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高棟表情逐漸放鬆了下來,嘆口氣,道:「只可惜只有衣物纖維,能抓到皮膚組織就好了。」

陳法醫道:「說不定也有皮膚組織,這個我們需要回去再慢慢檢查。」

高棟心裡想著,這次不管怎麼說,也總算有幾處物證了。兇手這次不但來不及套鐵鞋套,連衣服或褲子都被張相平臨死前抓了一把。

但只有衣服和鞋子的證據,能鎖定目標嗎?

清除指甲中的纖維很有難度,用東西刮一時半會兒是弄不完全的。最好辦法就是把死者的手指剁下來扔了。

兇手之所以沒清除張相平指甲裡的纖維,恩,一種可能是兇手在最後殺人時緊張,沒注意到張相平抓了他一把。這種推斷是完全有可能的。因為只要是個人,不管看上去多麼殘忍,殺人的時候都會緊張。尤其今晚兇手連電了張相平兩次,很有可能當時兇手處於緊張狀態。

第二種可能,兇手知道了張相平抓了他一把,但一時半會兒想不出怎麼清除指甲裡的纖維。而兇手又沒帶菜刀一類能剁下手指的工具。因為兇手的作案工具是三稜槍刺,這是沒辦法把手指剁下來的。就算隨身帶了匕首,匕首也很難剁下手指,只有菜刀一類的兇器,才能把手指快速弄下來。

第三種可能,兇手擔心把手指割下來時,太多的血液流出,沾到他自己身上,容易在逃離現場時,引起別人的注意。

第四種可能,兇手時遇到突發事件,急匆匆逃離了現場,來不及顧慮這麼多東西。就像兇手還留下了腳印,車燈亮著,張相平躺在很顯目的位置,這是一個道理。

看來,還是先要找最早發現死者的報案人問個清楚,或許報案人就見過兇手本人呢。

他站起身,準備再去檢視車子的情況。車子兩個輪胎都爆了,這不是件尋常的事情,肯定另有隱情,以此為調查突破口,也許能有所發現。

這時,他手機響起。

高棟脫了手套,掏出手機,一看是他老丈人。

他抿了抿嘴,離開現場,快步走到沒人一處,接起電話:「爸。」

「阿棟,這次事情有點麻煩,一個月內死兩個副局長,而且是性質惡劣的殺害官員案件,北京擔心是基礎政權不穩定,部裡一位副部長几個小時後會上飛機,下午杭州要開個會。等下有人會通知你開會,你和郭鴻恩都會去。」

高棟嗯了聲,道:「這會是什麼性質的?」

「主要是問責。你不用擔心,我跟你們局長和省裡幾位朋友商量好了,我們一定會保你。郭鴻恩那邊,他是姚副廳的人,也會有人保,不過他這局長位子指定保不住。」

高棟笑笑:「那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聽省裡朋友說,這次王孝永可能要向你和郭鴻恩開火。」

「王孝永?省廳裡那個處長?」

「恩,他是高幹子弟,他爸是前高院副院長,老婆是現在紀委李書記的千金,聽說本是安排他這幾年去地級市當公安系統一把手,只是資歷不夠,所以現在他要攢政績。早些天他就對你們遲遲沒破案有意見,多次請纓他來督辦。」

「他?」高棟冷笑一聲,「一個沒辦過刑事案的書生,天天對著電腦,讀幾遍檔案,能破個屁案!」

「他資源多,能調一大批刑偵骨幹去幫他辦,他自己當然用不著破案。下午主要是提防他這邊的力量。」

「我該怎麼做?」

「你也不用急,你這邊事情先安排好,帶足資料,早上趕到市裡,我和你們局長會教你怎麼應對的,中午我們再一起去杭州。總之,現在下午的會定性是問責為主。我們要想辦法把會議基調,扭轉為偵辦案情為主題。對了,你最好和郭鴻恩溝通一下,你們兩個如果相互推諉卸責,反而中了王孝永的主意。你這邊先準備準備吧,下午的會規格很高,除了公檢法系統外,省裡的領導班子也會過來幾個。」

掛下電話,高棟已經沒心思再去看奧迪車的情況了,全部交由陳法醫勘查。

他看到郭鴻恩現在已經到了現場,只是他臉上心不在焉的樣子,顯然,他也收到訊息了。

高棟走上前,悄悄拉了拉郭鴻恩,兩人走到一旁,高棟道:「郭局,下午開會的事你知道了?」

郭鴻恩慘笑一下:「恩,剛收到。」

高棟皺眉點點頭:「沒想到李愛國案子還沒破,又來了一個,這事你我兩人誰都不願意看到。」

郭鴻恩嗯了聲。

高棟頓了頓,道:「省廳的那個王孝永處長的事,你知道了嗎?」

郭鴻恩看了高棟一眼,伸出手,拍拍高棟肩膀,道:「高老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們是同條船上的,總不能中了看熱鬧人的下懷。」

高棟笑了笑,又和郭鴻恩閒言幾句,回頭去找張一昂。

「老大,我們接下來該怎麼查,要不要重新調監控看?」

高棟思索片刻,道:「你看著辦吧。」

「啊,我看著辦?」張一昂一臉愕然。

高棟淡笑一下道:「把所有有關的東西先全部蒐集過來,儲存好。具體怎麼查,等我回來再說。」

「你要去哪?」

高棟道:「部裡有位領導下午到杭州,我和郭局長都要去開會。出了這種事,問責在所難免。也許我回來後就不再是這案子的督辦了。」

「那?那我們現在工作怎麼弄?」

高棟低聲道:「有關線索先蒐集,但偵察情況暫不要透露出去。你們現在只管自己查案,查得越細越好,但不要把查到的東西和其他人,包括縣局的人透露,只我們市局的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如果我回來後,不再是專案組組長,到時偵察線索怎麼移交,聽我的安排。這話的意思你傳下去,但除了老陳之外,不要告訴任何兄弟,說是我的意思。你就說是你和老陳決定的,明白嗎?」

張一昂心領神會,道:「老大,我知道了。」

高棟這些話一說,張一昂頓時明白了,高棟擔憂的是他不再是這案子的負責人,新的專案組組長一上手,肯定需要從頭到尾,全面接觸案情和各項證據線索。如果他們今天的偵察有重大發現,專案組組長一上手,沒多久就把案子給破了,那高棟面子豈不全掉光了?

他當了二十多天專案組組長,案情沒有任何實質性緊張。

換個人當組長,馬上就破了案。

高棟以後還怎麼混?

所以高棟指示他,盡力去破案,但不要把線索告訴其他人。高棟還是希望破案以他為主導,而不是其他人。

但這話只能告訴張一昂和陳法醫這樣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心腹,手下的其他人未必都靠得住。

末了,高棟再囑咐張一昂:「我待會兒就要去市裡,你現在先把現場勘查的工作放放,先把這案子前後的卷宗,偵辦記錄和各種資料,全部準備好,我帶上去。另外,今天你手機隨時準備接聽,待縣局裡等著,我有什麼東西遺漏了,隨時找你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