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湘妃劍 古龍 第2頁,共2頁

毛文琪雙目微皺,一聲爹爹還未出口,靈蛇毛臬長鞭再次展動,直取汪一鵬咽喉!

汪氏昆仲一見"琥珀神劍",便已膽寒,是以方才汪一鳴才會被一擊而中,此刻汪一鵬更是膽戰心寒,單臂一揚,長劍脫手飛出,直刺毛臬胸膛,人卻藉勢撲飛三尺,落水而逃!

靈蛇毛臬盛怒之下,已不再顧及武林群豪對他的看法,霍然轉身,直視左手神劍丁衣!

他森寒的目光,有如利剪一般,剪破了丁衣的鐵膽。

左手神劍丁衣緩緩後退著腳步,緩緩退到了百步飛花林琦箏身後,只聽毛臬冷冷道:"你兩人還有什麼話說?"林琦箏哎喲一聲,強笑道:"毛大哥,方才可沒有我的事,您怎麼把帳算到我頭上,若不是文琪世妹趕來,我也會幫毛大哥出手的!""靈蛇"毛臬冷笑一聲,默然移動著腳步,一步一步地向他兩人走了過去,目中滿含著一片殺機!

林琦箏玉容慘變,突然反手一把,扣住了左手神劍丁衣的手腕,口中嬌叱一聲,道:"毛大哥,我將他交給你,我要走了!"話聲中她竟將丁衣筆直擲向毛臬,自己纖腰微擰,身子倒竄而出,掠上了一株柳樹。柳枝一彈,她窈窕的身子隨之飛起,接著幾個起落,逃得無影無蹤!

左手神劍丁衣再也想不到她竟如此狠辣,手腕被制,全身痠軟,身不由主地向毛臬撲了過去!

毛臬目中殺機閃動,右掌直擊而出!"砰"地一聲擊在丁衣那寬闊的胸膛上,他全力擊出一掌,力道何止千鉤!

只見丁衣狂吼一聲,噴出滿口鮮血,身子仰天飛起,跌落到那始終端坐寺動的潘僉、程駒的面前!

潘僉、程駒神色不變,淡淡地對望一眼,兩人嘴唇微動,毫無聲音發出,原來正是以"傳音入密"之功對話。

潘僉道,"你看到恕兒了麼?"

程駒道:"早就看到了,他正在躲躲藏藏地站在那邊堤岸上,卻躲不開我的目光,只是他既不願現身,我們也最好不要多事出手。"潘僉道:"我們既然看到了他,還在這裡做什麼?走吧!"原來他兩人隨仇恕之後到了江南,一時之間,卻又找不著仇恕,兩人商議之下,便又重施故計,先找毛臬,還裝模作樣,要為毛臬助拳,為的只不過是要尋仇恕。此刻兩人發現了仇恕,便再也不願停留,袍袖一展齊地展動身形,穿窗而出。

堤岸上的仇恕一見他兩人遠遠掠來,身形一閃,有如輕煙般溜走,竟似不願和他兩人見面一樣!

靈蛇毛臬變色道:"兩位哪裡去?"

他一心想仰仗這兩人對付仇獨的後人,此刻見他兩人竟不告而別,心中又驚又怒,方待追出。

毛文琪卻已橫身擋在他面前,道:"爹爹,不要追了,追也追不到的,這船上還有個更可恨的人,你老人家難道還不知道麼?"靈蛇毛臬眾叛親離,常態已失,怒喝道:"什麼人?"毛文琪緩緩轉過目光,筆直地望向"還魂",冷冷道:"你老人家難道以為他真的是閃電神刀朱子明麼?"毛臬心念動處,身子一震,厲聲道:"他不是朱子明是什麼人?"毛文琪道:"朱子明早已死了,他只不過是藉著朱子明的名義,假扮成還魂,後神智不清的樣子,來騙你老人家的,而且他還不是第一個還魂,第一個還魂,是我師姐。"她越說別人越是糊塗,不但靈蛇毛桌茫然不解,那假扮還魂,顯然亦是滿頭霧水!靈蛇毛臬呆了一呆道:"你師姐……第一個還魂……"毛文琪輕嘆道:"這件事說來話長,我一時也說不清楚……"她堆然轉身,面向"還魂"道:"但你若是英雄,就請將你的真面目現出來。堂堂的男子漢,藏頭露尾,隱姓埋名,莫非連女子都不如?"她心裡忽然想起了那偽名"繆文"的仇恕,是以她語聲中便顯露出矛盾的情感,既是幽怨,又是憤怒!

那第二個假冒的"還魂"目光一轉,突地仰面狂笑起來,毛文琪雙目微皺,橫劍厲聲道:"你笑什麼?"還魂"大笑道:"不錯!我假冒還魂是為了要騙你爹爹,但我卻也未曾想到,那第一個還魂竟然也是假冒的,我一生之中,從未遇到這樣曲折離奇,這樣令人糊塗的事,只要你將此事真象說了,我一定也將真面目現出!"毛文琪道:"你說話算不算數?"

"還魂"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毛文琪緩緩道:"我師姐慕容惜生,為了要探查那仇獨之子的真象,是以假冒成早已死了的閃電神刀朱子明,臥底在仇獨之子家裡。"還魂"恍然道:"她為了喬裝易容,所以才扮成這種樣子,而我卻以為世上真有其人,不想卻上了她的當!"毛文琪冷笑道:"我師姐天縱奇才,你怎麼比得上她,你只想幫仇獨兒子的忙,又見到還魂的形狀容易喬裝,便背了程楓的屍身,到我家來臥底,其實那程楓也是仇獨之了殺死的!""靈蛇"毛臬變色道:"到底誰是那仇獨的兒子,他此刻在哪裡調毛文琪暗中傷心地長嘆了一聲,故意裝作沒有聽到她爹爹問她的話,面向還魂"介面道:"我已將此事的真象說出,你呢?""還魂"呆了半晌,突又狂笑道:"你定要知道我是誰麼?"毛文琪輕輕一震手腕,掌中"琥珀神劍",便有如火焰般的閃動起來,她目注著劍尖緩緩道:"你若不願自動說出,只怕我這柄劍也容不得你!""還魂"冷笑道:"無論我是否自動說出,你這柄劍我也要領教領教的!"毛文琪輕叱道:"好!"

只見一溜赤紅的劍光,隨著她輕叱之聲劃出!

"還魂"存心想一試她這柄"琥珀神劍"的神秘之處,不退反迎,斜斜一掌,拍向劍脊。

哪知他手掌方觸劍身,身子便為之驀地一震,手掌竟似乎被這柄劍中傳出的一股奇異之力吸住,再也抽不出來!

毛文琪輕叱一聲,長劍乘勢送出,輕叱道:"你到底是什麼人?"語聲未了,突見"還魂"的身子,竟憑空暴長了三寸,疾地一腳踢向毛文琪持劍的手腕!

毛文琪腳步一錯,那"還魂"的身形竟已閃電般穿窗飛出,毛文琪想不到此人竟能在"琥珀神劍"上脫身,心頭不覺一凜!

只聽一陣清朗的笑聲自窗外傳來,道:"你要知道我是誰麼?看看這個!"隨著這一陣清朗的笑聲,一道金光,穿窗而來!

"靈蛇"毛臬大驚之下,身形急閃!

毛文琪長劍急揮,只聽叮地一聲,那道金光便被她掌中"琥珀神劍"吸住,赫然竟是一柄長僅數寸的金劍!

靈蛇毛臬面色大變,脫口驚呼道:"金劍俠!"他一步掠到窗前,只見窗外滿堤柳枝,隨風飄舞,日色已漸西沉,哪裡還有金劍俠的身影!

他呆呆地木立半晌,轉身長嘆道:"想不到金劍俠這廝竟在我的船上?"毛文琪垂首道:"爹爹,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她雖有滿腔的話要勸她爹爹,卻又被滿腔的幽怨一齊凍得死死的,竟連一句也說不出來。

靈蛇毛臬胸膛一挺,緩步走到船頭。

他似乎還想對湖上群豪說一些話,但轉目望處,滿湖的群豪,雖還未走得乾乾淨淨,但剩下的人也已寥寥可數。

剎那間,他只覺一陣失敗的悲哀與蕭素,驀地湧上了心頭,堵塞在喉問,使得這叱吒一時,口才敏捷的武林梟雄,竟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面對著那一些寥落的人頭,落寞的目光,呆呆地出起神來!

湖水盪漾,春風似也變成了秋風般蕭索。

英雄的基業,成功得必定十分艱苦緩慢,但失敗時卻有如火融冰消,頃刻間便化作了流水!

這雖是千古不變的道理,怎奈當事人卻永遠都想它不開,成功後再失敗的滋味,比永不成功還要令人悲哀。

他卓立船頭,突覺滿身寒意,口中強笑道:"毛臬一生闖蕩江湖,成敗且不論它,終算能交著各位這幾位朋友,毛臬已是十分"語聲未了,突聽一陣急劇的馬蹄奔騰聲,自遠處響起,十數匹長程健馬,急馳而來。

當先一一匹健馬,馬鞍上端坐著一個黃面少年,猿背鶯腰,腰肢筆挺,一路揚臂大呼道:"若非毛臬之友,快離湖船,以免自誤!"呼聲嘹亮,直上霄漢!

僅存在湖上的人物,一聽這陣呼聲,便再也不聽毛臬的說話,紛紛自船尾上岸,各自散了!

靈蛇毛臬又悲又怒,目光一瞥那黃面少年,變色道:"金超雄,你也來了!"這黃面少年正是"太行雙義中"的大哥金超雄,此刻一揚絲鞭,在馬上朗聲狂笑著道:"不錯,我來了,你的死期也來了!"他絲鞭斜斜向後一指,狂笑道:"你且看看那邊你的老巢已被少爺我放火燒了,你早已眾叛親離,此刻更無家可歸,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話聲中絲鞭一落,十數匹健馬轉頭奔去,揚起了一股淡淡的煙塵,瞬眼間便被春風吹散,正有如毛臬的事業一般!靈蛇毛臬驚怒之下,轉目望去,只見自己家宅那邊,已有一股煙火,沖霄而起!毛文琪生怕她爹爹怒極生變,一把拉住了她爹爹的手腕,幽幽長嘆一聲,垂首說道:"爹爹你老人家本已到了洗手歸隱的時候,乘著這機會找個地方隱居住下,讓女兒陪著你淡泊地度過一生,豈非遠比這樣在江湖中闖蕩好得多麼?"此刻她早已心灰意冷,再也不願見到仇恕了!

靈蛇毛臬呆了半晌,突地敞聲大笑起來!

毛文琪呆了一呆,實在想不到她爹爹在如此情況下還有心思笑得出來,她卻不知道她爹爹一代梟雄,其心思之奇特,又豈是別人所能猜測?