震動,像是被人用鐵錘重重敲擊了一下,整個人搖搖欲倒。

但這一記重擊,卻擊碎了她精神的桎梏,那黑珍珠正是她精神桎梏的象徵,黑珍珠一碎,她精神便脫掉了桎梏,完全自由了。

但她還是不免暈迷了半晌,才叫出聲來。

只見紅蓮花已衝到她面前,大聲道:「金姑娘,你真的不知是如何到這裡來的麼?」

金燕子目光四轉,瞧見了郭翩仙,立刻大呼道:「是他,就是他這惡魔,就是他用妖術迷住了我,他要我做他的情人、徒弟,還要我做他的妻子、女兒。」

到了這時,丐幫弟子的怒吼終於爆發出來。

梅四蟒狂吼道:「姓郭的,到如今你總狡賴不成了吧。」

郭翩仙目光轉動,只見丐幫弟子已潮水般逼了過來,一個個面上俱都帶著憤怒憎恨之色。郭翩仙突也大喝一聲,道:「站住!你們想幹什麼?」梅四蟒道:「處治叛徒,清理門戶。」郭翩仙冷笑道:「憑你還不配。」他忽然自懷中取出一物,高舉過頂,喝道:「你先瞧瞧這是什麼。」

只見他手中展巳起了一卷陳舊的黃絹,上面龍飛鳳舞,以硃砂寫著八個大字:「護法一至,如我親臨。」

梅四蟒面色立又慘變,顫聲道:「這……這怎會落入你手中的。

郭翩仙也不睬他,轉目瞪著紅蓮花,厲聲道:「這是誰的手澤,你總該知道吧。」

紅蓮花垂首道:「此乃三百年前,本幫諸老前人的手卷丹書……」

郭翩仙喝道:「你既知道,見了還不跪下!」

紅蓮花慘然長嘆一聲,緩緩跪了下去。

幫主既已下跪,丐幫弟子,還有誰敢站著,眨眼之間,千千百百弟子,黑壓壓跪了一片。

郭翩仙仰天狂笑道:「本座縱然有罪,除了諸老前人死後還魂,又有誰敢治我的罪。」

笑聲突然頓住,面色竟也慘變。

已聽一人大喝道:「我不是丐幫弟子,我用不著管你有什麼丹書手卷。」

金燕子手持一柄匕首,自郭翩仙身後撲了過來。

她匕首刺出,才發出喝聲,郭翩仙得意忘形,覺察時竟已遲了,鋒利的匕首,已刺入了他的背脊。丐幫弟子又是一驚一喜,只見郭翩仙身子搖了搖,慘笑道:「好,郭某想不到今日竟被一個小小的女子暗算……」突然反手一掌,閃電般揮了出去。這一掌正是他畢生功力所聚,金燕子那裡閃避得開,身子竟被震得飛起,跌在數丈開外。

她連一聲慘呼都未發出,便已暈了過去。

匕首,仍留在郭翩仙背上。

他身形踉蹌後退,手裡緊抓著手卷丹書,嘶聲獰笑道:「諸老前人丹書還在本座手中,你們誰敢過來。」

紅蓮花雖然明知自己舉手間便能將他制住,卻偏偏不能出手,眼睜睜瞧著他一步步退出了人叢。

突見人影一閃,兩個人一先一後,擋住了郭翩仙的去路,當先一箇中年道姑烏髮黃衫,淡雅如仙,背後斜搭著一柄烏鞘長劍,杏黃色的劍穗,飄揚在她蒼白的面頰邊,正是華山劍派掌門人「芙蓉仙子」徐淑真。

一個身材高姚的美貌少女,緊跟在她身後,眉目間英氣勃勃,自然就是華山派長門弟子鍾靜。

紅蓮花瞧見這兩人來了,不覺鬆了口氣。

只聽徐淑真冷冷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郭翩仙,我今日總算找著你了。」

郭翩仙狂吼一聲,擰身便想衝出。

但徐淑真十指纖纖,已閃電般點了他七處穴道,他畢竟身已受了重傷,十成武功,連一成都使不出來了。

紅蓮花驚喜道:「仙子莫非也與此人有些宿怨。」

徐淑真長嘆一聲,道:「黃池會後,貧道便在一直追蹤著他,找華山派與此人可說勢不兩立。」

她揮了揮手,鍾靜雙手捧著丹書,送了回來。

徐淑真接著又道:「丹書奉回,此人便請幫主交給貧道帶走如何?」

紅蓮花恭恭謹謹接過丹書,又沉吟了半晌,緩緩道:「今日若非仙子恰巧趕來,還是難免要被此人逃脫。」

徐淑真微笑道:「何況十餘年前,賣幫故老幫主便已將他逐出門戶,貧道今日將他帶走,想必與貴幫門戶無損吧。」

紅蓮花道:「正是。」

徐淑真合什道:「多謝幫主。」

她遠遠瞧了暈迷中的金燕子一眼,忽又笑道:「今日若非這位姑娘,要擒郭某,遠非易事,但請幫主轉告這位姑娘,日後她若有事,貧道必有還報之處。」

紅蓮花含笑道:「金姑娘能蒙仙子垂青,也算福緣不淺了。」

他瞧著徐淑真飄然帶走了郭翩仙,心情才算真正一鬆,正想過去探視金燕子的傷勢,突見又有一條人影飛掠而來。

這人輕功雖不甚高,但姿態曼妙,不可方物,嫣紅的輕紗飄揚在閃動的火光間,宛如天仙垂雲而下。

紅蓮花皺眉道:「來的莫非是百花使者。」

一個輕紗為衫的絕色少女,已盈盈拜倒在他面前,道:「弟子花訊,叩見幫主。」

紅蓮花微笑道:「不敢……姑娘此來,莫非是海棠夫人有事吩咐?」

花訊道:「夫人令弟子前來,一來是叩謝幫主將林師姐送回之恩,二來也要求幫主一件事。」

紅蓮花笑道:「海棠夫人有事,本座自當效力。」

花訊眨了眨眼睛,笑道:「貴幫昔日的郭護法,隱跡江湖十五年,如今又已復出,本門邊的花媒大師姐也曾見過他了,夫人一想,幫主既然在此召集貴幫弟子,必定與郭護法此行有關,是以持令弟子前來求幫主……」

紅蓮花終於忍不住道:「夫人難道有些宿怨不成。」

花訊輕輕嘆了口氣道:「正是如此,是以夫人想求幫主,等郭護法來到此地後,立刻以貴幫旗花煙訊通知夫人一聲,夫人便在左近,立刻便能趕來的。」

紅蓮花默然半晌,苦笑道:「夫人吩咐,本幫本當從命,只可惜姑娘已來遲了一步。」

花訊失聲道:「幫主莫非已將郭護法正了幫規麼?」

紅蓮花嘆道:「但請姑娘上覆夫人,就說郭翩仙早已被本幫逐出門戶,此刻……此刻他已被華山掌門人徐仙子帶走了。」

※※※

幾乎過了半個時辰,金燕子方自悠悠醒來。

紅蓮花似乎來不及等她完全恢復清醒,便已躬身道:「本幫得承姑娘柑助,方能解除大難,卻令姑娘因此負傷,本幫千百弟子,真不知如何才能向姑娘表示謝意。」

金燕子淡淡一笑,道:「幫主言重了……」

她笑容初露,又復隱去,顫聲道:「那……惡魔可死了麼?」

紅蓮花道:「他負傷之後,已被華山派徐仙子趕來帶走,華山派與他亦有宿怨,徐仙子更是嫉惡如仇,他想必也活不長的。」

金燕子默然半晌,輕嘆道:「不瞞幫主說,我未能親眼瞧見他的身,總是有些不放,……「紅蓮花笑道:「此人仇家遍佈天下,徐仙子縱不殺他,海棠夫人也放不過他的。」

金燕子皺眉道:「海棠夫人?」

紅蓮花道:「海棠夫人,方才曾派使者來打聽他的訊息。」

金燕子忽然變色道:「你告訴她了?」

紅蓮花道:「自然告訴她了,姑娘為何驚疑。」

金燕子嘆道:「幫生若是告訴了海棠夫人,「華山」與百花兩派從此便要多事了。」

紅蓮花訝然道:「為什麼?」

金燕子道:「你可知道郭翩仙與海棠夫人之間有何關係。」

紅蓮花皺眉道:「不知道。」

金燕子沉聲道:「江湖中難道竟沒有人知道他和海棠夫人本是夫妻。」

紅蓮花駭了一跳,失聲道:「夫妻!」

金燕子嘆道:「海棠夫人就算也對他有些怨恨,但還是不會讓他死在別人手中的,這樣一來,她和華山徐仙子,豈非就成了對頭。」

紅蓮花默然半晌,也不禁嘆道:「難怪那位花訊姑娘一聽到我說出郭翩仙的下落後,連話都來不及說,就立刻回去稟報海棠夫人唉,這兩人可說是當今江湖中最難惹的女子,她們若是對起來,那局面豈非不可收拾。」

金燕子掙扎著坐起,忽然又道:「事已至此,說已無用,在下此來,本是要向幫主打聽另一件事的。」

紅蓮花笑道:「姑娘若然有事相詢,在下知無不言。」

金燕子垂下了頭,緩緩道:「那天晚上,在那小鎮的客棧中,林黛羽林姑娘和俞佩玉俞公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幫主不知能否詳細地告訴我。」

紅蓮花面上微微變色,沉吟良久,才嘆了口氣道:「不知姑娘與此事又有何關係?」

金燕子苦笑道:「幫主若肯賜告,又何必問我和他們的關係呢?」

紅蓮花又沉吟半晌,終於嘆道:「那日我也在那小鎮上落腳,恰巧瞧見了他們入鎮,我和林姑娘是本是素識,雖然不認得她身旁的少年是誰,但也免不了過去打個招呼。」

金燕子道:「幫主和死去的那俞公子本是好友,瞧見林姑娘竟然和別的男人走在一路,心裡只怕也有些惱怒吧。」

紅蓮花怔了怔,忽然大笑道:「姑娘若認為如此,就大大錯了,在下生性落拓,本不斤斤計較那世俗的虛禮,林姑娘莫說還未和佩玉成親,就算已和佩玉成親,在下也沒有理由定要逼她守寡的,她若另結知友,在下只有代她歡喜。」

他笑得雖然豪邁,卻隱隱有些淒涼之意。

金燕子自然聽不出來,展顏笑道:「幫主特立獨行,不同凡俗,我若說錯了話,幫主莫要見怪好麼?」

紅蓮花一笑,卻又皺眉道:「但我前去招呼時,那少年彷彿甚是動容,林姑娘反而對我不理不睬,簡直好像沒有瞧見我,她與我道義相交,本不該如此。」

金燕子道:「也許……也許是她心情不好。」

紅蓮花苦笑道:「此話雖然也有道理,但我突然想到,一個多月前,她也曾有一次將我視同陌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時她已身在險境,有不得已的苦衷。」

金燕子道:「所以幫主便懷疑林姑娘這次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紅蓮花嘆道:「正是如此。」

金燕子道:「所以幫主少不得就要去瞧個究竟,我也正是想問,那天晚上幫主究竟瞧見了什麼?」

始終垂手侍立在紅蓮花身旁的梅四蟒,此刻忽然插口道:「姑娘說的本不錯,若是換了別人,白天遇著了內中頗有蹊蹺的事,晚上少不得就會施展飛簷走壁的身法,去探個究竟,縱然那是別人姑娘家所住的閨房,他也可以完全不菅不顧的……」

他眼睛瞪著金燕子,微微一笑,又接著道:「但姑娘莫要忘了,一個人若是做了丐幫的幫主,那身份多少都和別人有些不同,行事也不能那麼隨便了。」

金燕子的臉紅了紅,道:「在下失言,但幫主……幫主難道根本未曾去查探過麼?」

梅四蟒道:「找家幫主,行事素來謹慎,他雖然不願做出有失身份的事,但也不能將這種和朋友安危有關的事輕輕放過。」

金燕子失笑道:「紅蓮幫主行事的慎重和對朋友的俠義,天下皆知,用不著前輩再說,在下也是早就知道了。」

這次梅四蟒的臉也不禁紅了紅,乾咳一聲,道:「幫主為了要查明真象,只得先命本幫門下一個弟子,扮成那客棧的夥計,到林黛羽林姑娘的屋裡去瞧瞧動靜。」

金燕子道:「那是什麼時候?」

梅四蟒瞧了紅蓮花一眼,紅蓮花點了點頭,梅四蟒才接著道:「那時已在黃昏之後……」

金燕子忽然截口笑道:「幫主若是方便,還是請幫主自己來說好麼?否則前輩每說一句話,都要請示一次,豈非太麻煩了。」

梅四蟒大笑道:「女俠金燕子,果然是任何人也得罪不得的,老朽方才只不過在無意中抵撞了姑娘一句,姑娘就饒不了我麼?」

他大笑著鞠躬而退,金燕子嘆道:「幫主有了如此忠心的幫手,當真命人羨慕得很。」

她不等紅蓮花說話,立刻轉入正題,又道:「貴幫那弟子入了林姑娘房中後,可瞧見了什麼異常之處?」

紅蓮花道:「的確有些異常之處,他瞧見那林姑娘面色似是十分沉重,始終鐵青著臉,從頭到尾都沒有睬他。」

金燕子眨著眼道:「他既已扮成店夥,林姑娘又怎會睬他,這又有什麼奇怪呢?」

紅蓮花沉聲道:「只因林姑娘本是認識他的。」

金燕子道:「哦!……」

紅蓮花道:「一個月前在商邱附近,林姑娘身在險境時,也是這宋四扮成店夥,前去瞧林姑娘的,那時林姑娘處境雖險,卻還是找了個機會,偷偷傳了個訊息給他,這次竟始終對他不理不睬,這豈非奇怪麼。」

金燕子皺眉道:「所以幫主就……」

紅蓮花嘆道:「所以在下就難免要認為,林姑娘這次處境比上次還要危險得多,竟連暗通訊息的機會都沒有。」

金燕子沉吟道:「幫主難道沒有想到,這也許只不過是因為林姑娘根本沒有什麼危險,根本就不必偷偷摸摸暗傳訊息。」

紅蓮花道:「這自然也有可能,只是……林姑娘若無危險,至少也會向我打個招呼的。」

金燕子道:「也許她忽然不願向幫主打招呼了。」

紅蓮花道:「這個絕對無此可能。」

金燕子凝目瞧著他,道:「幫主如此自信。」

紅蓮花道:「是。」

金燕子忽又一笑道:「如此說來,幫主與林姑娘的交情,想必是不錯的了,這就難怪幫主對林姑娘的事如此關心。」

紅蓮花面色似乎變了變,但瞬即也笑道:「姑娘對此事如此關心,而且好像處處要為那位俞公子說話,想來也必定和那俞公子交情不錯了。」

金燕子怔了怔,大笑道:「紅蓮幫主,果然也是任何人都惹不得的。」

兩人相對而笑,但笑得卻都不免有些勉強,這兩人雖然本都是明爽的人,但此刻卻都有著很重的心事。

過了半晌,紅蓮花才接著道:「宋老四藉著添茶倒水的理由,一連去了林姑娘的屋中兩次,第二次去時,林姑娘竟在輕輕哭泣,等他走進了房,林姑娘卻用被蓋住了頭,那位俞公子也立刻面對牆壁,似乎不願被別人瞧見自己的臉色。」

金燕子道:「幫主就覺得更奇怪了。」

紅蓮花道:「宋老四回來向我稟報時,夜已很深,那時我心裡懷疑雖更重,卻仍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去瞧瞧。」

金燕子道:「不知後來是什麼事令幫主下了決心的。」

紅蓮花道:「就在那時,我忽然發覺有幾個輕功頗高的夜行人,向那客棧飛掠而去,這時我便不再猶豫,也隨之而去。」

他話未說完,金燕子已失聲道:「跟蹤他們的,原來還有別人,他們是誰,幫主可瞧見了麼?」

紅蓮花道:「這些人行蹤真是鬼祟,他們以黑巾蒙著臉,我本也瞧不出他們是誰的,但到了那客棧後,我遠遠瞧見其中有一人身子一縮,竟縮入了屋頂上的氣窗中,那氣窗甚是狹小,普通人絕對進不去的,除非有一身出類拔俗的軟功,姑娘自然也知道,江湖中以軟功見長的人並不多。」

金燕子動容道:「幫主莫非認為那人是西門無骨?」

紅蓮花道:「想必不會再有別人。」

金燕子道:「西門無骨一直盯著他們幹什麼?」

紅蓮花仰首長嘆,道:「此事說來話長,在下只能告訴姑娘,這隻因林姑娘是我死去的那位俞賢弟之未來妻子,而任何和俞賢弟有關的事,他們都不會放過的。1金燕子默然半晌,皺眉道:「這件事果然越來越複雜了……」

紅蓮花嘆道:「這件事中,的確包含著許多秘密,若非姑娘對本幫有如此大恩,在下也是萬萬不肯說出來的。」

金燕子一字字道:「但幫主也可放心,只要是有關俞佩玉的事,無論是活著的俞佩玉也好,是死了的俞佩玉也好,我都可以為他保守秘密。」

紅蓮花一笑接道:「那天晚上無星無月,客棧中人也都已睡了,院子裡一片漆黑,那五個黑衣夜行人,除了西門無骨躲在氣窗中之外,另四個人竟將林姑娘住的屋子包圍住了。」

金燕子道:「他們只不過是要在暗中窺探林姑娘的行蹤,又為何要包圍住林姑娘的屋子,難道他們還另有惡意。」

紅蓮花道:「正是另有惡意。」

金燕子道:「他……他們想幹什麼?」

紅蓮花眼睛盯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金燕子大聲又道:「無論什麼事為了那個俞佩玉,我寧可死,也不會漏半個字秘密。」

紅蓮花長長吐出口氣,緩緩道:「他們顯然要將林咕娘綁回去,若是不能活著綁回去時,死的也無妨。」

金燕子聳聲道:「為什麼?」

紅蓮花苦笑道:「這點已和姑娘想知道的事無關了,是麼?」

金燕子想了想,忍不住又道:「西門無骨本是「菱花劍」林瘦鵑的知交,林黛羽又是林瘦鵑的獨生女,西門無骨又怎會要殺她,他不怕「菱花劍」為女復仇。」

紅蓮花嘆道:「世上有許多事,都是令人想不通的,在下只能告訴姑娘,這些人早已想將林黛羽的嘴封起來,而林黛羽卻偏偏被海棠夫人帶走了,他們雖不敢惹海棠夫人,但瞧見林黛羽落單時,就再也不肯放過她。」

金燕子道:「那……那麼他們為何還不動手?」

紅蓮花沉吟道:「這也許是因為他們對這位俞公子,也有些畏懼,也許是因為他們還想瞧瞧林黛羽和這位俞公子是什麼關係。」

他長嘆著道:「他們對我那俞賢弟疑懼太深,總懷疑他並未真的身死,瞧見林黛羽竟然又和一個俞佩玉走在一路,只怕就要以為這俞佩玉就是我那俞賢弟改扮的,否則以林黛羽的脾氣,又怎會和個陌生人同住一室。」

金燕子道:「只怕幫主也在如此懷疑吧。」

紅蓮花慘笑道:「但我知道我那俞賢弟真的已死了,這俞公子若然就是我那俞賢弟,瞧見了我又怎會不理不睬。」

金燕子默然半晌,悠悠嘆道:「幫主說的不錯,無論那個俞佩玉,都不會是如此無情傭一義的人。」

紅蓮花道:「我深知這三個人的武功,俱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自然為林姑娘甚是擔心,但在這五人未出手之前,我也不能出手,又不能過去驚動他們,所以,只有躲在對面的屋脊後,遠遠窺探著動靜。」

金燕子道:「這時林姑娘屋子可有聲音響動?」

紅蓮花道:「這時她屋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但燈卻亮著的,我本當他們已……已睡了,誰知就在這時,林姑娘突然一腳踢開房門,大叫著衝了出來。」

金燕子忽然一拍巴掌,道:「我明白了。」

紅蓮花訝然道:「姑娘明白了什麼?」

金燕子道:「林姑娘只怕也已覺察到有人在暗中窺伺她,所以故意要衝出來,在院子裡大叫大嚷,裝作和俞佩玉爭吵的模樣,為的只是要將別人都驚動起來,人一多了,西門無骨他們自然也就不便下手了。」

紅蓮花沉吟道:「這位林姑娘素來機警深沉,以她往日的行事,的確有這種可能,但她和這位俞公子爭吵縱是假的,刺下去的那幾劍卻萬萬不會是假的。」

金燕子道:「但她並未真的將俞佩玉傷得很重……」

紅蓮花道:「縱然不重也不太輕,何況……就算姑娘你猜得不錯,林黛羽她如此做,也是大大的錯了。」

金燕子道:「錯了?為什麼?」

紅蓮花道:「西門無骨他們本來顯然有些顧忌這位俞公子,是以遲遲不敢下手,此刻見到她和俞公子翻了臉,就不必再考慮別的。」

金燕子道:「但院子裡的人……」

紅蓮花嘆道:「院子裡的那些人,又怎會放在他們的心上,林黛羽第二劍刺下時,屋脊上的夜行人已長身而起。」

金燕子道:「所以幫主也就立刻衝過去了。」

紅蓮花道:「那時我知道再也不能等了,只有出其不意先下手為強,將林黛羽救出來,令他們措手不及。」

金燕子苦笑道:「那時別人還都以為幫主是要救俞佩玉的,誰知幫主救的反而是林姑娘,由此可見縱然是親眼見到的事,也未必就是真的。」

她嘆了口氣,又道:「而且方才我也想錯了。」

紅蓮花忍不住問道:「什麼事錯了?」

金燕子道:「林姑娘乃是真的要殺俞公子,並不是故意裝作,只因她若真的知道已有人在暗中要害她,自然更需要俞公子作她的幫手,又怎會和俞公子翻臉哩。」

紅蓮花沉吟道:「這倒未必。」

金燕子道:「哦?……」

紅蓮花道:「這也許因為她早已瞧見我,知道我會在暗中等著救她的。」

金燕子道:「那麼,她這樣裝作,又有什麼好處?」

紅蓮花緩緩道:「這也許是因為她生怕西門無骨等人將這俞公子誤認為我那俞賢弟,她向俞公子出手之後,別人就絕不會再如此懷疑」

說到這裡,她嘴角肌肉,似乎已在微微顫抖。

金燕子正容道:「如此說來,她這樣做,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俞公子,她向俞公子出手,也並非為了傷他,反是為了救他。」

紅蓮花嘆道:「這自然只不過是我的猜想而已。」

金燕子道:「你救出了她後,沒有問她?」

紅蓮花目光凝注著遠方,悠悠道:「我又有什麼權利探問她的心事?」

金燕子卻在凝注著他,忽然一笑,道:「你只菅放心,她絕不會真的對這位公子如此多情的,她是真的很恨他,說不定也是真的想殺了他。」

紅蓮花一怔,強笑道:「我放心,我為何要放心?」

金燕子幽幽道:「你瞞不過我的,我知道你的心事,只不過……林姑娘她知不知道呢?但願她也知道吧……」

紅蓮花目中露出痛苦之色,口中卻大笑道:「無論你想的是什麼,你都想錯了,俞佩玉與我情同手足。」

金燕子道:「但俞佩玉已死了,是麼?」

紅蓮花道:「他雖然死了,但在我心理卻永遠是活著的。」

金燕子道:「你難道要為了他,而將你的情感隱藏一輩子,他若真是你的好朋友,九泉之下,也必定希望你為他去安慰安慰林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