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吉日良辰(1)

彩環曲 古龍 第2頁,共2頁

但這般光景,邊傲天若也袖手不理,日後傳說出去,必說他是怕了那雪衣人,一時之間,他心中思來想去,卻也無法想出一個妥善解決之法。

"銀鞭"白振乾笑一聲,腳下連退三步,掌中卻已撤下圍在腰畔的一條亮銀長鞭,鞭長五尺,細如筆管,但白振隨手一抖,鞭梢反捲而出,居然抖得筆直,生像一條白蠟長竿一般,要知"銀鞭"白振人雖狂傲浮躁,但在這條銀鞭上的功夫,卻亦有十數年的苦練。

他銀鞭方自撤出,費真、屠良對望一眼,兩人身形一分,已和他立成鼎足之勢,將那雪衣人圍在中間。

雪衣人眼角微揚,目中殺機立現,腳步更沉重緩慢,"銀鞭"白振再次乾笑數聲,手腕一送,方自垂下的鞭梢,又已挺得筆直。

在這剎那之間,雙方俱是箭在弦上,突聽"叮"地一聲輕響,白振掌中銀鞭,竟然筆直垂下,白振面容不禁為之大變,轉目望去,只見一身吉冠吉服的新倌人柳鶴亭,已自大步行出,滿廳群豪俱都眼見柳鶴亭方才憑空一指,便已將白振掌中挺得筆直的銀鞭擊落,於是本來不知他武功深淺的人,對他的態度便全然為之改觀。

雪衣人凝目一望,腳步立頓,冷冷道:"此事與你無關,你出來做什麼?"銀鞭白振冷冷"哼"了一聲立刻介面道:"正是,正是,此事與你無關,兄臺還是早些入洞房的好。"柳鶴亭面色森寒,冷冷看了白振一眼,卻向雪衣人當頭一揖道:"閣下今日前來,實令在下喜出意外,然在下深知君之為人,是以也未曾以俗禮拘束閣下,既未迎君於戶外,亦未送君於階下。"雪衣人目光木然,緩緩道:"你若不是如此為人,我也萬萬不會來的。"柳鶴亭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又自朗聲道:"在下此刻出來,亦非為了——"雪衣人冷冷介面道:我知道你此刻出來,絕非為了那等狂傲浮淺之徒,只是不願我在此出手!"柳鶴亭嘴角笑容似更開朗,頷首道:"在下平生最恨浮淺狂傲之徒,何況今日之事,錯不在君,在下焉有助人無理取鬧之理,但此人到底乃在下之賓客。"語聲微頓,笑容一斂,介面又道:"閣下行止高絕,勝我多多,但在下卻有一言相勸,行事……"雪衣人又自冷冷介面道:"行事不必太過狠辣,不必為了些須小事而妄動殺機,你要勸我的話,可就是這兩句麼?"這兩人言來語去,哪似日前還在捨生忘死而斗的強仇大敵,倒似多年老友在互相良言規過,滿堂群豪,俱都不知他兩人之間關係,此刻各個面面相覷,不覺驚奇交集。

只聽柳鶴亭含笑緩緩說道:"在下正是此意。"雪衣人目光一凜,道:"今日我若定要出手,又當怎的,"柳鶴亭笑容一斂,緩緩道:"今日閣下若然定要在此動手——"突地轉身過去,面對"銀鞭"白振道:"或是閣下也有不服之意,便請兩位一起來尋我柳鶴亭好了。""萬勝神刀"邊傲天濃眉一揚,厲聲介面道:"今日雖是柳賢侄的吉期良辰,但老夫卻是此間主人,如果有人真要在這裡鬧事,這本帳便全都算在老夫身上好了。"梅三思自從被他師傅拉在一邊,便一直坐在椅上發悶,此刻突在一躍而起,大步奔來,伸出筋結滿布的手掌,連連拍著自己胸膛,大聲道:"誰要把帳算在我師傅身上,先得嚐嚐我姓梅的這一雙鐵掌。"雙掌伸曲之間,骨節"格格"一陣山響,外門硬功,確已練到七成火候。

滿廳群豪,多是邊傲天知交好友,此刻見他挺身出面,俱都紛紛離座而起,本是靜寂無比的大廳,立時變得一片混亂。

"銀鞭"白振乾笑數聲,道:"今日我弟兄前來,一心是為了向邊老爺子賀喜的,邊老爺子既然出了頭,我弟兄還有什麼話說。"雙手一圈,將銀鞭圍在腰畔,轉身走回自己席位,舉起酒杯,一乾而盡,口中又自乾笑著道:"在下阻了各位酒興,理應先罰一杯,"屠良、費真又自對望一眼,面上突然露出厭惡之色,顯然對他們這位兄弟的如此作風極為不滿。

柳鶴亭曬然一笑,目光緩緩轉向雪衣人,雖未說出一言半語,但言下之意,卻是不言而喻。

"萬勝神刀"邊傲天哈哈一笑,朗聲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好極,好極,各位還請快些坐下,邊傲天要好好敬各位一杯。"語聲方了,只見雪衣人竟又一步一步地向白振緩緩行去,自振面容也變得有如死灰,目光故意望著面前的一盤魚翅海參,一面伸出筷子去挾,心驚手顫,銀筷相擊,叮叮直響,挾來挾去,卻連一塊海參也沒有挾起來,雪衣人卻已站到他的身畔,突地出手如風,在他面上正反抽了七下耳光,只聽"啪啪……"一連串七聲脆響,聽來直似在同一剎那間一起發出。

這七下耳光,打得當真是快如閃電,"銀鞭"白振直被打得呆呆地愣了半晌,方自大喝一聲,一躍而起,雪衣人卻連望也不再望他一眼,只管轉身走了開去,彷彿方才那七記耳光,根本不是他出手打的一樣。

屠良、費真雙眉一軒,雙雙展動身形,擋在雪衣人面前,齊地厲聲喝道:"朋友,你這般——"語聲未了,只見雪衣人緩一舉步,便已從他兩人之間的空隙之中,從從容容地走了過去,竟連他們的衣袂亦未碰到半點,而大喝著奔來的"銀鞭"白振,卻幾乎撞到他兩人的身上。

這一步跨來,雖然輕描淡寫,從容已極,但屠良、費真卻不禁為之大吃一驚,屠良大叱一聲:"二弟,放鎮靜些!"費真卻已倏然扭轉身,只見那雪衣人步履從容,已將走出廳外,費真身形方動立頓,目光微轉,冷笑一聲,突向邊傲天抱拳道:"邊老爺子,我們老二忍氣回座,為的是什麼——"語聲突頓,冷笑兩聲,方自改口道:"此刻他被人如此侮辱,你老人家方才說的話,言猶在耳,我兄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還是請你老人家吩咐一聲。"白振推開屠良,一步掠來,大喝道:"老三——"下面的話,還未說出口來,費真已自搶口說道:"二哥,你先忍忍,反正今天我們都在邊老爺子這裡,當著天下賓朋,他老人家還會讓我兄弟吃得了虧麼!"這一番說話,當真是言詞鋒利,表裡俱圓。

"萬勝神刀"邊傲天濃眉劍軒,面色亦已漲成紫紅,突地大喝一聲:"站住!"雪衣人緩步而行,已自走到廳外遊廊,突地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冷冷問道:"什麼人,什麼事?"他說話言詞簡短,從來不肯多說一字,邊做天一捋長髯,搶步而出,沉聲喝道:"此地雖非虎穴龍潭,但閣下要來便來,要走便走,難道真的沒有將老夫看在眼裡?"雪衣人冷冷一笑,左掌輕抬,拈起了那柄猶自被他捏在掌中的長劍,緩緩轉過頭來,道:"我若要走,焉有將別人之劍也帶走之理?"目光一凜:"但我若真的要走,世上卻再無一人能擋得住我。"話猶未了,已又自緩步向外行去,全然未將普天之下的任何人看在眼裡,亦未將任何事放在心上!

邊傲天一生闖蕩,卻未見到江湖中竟會有如此人物,只聽一聲大喝,梅三思飛步而出,大喝道:"好大膽的狂徒,竟敢對我師傅無禮!"連環三拳,擊向雪衣人後背。

這三拳風聲虎虎,聲威頗為驚人,但雪衣人微一舉足,這三拳便已拳拳落空,竟連他的衣袂都未沾上一點。

梅三思呆了一呆,又自大喝道:"你這小子快些回過頭來,讓俺好好打上三拳,似這般逃走,算得了什麼好漢?"突覺有人一拉他衣襟,使他身不由主地連退三步!

雪衣人目光一凜,緩緩轉過身形,卻見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已換了那一身吉服吉冠的新人柳鶴亭!

兩人面面相對,身形俱都站得筆直,兩邊樑上的燈光,映著柳鶴亭斜飛入鬢的一雙劍眉,亮如點漆的一雙俊目,映得他清俊開朗的面容上的輪廓和線條,顯出無比的堅毅和沉靜,卻也映得雪衣人的目光更加森寒冷削,於是他面上的青銅假面,便也變得越發猙獰可怖!

兩人目光相視,俱都動也不動,似乎雙方都想要看透對方的內心,尋出對方心理弱點,因為如此才能使自己佔得更多的優勢。

四下再次歸於靜寂,突聽"磐"地一聲,雪衣人掌中垂下的劍柄,在花園石地上輕輕一點!

這響聲雖輕,但卻使群豪為之一震。

只聽雪衣人冷冷說道:"我見你年輕英俊,武功不俗,是以方自敬你三分,也讓你三分,你難道不知道麼?"柳鶴亭沉聲道:"我又何嘗沒有敬你三分,讓你三分?"雪衣人目光一閃,道:"我一生行事,犯我者必殺,你三番兩次地阻攔於我,難道以為我不敢殺你麼?"柳鶴亭突地軒眉狂笑起來,一面朗聲道:"不錯,閣下武功,的確高明過我,要想殺我,並非難事,但以武林人,不過只是匹夫之勇而已,又豈能算是大丈夫的行徑?"笑聲一頓,厲聲又道:"人若犯你,你便要殺他,你若犯別人,難道也不該被別人殺死麼?"雪衣人突地仰天長笑起來,一陣陣冰冷的笑聲,接連自他那猙獰醜惡的青銅面具中發出,讓人聽來,哪有半分笑意。

這笑聲一發,便如長江大河之水,滔滔而來,不可斷絕,初時有如梟鳴猿啼,聞之不過令人心悸而已,到後來竟如洪鐘大呂,聲聲振耳,一時之間,滿廳群豪只覺心頭陣陣跳動,耳中嗡嗡作響,恨不得立時掩上耳朵,再也不去聽它。

柳鶴亭劍眉微剔,朗聲道:"此間人人俱知閣下武功高強,是以閣下大可不必如此笑法。"聲音綿密平實,從這震耳的笑聲中,一字一字地傳送出去,仍是十分清朗。

雪衣人笑聲不絕,狂笑著道:"上智之人役人,下愚之人役於人,本是天經地義之事,弱肉強食,更是千古以來不變之真理,我武功高過你等,只因我才智、勇氣、恆心、毅力,俱都強於你等幾分,自然有權叫人不得犯我,若是有人才智、勇氣、恆心、毅力俱都高過於我,他一樣也有權叫我不得犯他,這道理豈非明顯簡單之極!"柳鶴亭呆了一呆,竟想不出該用什麼話來加以反駁。

只聽雪衣人又道:"我生平恨的只是愚昧無知、偏又驕狂自大之徒,這種人犯在我手裡——"話猶未了,柳鶴亭心中突地一動,截口說道:"世人雖有賢愚不肖之分,但聰明才智之士,卻又可分為幾種,有人長於技擊,有人卻長於文翰,又怎能一概而論,閣下如單以武功一道來衡量天下人的聰明才智,已是大為不當,至於勇氣恆心的上下之分,更不能以此來做衡量。"雪衣人笑聲已頓,冷冷介面道:"凡有一技之長,高出群倫之人,我便敬他三分。"柳鶴亭道:"自始至此,傷在你劍下的人,難道從無一人有一項勝過閣下的麼?"雪衣人冷笑道:"正是!莫說有一技勝過於我之人,我從未殺過,便是像你這樣的人,也使我動了憐才之心,即便是個萬惡之徒,我也替他留下一線生機,萬萬不會將之傷在劍下,這點你知道得已該十分清楚了吧!"他言語之中,雖然滿是偏激怪誕之論,但卻又叫人極難辯駁。

哪知柳鶴亭突又縱聲狂笑起來,一面笑道:"閣下巧辯的是高明,在下佩服得很。"雪衣人冷冷道:"我生平從未一字虛言,何況我也根本毋庸向你巧辯!"柳鶴亭笑道:"人們但有一言衝撞了你,你便要立刻置之死地,那麼你又怎能知道他們是否有一技之長勝過於你,難道人們將自己的多少聰明才智、勇氣恆心的標誌全都掛到了臉上不成?"雪衣人隱藏在青銅假面後的面色雖無法看出,但他此刻的神情,卻顯然呆了一呆,但瞬即冷冷道:"言談舉止,神情態度,處處俱可顯示一人聰明才智,我劍光之下,也定然可以映出人們的勇氣恆心。"柳鶴亭沉聲道:"大智若愚,似拙實巧之人,世上比比皆是。"雪衣人"嗤"地冷笑一聲,道:"若是此等人物,我不犯他,他豈有犯我之理,他不犯我,我亦萬無傷他之理,這道理豈非更加明顯?"此刻柳鶴亭卻不禁為之呆了一呆,沉吟半晌,方又沉聲道:"武林之間,本以武為先,閣下武功既高,別的話不說也罷,又何必苦苦為——"雪衣人冷冷介面道:"你若真能以理服我,今日我便讓那姓白的打回七下耳光,然後抖手一走,否則你若能以武服我,我也無話可說!"語聲微頓,目光一閃,冷削的目光,有如兩柄利刃,自立在柳鶴亭身後的梅三思,掃到被費真、屠良強拉住的"銀鞭"白振身上,冷冷又道:"至於這兩個人麼,無論琴棋書畫,文翰武功,絲竹彈唱,醫卜星相,他兩人之中,只要有一人能有一樣勝過我的,我便——"柳鶴亭目光一亮,忍不住介面道:"你便怎地?"雪衣人目光凝注,冷"哼"一聲,緩緩道:"我從此便是受盡萬人辱罵,也不再動怒!"柳鶴亭精神一振,迴轉身去,滿懷期望地瞧了"銀鞭"白振一眼,心中忖道:"此人雖然驕狂,但面貌不俗,又頗有名氣,只怕總會有一兩樣成功之學,強過於這白衣怪客亦未可知。"要知他雖深知這雪衣人天縱奇才,胸中所學,定必浩翰如海,但人之一生,精力畢竟有限,又怎能將世上的所有學問,俱都練到絕頂火候,一時之間,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常敗國手"西門鷗來,心中便又加了幾分勝算。

哪知他目光呆呆地瞧了白振半晌,白振突地乾咳一聲,大聲道:"我輩武林中人,講究的是山頭揮刀,平地揚鞭,硬碰硬的真功夫,哪個有心思去學那些見不得人的酸花佯,來來來,你可敢硬接白二俠三鞭?"柳鶴亭目光一合,心中暗歎,雪衣人卻僅冷冷一笑!

這一聲冷笑之中,當真不知含蘊多少譏嘲與輕蔑,柳鶴亭心中暗歎不已,卻聽雪衣人冷笑著緩緩說道:"我早已準備在門外領教領教他兄弟三人的武功,只怕你也可以看出他們縱然兄弟三人一起出手,又能佔得了幾分勝算?"語聲過處,垂目望了自己掌中長劍一眼,冷冷又道:"我之所以想借這柄長劍,只是為了不願被這般狂俗之徒的鮮血,汙了我的寶劍而已。"轉過身去,目光再也不望大廳中的任何人一眼,再次緩步走了出去,一陣風自廊間穿過,吹起他雪自長衫的衣袂,就像是被山風吹亂了的鶴羽似的,隨著滿山白雲,冉冉飛去!

"銀鞭"白振怒吼一聲,掙脫屠良、費真的手掌,一步搶出!

柳鶴亭霍然旋身,冷冷道:"閣下何必自取其辱。""銀鞭"白振神情一呆,"萬勝神刀"邊傲天厲聲喝道:"難道就讓此人來去自如,今日老夫好歹也得與他拼上一拼!"柳鶴亭心中暗歎一聲,面上卻淡然一笑道:"各位自管在此飲酒,容我出去與他動手。"語聲一頓,劍眉微剔,朗聲又道:若是有人出去助我一拳一腳,便是對我不起。"轉身昂然走出。

要知他方才轉念之間,已知今日滿座群豪,再無一人是那雪衣人的敵手,除非以多為勝,以眾凌寡,如此一做,不但定必傷亡極眾,且亦犯了武家之忌,但邊傲天如若出手,卻勢必要形成混戰之局,是以他便再三攔阻眾人。

此刻他目光凝注雪衣人的後影走出廊外,他深知今日自己與雪衣人步出廊外之後,便是生死存亡之爭,但心中卻絲毫沒有半分能勝得那雪衣人的把握,他腦海中不禁又泛起在洞房中一對龍鳳花燭下垂首默坐的倩影,因為今日自己若是一齣不返,陶純純便要枯坐一生。

一聲長長的嘆息,自他心底發出,卻停留在他喉間,他心中雖然思潮翻湧,面上卻是靜如止水,只因此時此刻,他別無選擇餘地,縱然明知必死,也要出去一戰,令他悲哀沉痛的,只是竟無法再見陶純純一面。他每跨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氣與信心,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無法明瞭。

洞房之中,錦帳春暖,一雙龍鳳花燭的燭光,也閃動著洋洋的喜氣,陶純純霞帔鳳冠,端坐在錦帳邊,低目斂眉,心鼻相觀,不但全身一無動彈,甚至連冠上垂下的珠罩,都沒有晃動一下。

她只是安詳地靜坐著,眉梢眼角,雖仍不禁隱隱泛出喜意,但在這喜意中,卻又似乎隱含著一些別的心事。

邊宅庭園深沉,前廳賓客的喧笑動靜,這裡半分都聽不到,她耳畔聽到的,只是身畔兩個喜娘的絮絮低語,還不住告訴她一些三從四德的婦道、相夫教子的道理,她也只是安詳地傾聽,絲毫沒有厭倦之意!

於是這安詳、靜寂,而又充滿喜氣的後院洞房,便和喧鬧、混亂、殺氣四伏的前廳,截然劃分成兩個不同的世界,前廳中所發生的事,她們全不知道,她們只是忍耐地待著新倌人自前廳敬完謝賓之酒,然後回到洞房來!

龍鳳花燭的火焰更高,一個纖腰的喜娘,蓮足姍姍,走了過去,拿起銀剪剪下兩段長長的燭花,然後忍不住回首悄語:"新倌人怎地還不回到後面來?"另一個年紀略長、神態卻更俏的喜娘,掩口嬌笑道:"你瞧你,新娘子不急,你倒先急起來了!"纖腰喜娘蓮足一頓,似待嬌嗔,卻似又突地想起了自己此時此刻的身份,於是只得恨恨的瞟了她一眼,輕輕道:"我只是怕新倌人被人灌醉了,你怎地卻說起瘋話來了。"俏喜娘偷偷瞧了神色不動的新娘子一眼,轉口道:"說真的,新郎倌入了洞房之後,本來是不應該再去前面敬酒的,只是他們這些大英雄、大豪傑,做出來的事,自然都是和別人不同的,你也不必怕新郎倌喝醉,我聽說,真正功夫高的人,不但喝酒不會醉,而且能夠將喝下去的酒,從腳底下逼出來。"這俏喜娘說到這裡,神色之間,像是頗以自己的見多識廣而得意,她卻不知道此等事情,固非絕不可能,但亦是內功特高之人,在有所準備,與人較力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絕非常例,若是人人飲酒之前,先以內功防醉,那麼喝酒還有什麼情趣,又不知過了許久,剪下幾次燭花,龍鳳花燭,已燃至一半,新郎倌卻仍未回來,陶純純面上雖仍安坐如故,心裡也不禁暗暗焦急,那兩個喜娘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心裡還在暗問:"新倌人還不來,難道出了什麼事?"但是她們身為喜娘,自然不能將心裡的話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