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拳法本是藍大先生一日靜立海處,見到海岸岩石,那般堅硬,卻還是被海浪拍打的百孔千瘡。
藍大先生本是一代武學奇才,見了這情況,突然悟得這道理正可用於武學之上,但那海浪千濤萬卷,氣勢磅礴,從這海浪演化出的武功,自是森然萬有,包羅恢宏,又豈是一人之力所能施為,藍大先生立在大海之濱,苦思數晝夜之久,知道世上凡人誰也無法練得此等功夫。
但他晝夜苦思,亦非白白浪費,終是給他想出這套衝浪拳來,以無數人之力,作海浪之威。
他創出此套拳法,大喜之下,痛飲了數斤美酒,忽然想到:"世上有那個高手肯站在那裡不動,任憑別人一批批向他進攻,除非這等進攻的數十人,全是高手,而世上又那裡能同時找得到許多高手,縱然找到,這些高手正邪不同,各有異心,又怎能齊心協力?"算來算去,這套拳法竟是無用,藍大先生擲杯大笑,只覺這幾日不眠不食,實在有些冤枉。
那知這十二人卻不知怎會學得這套無用的拳法,而這無用的拳法,如今來對付蕭飛雨這種情況,竟大是有用。
想那蕭飛雨武功再高,也不能與海相抗,何況她以己之短,迎人之長,勝負之數,可想而知。
更何況她縱能破了這衝浪拳,還有一百多布旗門高手環伺在旁,只要布旗一展,有那個敢不向他兩人出手?
蕭飛雨忖度情勢,思前想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道:"夢白,你心裡有什麼想不開的事,也莫要想了!"展夢白一怔,抬起頭來,隨手扯下頭罩拭汗。
蕭飛雨笑道:"咱們兩人反正已要死了,能死在一齊,就算是老天爺的恩典,想不通的事,做了鬼難道還想不通麼?"展夢白突然大叫道:"我想通了!"
蕭飛雨大笑道:"想通了更好!"突然喝道:"住手!"獨臂掌門冷冷道:"憑什麼住手?"
蕭飛雨道:"我和他相識以來,會少離多,你讓我兩人死前好生說兩句話,我兩人一齊死給你看,否則……"獨臂掌門道:"否則怎麼樣?"
蕭飛雨大喝道:"否則我就讓他先死,再衝出去殺你十幾個門下。"奮起餘力,接連攻出七掌。
這七掌俱是帝王谷絕學,無一招不妙到毫巔,雖還不能擊破衝浪拳之勢,但已令對方微現手忙腳亂。
群豪見她一個年輕少女竟有置生死於度外之豪氣,居然還能言笑自若,已是暗暗心折,目光一齊望向那獨臂掌門,竟是隱有助她求懇之意,那獨臂掌門何嘗不懼她死前拼命,沉吟半晌,道:"住手!"十二條大漢果然一齊住手,海浪般四散而開。
蕭飛雨格格笑道:"算你聰明……"轉身瞧著展夢白,低低呼喚道:"夢白……夢白……夢白……"喚了三聲,已是淚珠盈眶,突然張開雙臂,將展夢白緊緊抱住,道:"真開心,我們竟能同時死在一齊。"這句話雖然含笑而言,但語聲哽咽,實比哭著說還要悲慘,群豪見她率性而為,真情流露,再無一人笑她舉止狂放,竟當著別人摟抱,反覺心裡齊地一酸,轉首不忍再看,那九現雲龍孫九溪更是始終不敢抬頭,而那萍兒與小翠,緊緊依偎在一齊,似是駭呆了,又似根本無動於衷。
這時展夢白與蕭飛雨已在角落中坐下,兩人面頰相依,不但將生死置之度外,更見將四面強敵看在眼裡。
展夢白長嘆了口氣,道:"你可知道這獨……"話未說完,蕭飛雨已輕輕掩住了他的嘴,在他耳畔梢聲道:"不要說話,我們就靜靜坐一下,然後……"悽然一笑,接道:"我想來想去,今日是走不出去的了,反正人生多苦惱,我們能靜靜地坐在一齊死,真是福氣,不比那些終日勾心鬥角活著的人強得多了麼?"展夢白只覺她雙手柔若無骨,一陣陣甜香隨她語聲傳了過來,心頭不禁一湯,暗歎忖道:"想不到她真的對我這麼好,若不是幾經患難,她真情又怎會流露了人生得一紅粉知己,死亦何憾?但……但……今日之事,我實是死難瞑目。"咬了咬牙,沉聲道:"這獨臂掌門便是楊璇!"蕭飛雨身子一震,道:"楊……楊璇不是已死了麼?"她與展夢白這數日相處,伴於病榻,已頗知展夢白年來經歷。
展夢白恨聲道:"楊璇之死,只是藍大先生親口向我說的,我雖未親眼瞧見,但一直相信了他,那知……那知……"蕭飛雨道:"莫……莫非以藍大先生身份之尊,還會騙你?"展夢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今日若非親眼瞧見楊璇,也絕不信藍大先生竟會騙我?"蕭飛雨道:"你……你會不會看錯?"
展夢白道:"我今日一瞧那獨臂人那雙眼睛,便覺心寒,起先我還只當自己膽子變的小了,怎會一見別人眼神就害怕起來……但……但現在,我已知道原因,只因我始終當他死了,死人的眼睛會瞪著我,我自然害怕,何況……何況這死人又曾三番五次害過我,只害的我……害的我……"咬牙住口。
蕭飛雨失色道:"難怪他只瞧你眼睛,便認出了你,若非彼此都將對方刻骨銘心的記著,單瞧眼睛怎認得出人來?"展夢白道:"不錯,我永遠記著他,他自也永遠記著我,今日若不是他,別人怎會認出我來?唉,這也是天意。"蕭飛雨柔聲道:"你真要這樣說,我……我也認得出你的……"言下之意,自是也已將展夢白刻骨銘心的記著。
展夢白黯然一笑,道:"我本想不出那白布旗被我藏得那般嚴密,別人怎會尋著,此刻我也想通了。"蕭飛雨道:"可是你曾將白布旗的藏處告訴過楊璇?"展夢白嘆道:"我與他結交之後,只當他乃是人中俊傑,也曾想將布旗門交託若他,完了秦老前輩的心願,那時我本待自己將他帶去,並見將藏處說的十分清楚,但他的聰明,實是百年難見,竟從我隱約的口風中,便尋出了白布旗,我方才只當他已死,自想不到取旗的人會是他,想來想去都想不通此中道理,我若知道他見死,只怕早已想出原因了!
"蕭飛雨知道展夢白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將白布旗之藏處,守口如瓶,連自己都未曾聽他說過。
而今始知他卻早已將此秘密告知楊璇,可知他對楊璇是推心置腹,視如手足,那知楊璇卻這般對他!
想到這裡,蕭飛雨心中固是對楊璇恨入刺骨,也不禁對展夢白更是憐惜,忍不住伸出纖手,輕撫他面頰。
展夢白道:"但我終是還不敢相信藍大先生竟會對我說謊,直到我看出那些對你動手的大漢使的乃是藍天獨創的衝浪拳。"蕭飛雨道:"衝浪拳?唉,好古怪的名字,好古怪的武功,我今日若非親身遇著,真難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拳法。"展夢白道:"若非藍天曾在無意間向我說過這衝浪拳的來歷,我也不知,唉,他既未殺了楊璇,卻來騙我,事情就變得更是複雜,說不定……說不定連藍大先生都是和蘇淺雪一路的人,那日我在情人箭秘窟中,藍大先生趕來相救,我本甚是感激,但此刻才知其中又有古怪。"蕭飛雨忍不住插口問道:"什麼古怪?"
展夢白道:"試想那秘窟那般秘密,藍大先生若非輕車熟路,那有那麼容易尋著,他既是輕車熟路,豈非連他也曾參與情人箭的秘密,說不定他就是真正的首腦,何況那日他早不來救我,遲不來救我,卻偏偏在我已九死一生,大功告成時趕來,這豈非太巧了麼?"這番話只聽得蕭飛雨心頭顫慄,手足發冷,展夢白接道:"這並非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事已至此,不得不如此。"蕭飛雨嘆道:"藍大先生俠名滿天下,豪氣震江湖,他若真是如此,那……那他平日也未免裝的太像了。"忽然又道:"我方才見那楊璇施的乃是唐門暗器,還當他是唐迪門下,如今想來必定是唐迪曾將本門暗器私下傳授給蘇淺雪,蘇淺雪再傳給他的!"群豪默然坐在四周,都只當他兩人正自纏綿情話,又有誰知道他兩人此刻說的乃是武林中一件絕大的隱密。
忽然一聲大喝,道:"你兩人話說完了麼?"
展夢白梢聲道:"今日你我兩人必需有一個人逃出去,你我兩人若是都死在這裡,這秘密又將永遠埋藏。"蕭飛雨道:"你……你……你要我獨自逃出去?"展夢白沉聲道:"正是!"
蕭飛雨流淚道:"你……你好狠心,但……但我離開你還能活著麼?這……這莫非你還不知道.……你……你?"展夢白只覺心頭一陣劇痛,有如刀割,趕緊忍住眼淚,道:"今日你若不逃出去,我死難瞑目!"蕭飛雨忽然一抹眼淚,道:"好,今日我逃出去,但只要我將這秘密說出之後,立刻就……就陪你去!"展夢白聽她語聲截釘斷鐵,便知她心意已決,萬難挽回,心下更是黯然,撫著她秀髮道:"你……你何苦如此?"蕭飛雨悽然笑道:"我……我的心你莫非還不知道,你還要問我,你要我活著,才是世上最狠心的人!"展夢白長嘆一聲,道:"既……既是如此,你卻要等到將這秘密說給天下武林最強之人後才能去死。"蕭飛雨道:"為什麼?"
展夢白道:"若非武林第一高手,怎製得住藍天?"蕭飛雨沉吟半晌,道:"好,我答應你!"
展夢白聽她答應,心下方自安慰,原來他突然想起,四弦弓兄妹一生尋那武林第一高手,卻都未尋著,蕭飛雨又怎能尋著?她既答應自己,尋不著第一高手,便不能死,要知展夢白怎忍她年輕而死,是以才如此說話。
那知蕭飛雨也在暗暗忖道:"你這樣說話,只是不想我死,我難道不知?但我只是將這秘密告訴我爹爹與舅舅外,便可死了,以他兩人之武功合在一起,難道還不算是武林第一高手?"這兩人一個決心求死,一個決心不要她死,實是情意深厚,纏綿入骨,當真難描難述,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誰也不想分開。
但這時喝聲又起,不住催迫。
展夢白道:"我引開他們注意之力,你衝出去。"只聽當。當兩響,兩柄匕首落在他們兩人身側,那獨臂掌門喝道:"若是給你們一柄刀,你兩人只怕又要爭先。"仰天狂笑一聲,接道:"但此刻有兩柄刀,你兩便可不差分毫,同時而死了,哈哈,本座對你兩人可算體貼?"展夢白抓起柄匕首,霍然站起,緩步向前走,忽然笑道:"楊大哥,你這條左臂是誰砍斷的?"那獨臂掌門身子一震,喝道:"誰……誰是楊大哥?"展夢白狂笑道:"你認出了小弟,小弟難道認不出你麼?"那掌門夫人萍兒忽然接道:"認出又怎樣?楊璇,就讓他臨死前再瞧瞧你的臉。
"突又伸手掀去了那獨臂掌門的頭罩。
他夫婦兩人站的本近,此舉又是猝出不意,是以才能得手,只見那獨臂掌門面色青白,果然正是楊璇。
展夢白也不知萍兒此番出手,是好意還是惡意,口中大笑道:"好!好,果然是小弟的楊大哥。"楊璇面色鐵青,冷冷道:"你我雖曾兄弟一場,但我為了武林正義,今日也不能不大義滅親了!"群豪聽得掌門人竟與展夢白曾是兄弟,都覺一驚。
只見楊璇突然反手撕下一方衣角,厲聲道:"本座因公不能顧私,只有割袍斷義,自此刻你我恩義斷絕!"展夢白慘笑道:"好,大哥對小弟諸般厚愛,小弟仍不忘結拜之情,想不到大哥竟先要與小弟割袍斷義了。"楊璇縱然再是兇狡,此刻也不禁面有愧色,內疚神明,大喝道:"休得多說,是你自決,還是要人動手?"展夢白聽得身後還沒有蕭飛雨衝逃的動靜,不禁大是焦急,忽又笑道:"小弟只想被大哥親手殺死!"他一面說話,一面向前走去,群豪不知是因懼他仍有武功,還是看出事有蹊蹺,竟無人攔阻。
楊璇道:"你要我親手殺你,那也容易!"手掌突地一抬。
蕭飛雨雖知展夢白必死,但此刻仍不禁驚呼道:"留神暗器?"只因她見到方才那夏光平死狀之慘,此刻自是難免失色。
何況更知道展夢白已無力閃避,自己也援救不及,大驚之下,只見一絲烏光,已射入展夢白心房!
蕭飛雨只覺雙膝一軟,便將跌倒,群豪也不禁發出驚呼,萍兒也是花容煞自,搖搖欲倒。
那知暗器射在展夢白心上,只叮的一響,展夢白仍是行所無事,群豪大驚,蕭飛雨大喜,楊璇驟然失色。
原來展夢白嫌那古鐵劍太過惹眼,傷病中不敢懸掛在身,又不捨離身,便將之暗懸在胸前長袍之下。
群豪那知楊璇之暗器竟恰巧射在古鐵劍上,只當展夢白不但武功見失,而且身懷不可思議之奇功,不禁都駭的後退一步,那裡還敢出手?
展夢白狂笑道:"大哥莫非不忍心下手麼?"
要知布旗門下平日散處四方,與掌門關係本不密切,而展夢白又是名滿天下的俠客,這種種原因加在一齊,更是無人出手。
楊璇陰惻惻笑道:"是極是極,我不忍心下手!"揚手又待發出暗器,那知那丫環小翠突然撲了上去,一口咬在他臂上!
楊璇怒道:"死丫頭,放手!"
萍兒竟也突然大笑道:"她不會放手的,你既已殺了展夢白滿門,就不該留下她!"笑聲淒厲,實比哭嘶還要可怖!
展夢白心頭一震,幾欲暈絕,要知他家裡雖已無親人了,但他滿門奴僕,俱是多年的舊人,實無異他的親人一般!
只見楊璇目光瞪著萍兒,大罵道:"你……你瘋了,快住口。"手掌一沉,點了小翠腦門死穴,便待將她身子震落。
那知小翠人雖已死,鮮血沿著嘴角流出,牙齒卻仍嵌在他肉裡,緊咬不放,楊璇竟是甩之不脫。
群豪見得此等忠義慘烈之事,又是吃驚,又是悚慄。
萍兒咯咯笑道:"你既殺了展夢白滿門,雞犬不留,只是見我生得不錯,又將我強佔了……"楊璇怒喝道:"住口!"
他雖想甩落小翠,怎奈自己只剩下一條手臂,而小翠又咬在他這條獨臂之上,人一死後,牙關更比鐵鎖還緊,他那裡甩得落,連暗器都無法發出,只得帶著小翠屍身,去追打萍兒,但身形終是大為不便,而萍兒不會輕功,身子卻甚是輕便,東一閃,西一避,竟未被他抓著。
那十二條大漢便待撲去,那知蕭飛雨卻又將他們困住,這十二人武功本不及蕭飛雨,此刻衝浪拳又已無法施出,只見蕭飛雨身形,倏然來去,有如鬼魅,無論他們衝向那裡,總是被蕭飛雨迎頭攔住,片刻之間,已有數人被蕭飛雨點了穴道,展夢白又恐喜,只是有心無力,不能出手。
孫九溪已站在展夢白身側,隱然有相護之意。
只見萍兒邊躲邊說:"我雖然是清白的身子,但從小長在勾欄,迷人的功夫,學了不知多少,可笑你卻將我當做黃花大閨女,竟被我三言兩語迷得暈頭脹腦,一夕過後,便再也捨不得殺我!"這時她已逃入群豪人叢中,楊璇更是追她不著,群豪見是掌門夫人,也不便動手。
楊璇怒喝道:"布旗門下何在,你們眼見掌門被辱,怎不出手?"群豪一怔,有的便待出手?
要知武林中人最講門戶派別,本門掌門縱是十惡不赦之人,也容不得外人欺負,掌門遇著危難,門下必當出手,這本是武林中千百年傳下的規矩!也只因如此,是以蕭飛雨、展夢白才覺自己必無生理。
展夢白自不覺又一驚,突聽萍兒咯咯笑道:"你還是掌門麼?你那掌門信物白布旗在那裡?"楊璇身子一震,背上驟然冒出冷汗。
只見萍兒纖手一揚,掌中布旗招展,原來她早已將布旗取在手上,楊璇怎會提防到自己的妻子!
楊璇怒喝道:"好大膽的賤人,想不到你竟敢偷盜布旗,兄弟們,先將這賤人拿下來!"群豪躍躍欲上。
萍兒道:"布旗在我手,我便是掌門,誰敢動手?"群豪又自止步,楊璇怒道:"布旗乃是她偷去的,本座還是掌門,誰敢不聽掌門人之命?"萍兒道:"不錯,這布旗我是偷來的,你還不是偷來的麼?弟兄們!快將這姓楊的抓住!"群豪忽進忽退,實不知該聽誰的話才對,忽有一人道:"熊大哥可在麼?你拿個主意吧?"他們說的熊大哥,乃是賽陳平熊正雄,此人既號賽陳平,自是行事公道,不偏不倚,大有昔日陳平分肉之風。
果有一人應聲站了出來,只見他身材魁偉,神情沉穩,頭罩也自取下,露出如銀的白鬚白髮。
他一手捻鬚,沉吟半晌,緩緩道:"無論如何,也得先讓夫人說完話之後,是非才有公論。"展夢白暗歎忖道:"此人說話果然穩重公平,無怪群豪信服於他!"群豪自然更是鬨然響應。
楊璇無可奈何,鐵青著臉道:"好,好,你等儘管讓她說好了,到時門規處置,莫要後悔!"突聽一人大喝道:"公論是非的人,莫非也要處以門規不成?"此人與夏光平最是交厚,此刻忍不住爆發出來。
楊璇狠狠瞪他一眼,不再說話,自去設法甩脫那有如附骨之蛆般纏在他臂上的屍身!要知他乃極工心計之人,生怕激起公憤,是以始終不敢將屍骨太過傷損,以示自己並不殘忍。
只聽萍兒道:"你可知道我為何被你強佔身子之後還不肯死,反而用盡柔媚手段來迷惑你,我也知道起初你還是不信,有時給我逃走的機會,有時故意呼呼大睡,卻將刀劍放在身旁,但我既不逃走,也不乘機殺你,見你睡了,就替你蓋被,見你醉了,就去煮醒酒湯。"她咯咯一笑,接道:"我知道這些舉動,你都瞧在眼裡,這才相信我是死心愛你,要一輩子跟著你。"她笑聲更是淒厲,接道:"告訴你,我這麼做,為的只是要等今日,要眼看著你死在我手上!"群豪聽得一個出身勾欄之少女,竟能如此處心積慮,顯見心中怨毒之深,實已刻骨,心中卻不禁為之悚然,卻不知萍兒若非出身勾欄,學會各種狐媚手段,又怎能騙得楊璇這般人物?
楊璇牙齒咬得吱吱作響,突然大喝道:"你這賤人雖然胡言亂語,展夢白殺害秦故掌門之仇,還是非報不可!"展夢白顫聲道:"秦老前輩乃是死於情人箭下,展某親手將他老人家埋葬,那白布旗也是他老人家交託於我的!"楊璇道:"放屁,秦前掌門是我安葬的,兄弟們切莫被他騙了。"群豪又自茫然,又不知該信誰的話才好。
展夢白心中一動,大聲道:"既是你葬了秦老前輩,可知他老人家死時穿的是何衣物,那墳墓又在那裡?"楊璇心頭一震,道:"這……這在莫干山嶺!"他想白布旗既是藏在莫幹嶺,秦無篆墳墓必也是在那裡,便立刻說出,這自也因他應變奇快,若是換了旁人,那裡還說的出話來?
展夢白狂笑道:"放屁,幸好我未曾將秦老前輩葬身之處告訴你,各位若是不信不妨……"那熊正雄聽到這裡,突然沉聲道:"我等信了!"群豪本覺是非難辨,至此亦無疑議,紛紛大喝道:"展大俠想未必說假話。"楊璇長嘆道:"想不到各位……"突然獰笑道:"去吧!"揚手揮出數十道烏光,分擊萍兒、展夢白、蕭飛雨,身子倒縱而出,搶出門去,但不知怎的,出門時突又慘呼一聲,身形方自消失。
原來他此刻已將那屍身牙齒以內力捏碎,只是故意將屍身掛在臂上,好教別人不會留意他的暗器。
此番他暗器發將出來,展夢白等三人果是猝不及防,群豪連驚呼都來不及,那裡還能援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