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車門兩邊都沒有腳印。」

「水泥地的緣故?」高棟當了這麼多年刑警,自然知道常識,腳印在乾淨的水泥地上很難保留完整,但他看這裡的路面,由於旁邊是荒田,路邊有挺多的泥沙,照理腳印也該能留下來。

陳隊長道:「法醫說,水泥地上的腳印,被兇手有意破壞了。另外旁邊田裡發現了一條足跡,應該是兇手逃離現場時留下來的。只不過——」

「不過什麼?」

「腳印不太正常。」高棟跟著陳隊長走到農田邊,蹲下身,這裡隱約可以看出一條很長的足跡,一直延伸出去。可他仔細一看才發現,地上的腳印都巨大,大約是47碼的鞋子。

好大的腳!而且印子很深,很清晰,但鞋底是完全平的,沒有鞋紋。

高棟皺眉不語。

陳隊長繼續道:「這行腳印一直走到了農田那邊的水裡。」

高棟放眼望去,田前面是一條長水溝,延伸長度望不到頭,如果兇手走到了水溝裡,那麼之後在哪裡上岸,就無從考證了。

高棟抿抿嘴,這案件恐怕比自己預想的要複雜。他站起身,重新回到奧迪車旁,道:「屍體現在在哪?」

「在法醫實驗室。」

「身體有幾處傷口?」

「初步看了只有心臟一處。」

「什麼東西殺的?」

「可能是某種尖銳物,一下就刺進胸口心臟。現場沒發現兇器,我們正派人周邊搜查。」

「死亡時間還沒出來吧?」

「恩,只知道是昨晚,具體時間還要調查。」

高棟手按住下巴,思索著:「案件發生在車裡,那應該是熟人做案了。」他心裡有了方向,「難怪把腳墊拿走了,車裡的腳墊的材料是橡膠的,很容易留下兇手的線索,看來兇手的反偵察能力很強。不是個普通的兇殺案。」

陳隊長道:「高局,有一點比較奇怪,車裡沒有發現打鬥跡象。」

高棟突然轉過身,沉聲問:「怎麼回事?車內空間就那麼大,兇手沒有經過打鬥就把兇器刺進死者的心臟?」

「恩……現在是這樣,還要等法醫的鑑定。」

高棟吐了口氣,照目前的大致情況瞭解,死者怎麼被殺的是個謎,現場沒兇器,門把手沒指紋,地上的47號大腳印顯然是偽造,照此推斷,他心裡預估車裡也不會找出有用指紋。

目前他只能猜測兇手是熟人做案,其他有用的人證物證都沒有,這還真有點麻煩。

想了片刻,他轉頭道:「那條橫幅在嗎?」

「在,之前就怕老百姓議論太多,收起來了,我這就去拿。」

陳隊長從一輛警車裡拿出一卷白布,展開後,上面寫著紅色的藝術字,雖然高棟已經知道這事,但親眼看到橫幅,還是心裡一震。不光他,所有在場的公安人員都是心裡一震。

橫幅上寫著:「殺夠局長一十五,局長不夠科長補。」

這是他從警以來遇過的最惡劣、最囂張的大案,無出其右。

高棟面無表情地走出案發現場,朝人群看了幾眼,據說謀殺案發生後的36個小時裡,有50%的兇手會回到現場,說不定兇手此刻正躲在人群裡。當然了,他知道自己不是火眼金睛,即便兇手就是面前的其中一個,他也不會發現,只是本能地想去看看有沒有人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當然,敢做這案子的傢伙,自然心理素質好得很,看過去就鬼鬼祟祟的人沒這水平。

他目光隨意地在人群裡來回移動了幾下,隨後對向了一個方向。他微微縮小瞳孔,讓視線更集中些,他在辨認著,同時在記憶中抓取曾經的畫面。

那個人……那個人……高棟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徐策站在人群裡,看到那個警察隊裡的領導朝這邊看過來,隨後發現,那人的目光是盯著自己的,過了片刻,竟朝自己筆直走來,心跳不由加快了,但轉瞬後,他的頭腦馬上告訴自己,不用緊張,沒人現在就知道是我乾的,放鬆,放鬆……坦然無事……

「徐……徐策!」高棟終於認出了這個看著那麼眼熟的人,驚喜交加地叫了一聲。

徐策盯著他的臉望了一陣,好一會兒,總算認出來了:「高……高……老高……」他一下子名字想不起來,只記得姓高,這個年紀的人了,叫「老高」總不會錯。

「哈哈,老同學,」高棟帶著徐策走出人群,到旁邊一角,笑著說,「一時叫不出我名字高棟了吧,哈哈,老徐,我可對你的大名,一直記得很牢呢。」

「哦,是嗎?」徐策淡淡地笑了笑。

高棟也不意外,徐策向來性格有些孤僻,情緒總是波瀾不驚,他問道:「你不是在美國嗎,怎麼回來了?」

「國外呆久了厭倦,想回來尋點事做做,目前暫時先在家裡休息。」

「恩,那也好,呵呵,咱們可有十來年沒見了吧。」

「應該十一年吧。這案子你負責?」

高棟拍拍額頭露出個苦惱表情:「沒辦法,又得忙活一陣了。」

徐策嘴角略微翹起,道:「破了這個大案,你又能升官了吧?」

「呵呵,哪有那麼容易哦。瞧,今天我還挺忙的,等下要開會,你這邊住哪兒,手機多少,忙完了我這幾天找你聚聚,一直以來,那麼多同學裡,我就最佩服你了。」高棟拍拍他的肩。

徐策把手機號碼和住址報給他。

高棟又閒言幾句,先和其他公安離開了,剩下三四個維護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