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白心頭一震,他本想探問到底是什麼事,但"大鯊魚"未說,他便也未問,死般沉寂中的時間,爬行得有如蝸牛般緩慢,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聽一陣蹄聲,自遠而近,瞬息即至。
四匹白馬,駝著四條白衣大漢,健馬長嘶,停在岸邊,四條白衣漢子,白襪白履,白巾蒙面,頭上戴著一頂尖尖的白布帽子,親身下馬,飄身上船,行走之間,有如鬼魅一般。
船上一無聲息,只有這四條白衣漢子的腳步,沙沙輕響,四人不前不後,一排走到"大鯊魚"面前,八隻漆黑的眼睛,在白巾裡凜凜生光,當中一人冷冷道:"如何答覆?請快答覆!""大鯊魚"道:"你還要答覆麼?"
白衣人冷笑一聲,也不答話,"大鯊魚"狂笑道:"好!我便讓你聽聽太湖男兒的答覆!"狂笑未了,他龐大的身軀,便刷地掠上艙頂,雙臂一振,大聲道:"若有人要我們讓出太湖,太湖男兒該如何答覆?"四下轟然怒吼:"和他拚了!"吼聲有如群雷震耳!
"大鯊魚"仰天狂笑道:"聽到了麼?這便是太湖男兒的答覆,你要太湖男兒離去,只有抬去太湖男兒的首級!"四條白衣人對望一眼,冷笑一聲,一言不發,擰身掠上了岸,打馬如飛而去,四點白影,自近而遠,沒於黑暗。
"大鯊魚"道:"展兄,這便是我們拚命的緣故,我們兄弟縱然死了,也不能將清清白白的太湖基業,讓給不清不白的強徒,只可惜,唉……二十餘年,太湖兄弟,俱是以打漁為生,早已荒廢了武功,而我……唉!更是自幼沒有下過苦功,否則今日又有何懼?我以龍王爺顯靈的故事,激起弟兄們計程車氣,卻不知該用什麼,激起我自己計程車氣!"展夢白見了他方才的身手,已發覺他武功不弱,知道他想必是隻因為終日打漁,是以在武林中毫無聲名。
他稀噓半晌方待答話,突見"大鯊魚"面色一變,隨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黑暗中,突地現出一條白線,到後來白線變為一片白影,岸上便起了一陣陣沙沙的腳步聲,白影漸近,卻是無數個遍身穿白衣、白襪、白履、白巾蒙面,頭上戴著三角白帽的人,黑暗中大步而來。
步履之聲,漸漸清晰,漸漸沉重……
高桅上銅鑼突然"當"地一響,數十條船上的漢子,一個個精赤著上身,手持鋼刀魚又,躍到船般上。
白衣人離岸數尺,方一齊停下腳步,隊中大步走出兩人,這兩人裝束打扮都和別人一樣,但頭上的三角帽子,卻比別人高些,一人身材頎長,一人矮矮胖胖,高的一人銳聲道:
"請飄把子出來說話!"
"大鯊魚"朗聲道:"太湖男兒,又非綠林強盜,那裡來的飄把子!"他叉手往船頭一站,燈光下看來,當真是威風凜凜。
白衣人道:"既非飄把子,你是什麼人?"
"大鯊魚"道:"我是說話的人!"
矮的一個白衣人冷悠悠說道:"有人說話,事就好辦,你們不肯讓出太湖,想待怎地?""大鯊魚"狂笑道:"你們憑什麼要咱們讓出太湖?"高的一人冷冷道:"我們憑的是什麼,你心裡還不知道?是要單打?是要群毆?但憑你們選擇作主!""大鯊魚"道:"我們既不單打,也不群毆。"
白衣人齊地一楞,"大鯊魚"厲聲接道:"只因咱們弟兄多半不會武功,咱們只有拚命!拚去你們一人夠本,拚去兩個賺錢,太湖男兒既不會打家劫舍,也不會比武爭鋒,但拚命卻是在行的很,不信你倒儘管試試!"語聲沉厲,隱含殺機,端的令人聽了心寒。
白衣人冷笑道:"拚命,拚命又有何用?我布旗門下,聚集四方精英,武功俱是一流身手!我勸你……"展夢白心頭一震,大喝道:"且慢!"一步趕到"大鯊魚"身側,大聲道:"朋友們都是布旗門下?"白衣人道:"正是!"矮的一人都悄悄轉過了頭去,似乎不願見到展夢白那銳利的目光。
展夢白厲聲道:"你可是掌門人麼?"
白衣人道:"敝門掌門人雖然萍跡四海,雲遊無定。但他老人家已於日前仙去了!如今的布旗門,便是由我兩人統率!"展夢白冷笑道:"如此說來,你兩位便是布旗門的新任掌門人了?這倒該恭喜一番。"白衣人道:"不敢,只要太湖弟兄……"
展夢白麵色突地一沉,大喝道:"既是掌門人,白布旗在那裡?"白衣人神情一震,冷笑道:"你有何資格令我取出白布旗?白布旗是你可以隨意看得的麼?
展夢白道:"你既要以布旗掌門的身份令人讓出太湖,便該取出白布旗!你若取出了白布旗,太湖男兒立時便將太湖讓出!"太湖男兒暗中俱為之一怔,"大鯊魚"亦有驚詫之色。
白衣人冷冷道:"你作得了主麼?"
展夢白大聲道:"我自然可以作主!"太湖男兒更是一楞,"大鯊魚"的驚詫之色也更濃重!
白衣人目光四掃,見到了太湖男兒面上的神情,陰側側笑道:"你說可以作主,只怕別人卻不讓你作主哩!"展夢白道:"我自然可以作主!只因白布旗在我這裡!"此語一齣,有如巨石投入湖心一般!
群眾俱都大譁,高矮兩個白衣人,身子立刻一震,但那一群白衣人間,除了前面十餘人外,後面的數十人竟都悄悄地沒有絲毫動靜,顯見是白布旗統率門人弟子,有十分嚴格的工夫!
"大鯊魚"大喜道:"展兄,真……真的?"
白衣人定了定神,冷笑道:"真的麼?拿來看看!"展夢白朗聲道:"白布旗掌門人秦老前輩臨終之際,親手將"白布旗"交付於我,如何會假?"群豪忍不住發出歡呼,高矮兩個白衣人對望一眼,神色也微微發慌,高的一人道:"口說無憑,眼見方真!"展夢白道:"此刻雖未帶在身邊,但日內便可取來。"白衣人精神一振,仰天狂笑道:"我只當你是真的,卻原來不過是條拖兵之計,教我們多等幾日!"展夢白怒道:"展某平生不作虛言!"
白衣人狂笑道:"任你說出天來,今夜你等也要讓出太湖。"狂笑聲中,太湖男子心情又變得十分沉重!
"大鯊魚"目光一轉,突地大喝一聲:"莫笑!"這一聲大喝,聲如霹靂,眾人果然俱都一怔。
"大鯊魚"朗聲道:"展兄毋庸取出白布旗,已可證明一事,那便是你兩人手中絕無白布旗!"白衣人惶然罵道:"放屁,誰說……"
"大鯊魚"厲聲道:"你兩人手中若有"白布旗",早就可以指出展兄之言乃是謊話,只因你兩人手中根本就沒白布旗,是以你兩人才會猶疑不定,半信半疑,這道理顯而易見,還騙得過誰麼?"矮的一人失聲道:"誰說沒有,就是不拿給你看!"展夢白見到此人白巾上的眉目,聽到他的聲音,估量他的身材,心念一轉,突地想起一人,大喝道:"原來是你!""大鯊魚"變色道:"此人是誰?"
展夢白道:"他便是"西湖龍王山呂長樂。"
矮的白衣人大笑道:"不錯,難怪常聽人道展世兄的眼力最是驚人,如今看來,果然名下無虛。"展夢白冷笑道:"閣下何時入了白布旗的,怎地在下至今才知道,看來閣下或許只是假借布旗門之名而已吧,只是閣下家財鉅萬,已是一生用之不盡,卻為何又要來謀奪太湖,難道還想做一做太湖龍王麼?"呂長樂道:"布旗門弟子,遍於天下,非但別人難識誰是布旗門,有時布旗弟子彼此都不相識。"展夢白道:"不錯,我早已聽聞布旗門乃是江湖中最最奇怪的門派,但我也聽說布旗門又是江湖間最最正派的門戶,從不胡作非為,而今日閣下等人卻又這樣作法,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原來布旗門下,既無組織,亦不能自掌門人處學得武功,只不過是一些武林朋友的互助之會而已。
這布旗門之創立經過,人言人殊,平日看來,一無作為,但潛力卻又甚是驚人,總之這門派與江湖中各種幫會門戶俱都大不相同,只有掌門人代代相傳,總握全權這一點,才與別的門戶相似。
而此刻這近似宗教組織,又似文人詩酒之會,卻大異綠林幫會的"布旗門",居然也要強奪別人的地盤,自是異事。
只聽呂長樂緩緩道:"本門掌門人已換,此後行事,亦大異往昔,這便是在下的解釋!"較高的白衣人道:"還與他解釋什麼,三更已過,再不讓出太湖,本門弟兄便要動手了!"呂長樂道:"展世兄,在下良言相勸,你還是抽身事外的好!"再也不望展夢白,回身喝道:"準備動手!"
那白衣人道:"掌聲三擊,便是限期!"
只聽雙掌互擊,"吧"的一響,"大鯊魚"厲聲道:"掌聲二百擊也沒有用,弟兄們準備動手!"群豪轟然響應一聲,湖岸邊立刻彌滿殺氣。
"大鯊魚"沉聲道:"展兄,那小女孩你要照顧著了。"展夢白道:"自有蕭姑娘照顧!"
"大鯊魚"雙目一張,道:"你真要與太湖男兒共生死麼?"展夢白軒眉道:"布旗門之事,在下亦有責任!""大鯊魚"狂笑道:"今日若戰勝了,明日你我痛醉!"嘎地撤下一條鋼鞭,閃閃耀眼生光。
展夢白熱血奔騰,還目四顧,只見這些太湖男兒,一個個神色間都顯露出無比旺盛的生命之力,而那些布旗弟子,一個個卻木立如死,不禁暗忖道:"這些人武功雖不如布旗門下,但就憑這種士氣,已比他們勝土十倍,今日一戰,何患不勝!"一念至此,他豪氣頓生,要藉今日一戰,消一消心中的積鬱!
只因他自己深知人們若有士氣與勇敢,便可以弱擊強,以寡擊眾,男兒血戰,寧非快事!
只聽掌聲再次一響,血戰一觸即發!
展夢白卓立船頭,雙拳緊握,目光緊盯著"西湖龍王"呂長樂,呂長樂心裡發虛,只恨不能後退幾步!
突聽白衣人群之中,發出一聲清嘯,一條人影,橫飛而起,一掠竟有三丈,凌空一折,飄飄落在大船頭前。
此人身法之輕捷曼妙,使得眾豪都為之一驚。
展夢白暗驚忖道:"布旗門下,怎地竟有這般人物?今日之戰,豈非……"暗中一嘆,拒絕再想。
只見此人微一躬身,大聲道:"血戰未啟之前,我要先問這位展朋友一句話。"聲音嘶啞,中氣卻極足。
展夢白一怔,道:"什麼話?"
這輕功高絕的白衣人道:"你是畜牲麼?"
展夢白又是一怔,勃然怒道:"你說什麼?"
呂長樂與身旁的白衣人對望一眼,目中都有驚訝之色。
群豪更是誰也想不到此時此地,此人竟會問出這麼一句話來,俱都為之大譁,紛紛怒罵起來。
只見那白衣人冷冷一笑,緩緩道:"我問你,你可是畜牲?"展夢白怒喝一聲,衝下船頭,他已知此人必是與自己有新仇或是舊恨,但他發怒之下,也不會去仔細察看此人究竟是誰,衝下船頭,身形不停,右拳直擊,左掌橫切,呼呼攻出兩招。
這白衣人身子一閃,橫掠一丈,展夢白如影隨形,立跟過去,呂長樂悄悄道:"此人是誰?你認得麼?"頎長白衣人也悄悄道:"無論是誰,都是個仔幫手!只怕是老頭子的私人,你我也不可得罪了,先讓他打一場也好!"這兩句話功夫,展夢白已暴雨般攻出數十拳,那白衣人的身子卻有如浮雲一般,飄來飄去。
只見他兩人身形漸漸轉到船尾,那白衣人嘶聲大喝道:"姓展的,咱家讓了你十招,要還手了!"展夢白大怒道:"誰要你讓?"
話聲方落,突見白衣人竟向自己眨了眨眼睛,悄悄道:"喂,展夢白,怎麼沒有看出我是誰來?"展夢白心頭一震,幾乎被驚得暈在地上,只聽這白衣人又道:"打下去,切莫住手,拳風越響越好!"展夢白虎虎擊出兩拳,口中悄發悄道:"你……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地會……"那白衣人低語道:"你睡覺時,我去四下探查,發覺了他們,便悄悄制住一人,脫下他的衣服換上,混入他們之中,然後一齊來了!等他們停住腳步,全神拚命的時候,我就在他們之間悄悄移動……"這白衣人赫然竟是蕭飛雨,此刻她輕描淡寫,娓娓而言,展夢白卻聽得又驚又奇,又是佩服,雙拳連環擊出,拳風雖然激烈,其實卻沒有一絲拳路。
蕭飛雨身形展動在他這毫無拳路的招式之間,手掌連揮,每招每式,也恰巧擊在展夢白雙拳空隙之間。
拳風掩過了他們的細語,遠遠看來,卻只覺他兩人招式激烈,無與倫比,那頎長白衣人雙眉深皺,沉聲道:"這姓展的武功怎地如此高明,拳法更是刁鑽古怪無比,你看那連展夢白的衣袂也碰不到一點。"呂長樂亦自奇道:"我也正在奇怪,展夢白的拳法看來就像是胡亂擊出的一樣,想不到數十天來,他竟學得了如此奇詭的拳法,便是展化雨在世之日,也萬萬及不上他的,你我倒要小心了。"那頎長白衣人嘆道:"幸好有那位仁兄替我們擋住了姓展的,否則你我還真不是他的敵手。"兩人越發屏息靜氣,凝神研究展夢白的拳法,心裡又是奇怪,又是欽服,恨不得自己也學會才好。
那邊展夢白仍是雙拳亂打,道:"你移動做什麼?"蕭飛雨輕輕一笑,道:"我自最左邊一個開始,到最右邊的一個為止,自後而前,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七十四個人全都點住了穴道,除了前面約莫十人之外,後面的人此刻雖仍站在那邊,卻已像死人般不能動了。"展夢白又驚又喜,這才知道為何方才這些布旗門下,既不歡呼吶喊,只是木然而立,像是紳氣奄奄的樣子。有人還只當是布旗門戒令森嚴,是以門下的弟子部不敢騷動。
蕭飛雨又道:"但剩下的人,仍不可輕視,若動起手來,太湖弟兄還是要大批流血。"展夢白道:"該當如何?"
蕭飛雨笑道:"此刻你這樣打法,別的人看來,一定贊你拳法奇詭,等下你先將我擊敗,然後衝過去將那邊的七十餘人全都擊倒,這一來定可將那些人一齊唬住,再沒有人敢出手了。"展夢白大喜道:"此計大妙。"
蕭飛雨笑道:"只是便宜了你,可以打我一拳,過去一點,先說一句狂話,然後再胡亂打我一拳。"說話之間,兩人身形已漸漸移了過去,展夢白便忽然狂笑道:"你這樣的武功,也敢與我動手,我陪你遊戲一陣,此刻要不客氣了,注意,我三招之內,一拳要擊在你左面肩頭之上!"那頎長白衣人皺眉道:"姓展的好狂,他先說出地方,三招之內若能得手,我真要……"說聲未了,只見展夢白突將一隻右手背到背後,左手胡亂幌了兩下,反著腕子一招擊去|蕭飛雨的招式本來將上半身護得風雨不透,此刻掌勢微分,恰巧露出個空隙,展夢白的一拳便恰巧擊在她左肩上,蕭飛雨故意驚呼一聲,凌空飛起一丈高下,然後才高高的跌到地上。
這一拳招式,當真是自古以來,拳經所無,只看得眾人目定口呆,作聲不得,那頎長白衣人方自說到:"我真要……我真要……"下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太湖群豪,自然震天價喝出採來。
就連"大鯊魚"這般角色,都被唬得楞住了。展夢白雙目一張,大喝道:"還有誰來指教幾招?"眾人噤若寒蟬,展夢白緩緩移動腳步,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呂長樂等兩人趕緊閃開身子。
展夢白冷冷一笑,走入白衣人群中,那些可以動彈的白衣人,都不由自主地閃到一邊。
另長樂大呼道:"弟兄們一齊動手,將這收拾下來!"此人膽怯惜命,最是喜歡以多凌少,欺軟怕硬,要他自己單獨動手,他是萬萬不來的,此刻只當展夢白的武功雖高,但好漢卻也架不住人多呀!
那知展夢白身形一展,雙拳俱出,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可憐這些白衣人早已被點住穴道,只要被他拳風一揮,都老老實實地跌到地上,你撞我,我撞你,七十餘人,立時倒滿一地!
太湖群豪本有一齊助他動手之意,見到這般情況,不禁為之目定口呆,呂長樂等人更是駭得惶然失措。
展夢白仰天一笑,厲聲道:"呂長樂,你還有什麼話說?"呂長樂道:"展……世……兄……"牙齒打顫,身子發抖,接道:"今日之事,本非小弟自己願意來的。"展夢白冷"哼"一聲,大喝道:"是你麼?"
那頎長白衣人一言不發,突地擰動身形,橫掠丈餘亡命地逃走了,呂長樂急道:"等我一步。"展夢白卻已攔住了他的去路,道:"你也想走麼"呂長樂雙腿發軟,道:"展……展世兄!你我交情一向不錯,小弟家裡上有雙親,下有兒女……""大鯊魚"怒罵道:"沒膽量的狗才,替男人丟盡臉了!這樣的人,留在世上作什?"呂長樂大驚道:"展世兄,真不是我要來的……"展夢白心念一動,道:"是什麼人主使你的?"呂長樂牙關格格直響,目中瞳仁都嚇得散了光了,展夢白此道:"說!"大鯊魚道:"不說宰了你!"
呂長樂顫聲道:"是……是……"
突然三道銀芒,自展夢白身後飛來,一齊打在呂長樂身上,呂長樂話未說出,慘呼一聲,雙手撕胸,道:"我家裡……"撲地翻身跌倒!
他雖然捨不得偌大的家財,捨不得榮華富貴,卻終於還是去了。
展夢白翻身厲叱:"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